《神仙竟也做渣男吗》竹癸清茗

3、怨解 一个带黑色

　　女人一身洁净的纯白与那昏暗的巷子格格不入。仿佛在昭告她本不属于那里。
　　灰白的天空下，女人越发慌乱，她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直到她停下来，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门。门口的不远处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女性。那是女人的母亲。母亲的手无力垂在身侧，手上攥着一张纸。
　　女人焦急地跑到母亲身边，颤抖地抓起母亲的手。她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睛，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眶里溢出来。
　　“妈……听我的，去治病吧……”女人哭得泣不成声，“我不去跳舞了……我去挣钱……我一定挣钱把你的病治好……”
　　女人的母亲轻轻替女人抹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她温柔地拍着女人的背:“傻孩子，癌症是治不好的……不要把钱花在没有回报的地方……你看，你这一身穿着多好看啊……听话。妈不求别的，妈只希望你能没有负担地生活。”
　　“我不要！妈！我求你了……去医院吧……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一定有希望！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女人哭得更大声了。她死死握着母亲的手，宣告自己的决心。
　　面对泪流满面的孩子，女人的母亲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日过后，女人的母亲住进了医院，女人也脱去一身漂亮华丽的舞服，换上朴素的衣着没日没夜地奔波在大街小巷。
　　她放弃了跳舞的梦想。因为靠梦想来变现金钱太慢。她变卖了一些贵重物品，因为这些物品没有母亲的命重要。
　　她将辛苦赚来的钱通通砸进了医院，只为还母亲一个健康的身体。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性命，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开自己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女人的付出得到了良好结果。母亲的病状渐渐好转，几个月后，母亲顺利离开了医院，回到家里靠药物继续治疗。女人也为此高兴着。
　　她没有就此停下无休无止的劳累，反而更加拼命地获取金钱。她没有把自己的疲惫告诉母亲，她不希望母亲为自己担忧。
　　但偏偏命运弄人。那年年底的某日夜晚，女人家中遇贼，母亲为护住女人挣来的积蓄与歹徒纠缠，最后后脑被利器刺穿，命丧当场。
　　女人接到母亲的死亡消息时还在忙碌着。当她用尽全身力气来到遗体存放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跪在母亲遗体前失声痛哭。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绝望偏要抢在黎明前到来。
　　之后女人失魂落魄地替母亲办好后事，再之后，女人累倒了。
　　在家中躺了一周后，女人的状态越来越差，她强撑着无力的躯体来到医院检查，得到肌萎缩侧索硬化的确诊。
　　确诊当晚，女人在痛苦中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她如此渴望活着，却因命运走向悲戚的结局。
　　萧淮伶长叹一口气。回忆正在慢慢消融。意识重新回到魂域里。
　　见萧淮伶有了动静，叶汀游开口道:“现在你通过你刚才所看到的，和她交谈，只要开导她放下执念愿意转生，就算成功。”
　　萧淮伶还没从女人的执念中抽离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对叶汀游说:“我不擅长开导别人。”
　　叶汀游诧异地看了萧淮伶一眼:“我看你给人算卦挺能说会道的，这会儿又不行了？”
　　“那不一样。”萧淮伶回答道。
　　“总之你自己先找感觉试试，我把她放出来。”叶汀游说完，重新在脚下起了阵法，把女人的灵魂从布袋里释放出来。
　　看到女人灵魂的样貌，萧淮伶又是一阵心疼。他看了女人半天，犹犹豫豫说出第一句话:“拼尽全力又什么都没留住，你应该很痛苦吧？”
　　女人没有搭理他，整个灵魂如木头似的一言不发。
　　见女人不理睬自己，萧淮伶沉默片刻，又继续道:“把自己困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把你的执念放下然后去转生吧，我相信……你这样好的人，会有个美好的来生。”
　　“呵……”女人嗤笑道，“你凭什么想得那么天真。你们阴司可真好笑，一个个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凭什么强迫别人放下怨恨？凭什么拿你们那套虚伪的说辞来规训我？你们拿什么来跟我讲感同身受！”
　　“你以为你看了点我的记忆，就明白我的全部痛苦了？我放弃了梦想，什么都不求，只为换我的家人好好活着！”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那么快破灭，最终连我也患上绝症！”
　　女人怒视着萧淮伶，嘶吼着:“你过得好，就觉得什么都是美好的。可我就不是命运的宠儿！来生？有什么用？继续让我这样在痛苦绝望中挣扎吗！”
　　萧淮伶看向叶汀游，后者一点动静没有，就在原地站着。面对怨恨越烧越旺的女人，萧淮伶试图找回她的平静:“可是你将自己困在这里，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女人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没有必要了，反正都会被命运反噬，不如吞噬掉你们，让我来做那个无情的命运。”
　　女人的话音落下，周遭顿然翻涌起黑色雾气。是怨气的实体化。
　　与此同时，叶汀游猛地有了动作。他眼疾手快地往萧淮伶的背后贴了张符，随后一把朝女人抓去。
　　空中传来女人的大笑:“我目前确实拿你这个鬼仙没办法，但你亲手带进来的人类，必死无疑。单杀他一个，我同样可以大涨实力。”
　　“之后你想要先在我的地盘上打赢我，那就不可能了！”
　　萧淮伶还在疑惑女人说的话，下一秒他双腿一软，先前跌去。被旁边的叶汀游一把扯住拽回来。
　　叶汀游冷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人得意地给出解释:“只能怪他毫无防备地被我夺舍，我的怨气早就入侵他的身体了，被我压着暂时不让你怀疑而已。这会儿我施压，应该入侵到七窍了吧？”
　　叶汀游拎起萧淮伶查看他的状态，此时萧淮伶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面部的血色在一点点流逝。
　　“可恶。”叶汀游骂道。他的符只能抵挡外力侵袭。一旦内部被入侵，他再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把萧淮伶定在原地，向前一步对女人甩出一道符，女人闪身躲开，嘲笑着叶汀游:“我真要谢谢你给我带来这样优质的人类，他身上的福泽可抵你百年的修为了。”
　　女人肆意嘲讽着叶汀游，完全没有注意叶汀游将手渐渐背在了身后。
　　“不要……”萧淮伶在昏昏沉沉中看见叶汀游那东西一点点割开自己的手臂肌肉。整个手臂瞬间血流如注。他试图阻止叶汀游这样的自残行为，然而嘴上却像被胶水糊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叶汀游的血越流越多，叶汀游的身边也重新翻涌起那些黑烟。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黑烟渐渐凝实，汇聚成一个庞然大物。
　　在萧淮伶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双温润有力的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萧淮伶努力回过头，看到一张露出温柔笑意的脸。
　　那是一个男人。
　　“第一次进入这里做任务，你已经很棒了。”男人轻柔地在萧淮伶的心口处点了一下，“我是莫惊春，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交代在这里，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完，莫惊春朝着叶汀游和女人走去。
　　在莫惊春离去后，萧淮伶惊异地发现身上的不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莫惊春走到叶汀游身侧，一巴掌拍散了叶汀游刚凝聚起来的黑烟实体。叶汀游白着一张脸扭过头刚要发怒，看见来人，气势又焉了下来。
　　“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莫惊春看着叶汀游手上的伤摇头，“别动不动就用食阴兽，弄出差错不好交差。虽然食阴兽可以无视空间抑制和吸收怨气，但你这样搞只会伤到自己。”
　　叶汀游最后和萧淮伶坐在一起。
　　“他是谁啊……”萧淮伶看着一下子把女人抓住的莫惊春，悄悄问叶汀游。
　　这次叶汀游大方地解答他的疑问:“阴司最高管理层之一，就是他要求让我给你带到这里来的。”
　　人不可貌相啊……萧淮伶在心里感叹道。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实力那么强悍。
　　莫惊春不知对女人做了什么，很快女人就败下阵来。在女人认输的一瞬，黑色的怨气瞬间消逝，同时周遭环境涌入大量色彩。
　　“结束了。”叶汀游说。
　　萧淮伶看着空间裂出一道缝隙，一个带黑色高帽着一身黑衣的人自缝中走出。那是黑无常。
　　“那我之后可以回家吗？”萧淮伶问。
　　叶汀游边站起来边回应道:“看莫惊春怎么说吧。”
　　女人牵起无常递来的绳子跟无常走了，绳子中间燃着幽蓝色的火。无常走后，莫惊春转身冲萧淮伶两人而来。
　　莫惊春还保留着笑意，他对萧淮伶道:“虽然你这次失败了，不过我认为你只是缺乏经验。我能感觉到你的天赋，我不希望你的才华就此埋没。明天到阴司来吧，萧淮伶，我一定让你有所收获。”
　　萧淮伶面对莫惊春温柔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责怪、愤怒等情绪到最后全部变成一句:“好。”
　　他不知道如何拒绝，也不敢拒绝。他赌不起。光是应付叶汀游就已经让他够呛了，而对于这个一掌打散叶汀游搞出来的东西的男人，除了顺从对方的要求，他实在找不到应对方法了。
　　“明天汀游会来找你。你今晚就先回去休息吧。”莫惊春说。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萧淮伶失去重心，身体向后仰去。最后萧淮伶倒在自己住所的床上。
　　萧淮伶满脸震惊地坐起来，片刻后又慢慢躺下去。他长叹出一口气，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这一切还是太玄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萧淮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