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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凶卦 说好的小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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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淮伶在衣兜里摸索半天,终于翻找出一张纸巾,用于揩去满脸猩热的鲜血。
血锈味在鼻腔里挥之不去,他皱紧眉头,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说,你不打算解释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哪曾想罪魁祸首压根不搭理他,自顾自在原地皱眉闭眼,手指不停活动着手指不停活动着,似乎在掐算什么。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昨天早晨说起。
刚刚睡醒的萧淮伶下床时,无意间碰翻了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罐。那罐子里装的是他备用的卜卦铜币,平常安安稳稳地待在柜子上。如今罐子碎在地上,铜币自然而然掉落出来。
萧淮伶把铜币捡起来,边扫去玻璃渣边嘟囔道:“东北位,小心生人,变数突发,是一遭小劫。虽然不是我主动起卦,但应该算是提醒。不过要我小心生人,生意不做了?”
钱还是要挣的,毕竟民以钱为天。至于所谓“小劫”,多避谶提防一下即可。
他在河桥一带名气可不小,常有人千里迢迢跑来询一卦。一方面是他卜卦会的多卜得精准,另一方面是他皮相生得极好。
五官端正,肤色白皙。狭长的眼睛总是微垂着,总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然而就这样一朵高岭之花,在算卦时却是漂亮话信手拈来。
“八字里土气过重,平时少熬夜,日常注意排湿。”
河边的桥头,一张小桌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萧淮伶手握签字笔在纸上龙飞凤舞,虽然他一刻不停地念叨,神色却尽显慵懒。
“不要思虑过度,避免与人产生争执冲突,尤其注意今年你与太岁相冲。”他掀起单薄的眼皮,瞟了下面前的女人,将笔搁在桌面上,“差不多就这些,有需要下次再找。”
木桌对面,女人拎包起身朝萧淮伶点头致谢:“谢谢萧大师,下次有需要再找您。”
“下次再说吧。”萧淮伶懒懒道。
随着他把东西收拾好,给玻璃门落锁,人群也缓缓散去。萧淮伶踏入夜色,往住所的方向前行着。
路程过半时,他总莫名感觉到有一股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形便从其身后撞上来。
萧淮伶蹙眉看向那个人。那是个男人,身形瘦长、满身黑色。宽大的风衣领与帽子将其整张脸遮住大半。只留一双浑浊的瞳孔静静回应他的注视。
男人看上去风尘仆仆,身上却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对不住啊,没注意路。”那男人开口致歉,声音藏不住沙哑。
“没事。”萧淮伶随口回应。马路对面信号灯闪烁几下,随即人流开始前进。
萧淮伶也向前走去,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回见。”男人说。
待萧淮伶回头,男人的身影已融入人群远去。
回到陈旧的住所,萧淮伶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后便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眼皮隔绝外界事物,视野只剩一片虚无。那男人的眼睛却没来由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那男人是故意的,可他找不到依据。他回忆了当时男人撞上来的方向,接着猛地弹起来。那个方向,是东北位。
片刻后,萧淮伶又冷静下来重新躺回被窝。变故没有出现,他顺利回到住处躺上床。
难道真的只是没看路?他呼出一口气。
萧淮伶辗转反侧许久,脑海里的眼睛、背影、卦象种种勾绞成一团乱麻,扰乱萧淮伶的思绪。
窗外有虫鸣在轻响,令萧淮伶更为烦躁。最终他翻出几根线香点燃,才终于沉入长远夜梦。
次日醒来,一切如常。萧淮伶按部就班地来到河桥头摆好摊位。
一天的时间逝去得很快。黄昏不知不觉便在天空中冒出头。随着签字笔的放下,萧淮伶送走最后一位卜卦者。
萧淮伶把桌面的铜币仔细擦拭后收捡起来。抬头却见一个白发及腰的男人不声不响在不远处站着,就那样望着自己。
落日西下,男人脚下却没有影子。见萧淮伶抬头,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收摊了,明天早点来。”萧淮伶淡淡地说。
男人没搭理他,反而走到桌前欺身压住桌子。他的右手背在身后,眼底闪过戏谑的光。
“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和我这衣服一样,怕不是有血光之灾。”他放肆地笑着。
萧淮伶尚未开口,他的右手就直冲萧淮伶而来。
萧淮伶神色一凛,偏头堪堪躲过扑面而来的手。男人愣了下,随即再次向萧淮伶袭来。萧淮伶仅犹豫一瞬,拔腿就跑。
没跑多远,他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身后的男人突然瞬移到面前,满脸戏谑。不等他反应,眼睛便让男人用力盖住。
男人的手上沾了东西,黏糊的液体糊他满脸,浓烈的血腥气顺势灌入鼻腔。
那是血。
察觉不妙的萧淮伶剧烈挣扎起来,但无论如何用力,男人的手都纹丝不动。灼烧感涌动在萧淮伶眼睛四周。他觉得自己快被烫成瞎子了。
良久,男人松开他。不适感消失,他却感受到眉心处仿佛有什么空缺被填补般,温热而舒适。
萧淮伶顾不上那么多,抹去脸上的血腥,打算和男人对峙一番,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
周遭本该残阳满天的环境此时暗淡一片,世界宛如失去色彩。连络绎不绝的人潮也消失不见,只剩荒凉死寂、阴风阵阵。
脚下还是那块河桥头,却又不像。石板间生出灰白枯草,他的小摊立在其间。腐烂的臭味萦绕了鼻腔,令人嫌恶。
萧淮伶突然想起昨天早上解出的卦。
他的桌子摆在正东。男人方才的位置偏左。正巧是东北方。
一切都有了解释。萧淮伶无奈接受现实。
目前的情况似乎很糟,灰白失色的环境腐臭横生。这里唯二的生命迹象就只有萧淮伶和那个男人。
男人在一旁专注于自己,对萧淮伶不管不顾。
“你做了什么?”萧淮伶语气间透出凉意。
男人依旧不理不睬。
“我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吗?”萧淮伶再次问道。
男人终于睁开眼。一双森然的瞳孔倒映出萧淮伶的影子。下一瞬,萧淮伶被男人用力掐住了脖颈。
男人冷冰冰的声音落入萧淮伶的耳朵:“两个选择,要么听我的,要么直接去死。”
萧淮伶只觉呼吸愈发困难。他拼命摇着头,忍住剧痛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音节:“放……呃……放……手……”
男人冷笑一声,松开手。萧淮伶跌坐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他撑住无力的身体,剧烈咳嗽着。
“怎么样,选好了吗?”男人居高临下地看向萧淮伶。
“我……选第一个……咳咳……”萧淮伶沙哑道。
男人收回视线,淡淡说:“还算识相。”
“你……咳咳……到底是谁……”萧淮伶慢慢站起来。
男人的语气依然冷淡:“不该打听的别问。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跟我走。”
话音落下,男人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而去。萧淮伶瞥了男人一眼,又摸住方才被掐得生疼的脖子。
给我等着,不要以为只有你有手段。萧淮伶在心里叫嚷着,拖起虚浮的步子追向男人。
渐渐地,四周的空气阴冷下来,腐臭味更加浓烈。萧淮伶不禁捏起鼻子。
一路上男人走走停停,却不曾回过头。萧淮伶望着男人的背影,愈发觉得熟悉。
“你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萧淮伶开口试问。
闻言男人转身看向他,眼底又充斥着戏谑:“你记性这么差吗?现在才反应过来?”
一缕淡香强硬地挤进萧淮伶的呼吸道。男人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是我。”
萧淮伶刚想说话,却见男人又一次朝自己猛冲过来。他下意识偏头,耳边炸开一声巨响,随后尖厉的哭嚎在空间里彻响。
萧淮伶捂住被震到发麻的耳朵,看向面前的人:“怎么回事?”
男人却答非所问道:“看来阴司眼光不错,你不仅有天赋,还有让人眼红的福泽。”
男人不等萧淮伶再次发问,继续朝前走去。
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单让我不知所以然,总觉得暗藏阴谋,还是找机会跑吧。我不信一个人能邪乎成这样。萧淮伶将小心思揣进肚子,重新迈开脚步。
走到一片平坦空旷的地方,男人驻足。随后凭空变出一个布袋,并将布袋里的东西倾洒在地上。男人忙碌着,轻轻哼起歌。
萧淮伶见男人的精力不在自己身上,便偷偷向后退几步。发现男人仍未注意自己,他心底一喜。
好机会!就是现在!萧淮伶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斜后方跑去。
“呵—呵......”萧淮伶飞速穿梭在灰白的世界里,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咽喉也变得干涩。但他不敢松懈,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动。
不知跑了多久,萧淮伶的速度慢下来,双腿酸痛发软,胸腔剧烈起伏着。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心跳在轰鸣回响。
“应该......没追上来吧......”萧淮伶喃喃自语着。嗓子眼冒出一点锈味,他用手撑住身边的矮墙,缓缓坐下。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萧淮伶微弱的呼吸在回荡。他无力地靠在墙上,顾不上墙面是否干净。此刻的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心里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是惹到谁了......说好的小劫怎么变凶卦了......放我回家......欺负一个柔弱的术士算什么本事,等我出去就给你下绊子!
在墙边歇息了一会儿,见附近没有男人的身影出现,萧淮伶站起来,开始寻找出口。
奇怪的是,无论萧淮伶往哪里走,最终都又回到那堵矮墙边。萧淮伶顿时警觉起来。他将手放进衣兜里,摸出三枚铜币。
“这次真的需要靠你了,虽然我并不想这样做。”萧淮伶对着铜币说。他原地蹲下,把铜币合在两手手心间摇晃,再松开。铜币接二连三滚落在地,组成不同的图案面。
记好前五次的图案后,萧淮伶捡起铜币准备摇第六次。背后突然一凉,不等他回头,他便直挺挺朝前栽去。
半分钟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哟,这是干什么?”旁边的矮墙响起男人的声音,“趁人之危可不好啊。”
‘萧淮伶’缓缓扭过头,男人正蹲在矮墙上,阴森森地凝视自己。他从喉间叽里咕噜挤出几个字:“你在说你自己吗?”
男人从墙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萧淮伶’:“最起码,我不会夺舍他。毕竟上头有阴司坐镇,我奉的是阴司的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