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言庄画像,评点藏锋 苍梧:“文 ...
拿着剑藏玄托我带给言老先生的谢礼,我随即前往言家庄。
据剑藏玄所言,言家庄是公开亭西南方向十五里外的一处村庄。为节省脚程,我直接以剑藏玄为锚,回溯他三日内走过的路途——很快就锁定了他之前出发的村落,以及言老先生所居的宅院。
那宅子坐落于村中东南一隅,坐北朝南,面阔虽窄,进深却长。我在庄内略作打听,确认一些信息后便来到宅院门前——青灰砖石砌出门框,黑漆大门紧闭,青石门槛磨得光滑,院墙高大,层层叠叠的青瓦屋脊越过墙头,是村中少见的殷实人家。
我拉住门环叩了几声。一个长工模样的汉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我两眼,客气地问我是谁、有何贵干。我简单说明来意,他让我稍候,片刻后引我穿过门厅与天井,来到正堂。一位目光矍铄、灰白头发的老者已在等候。
长工上前唤了声“言老爷”,又回头对我说:“这位就是言老爷。”
言老:“苍先生?不知阁下此来是为何事?”
我递上礼盒:“剑藏玄托我将此物带给言老先生。他有事在身,也担心江湖纷扰波及府上,故托我来告辞。”
礼盒中是一块青玉雕琢的玉牌,纹饰简单,胜在成色上等——我路过公开亭时顺手买了礼盒将其装好。
言老:“只是举手之劳,这怎么好意思。”
我:“言老若是不收,剑藏玄怕是要心中不安。他重伤之时受您照拂半月有余,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这块玉牌只是聊表心意——您若不收,他反倒不知该如何还这份人情了。”
言老:“欸,那好吧。说来,剑藏玄大侠在庄上时,倒是很少提起江湖上的朋友。苍先生与他相识多久了?看起来颇为熟稔。”
我:“相识不过数日。狂沙坪上他托我带句话,我便跑这一趟。朋友二字,有时候认了就是认了,不必相识十年才算数。”
言老:“狂沙坪?剑藏玄大侠离开之前说过,他要在狂沙坪与宇文天生死决斗,分出天下第一剑。难道剑藏玄大侠他——决斗死了,所以才是您前来告别?”
我:“那倒没有。中途出了一些变故,决斗延期了。”
言老:“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故?”
我看着眼前这位言老,言辞恳切,似乎当真在关心剑藏玄。
我:“有人易容假扮宇文天,试图顶替上阵对决剑藏玄,被人当场识破了。”
言老看上去大为震惊:“生死决斗还能替的?”
我:“目前真相还在调查中。考虑到剑藏玄在决斗之前便已遭人重伤,或许是宇文天为了消耗他的体力而设下的手段。对了,言老,剑藏玄被送到您这里时,伤势如何?”
言老摇摇头:“是我与长工上山采黄精时发现他的,他独自昏迷流血,我便把他带了回来。当时伤得着实不轻。”
我略微点头。这一带山林的山阴坡多玉竹、南沙参,溪石之间也多生白及、石菖蒲,但黄精确实是要更往深山里寻才找得到。来时在庄上打听过,言家庄本地除了耕读,药草也是大半户人家的营生。言老采药偶遇剑藏玄,倒也不算离奇。
我:“那当时附近可还有别的痕迹?或者是否有旁人路过?”
言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随即问我:“苍先生,问这个是何意?”
我:“与我方才所说的调查易容顶替之事有关。”
言老微微一顿,面色不改:"那日附近并无可疑痕迹。老朽当时只顾救人,未曾留意太多。"
我:“剑藏玄能遇言老相救,也是他的造化。想来言老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否则这份善意和胆识,怕是用不到一个倒卧昏迷的江湖客身上。”
言老:“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久居乡间,江湖之事知之甚少。若苍先生不嫌麻烦,日后若听到关于剑大侠的消息,可否遣人知会老朽一声?也好让老朽放心。”
我:“嗯。”
随后我准备告辞。这家人应对得体,处处妥帖,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只是我注意到,正堂墙上果然挂着剑藏玄所说的画像——一曼妙女子、一少年,黄底宣纸,彩色设色,从画技到装裱都十分精致,一看便知花费不菲。
我:“言老,这幅画像是?”
言老:“是当年救过我的恩人。他们路遇我遇险,出手相救,来不及留多久便匆匆离去,只留下姓名——欧阳琳与花风云。我感念恩情,才特意找人画了画像悬挂于此。”
不对。
这般精细程度,几乎能让人一眼认出画中人——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画手亲眼见过真人,且画技精湛;二是画手仅凭口述,却掌握了一种名为“人像侧写”的技法。而能掌握此技的画手,绝非寻常之辈,亦非普通人家所能请得动。
我:“那这位画手当真厉害。言老先生,可否为我引荐一下?”
言老:“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当年那位画手也只是临时路过言家庄。”
我:“可惜。”
我侧过身,趁言老不察,眼眸暗中一开,扫过那画——信息很少,看来是已挂在这里有些日子的缘故。但作画的时间可以确定:最近三个月内。
我眨了眨眼,再转向言老——信息纷繁杂乱,但一个名字赫然跳了出来:
欧阳尚智。
这才是言老真正的身份。
此刻他仍继续说着:“苍先生是要画像吗?”
我随口应道:“是的。我在找人。”
欧阳尚智:“是什么样的人?”
我:“我自己。”
欧阳尚智似乎被我的回答弄得有些糊涂,打量着我:“可苍先生眼下不正是在此地吗?”
我:“不错。我要找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有了画像,才好托人帮着去寻。”
欧阳尚智:“是双生兄弟?”
我:“某种程度而言,确是如此。”
欧阳尚智:“老朽倒是认识另一位画手,不过他近来外出采生去了,大约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回到金陵城附近的坐堂。”
我:“言老认识的人当真不少。”
欧阳尚智:“从前出诊时偶然结识的。苍先生若有需要,老朽到时可以代为引荐。”
我:“那便有劳言老。五十天后如何?”
欧阳尚智:“嗯,那时他应当回来了。”
之后我便告辞离开了言家庄。真是一番你来我往、虚情假意的对话。经此一探,言家庄显然是欧阳世家的据点之一。
---
路上我盘算了一番。欧阳世家眼下的情报网应该还在查我的来历与过往,一个月前公开亭双榜开立才是我第一次在江湖上露面,留给他们的线索本就不多。今日我刻意抛出的那番话——让他们去找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足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至于我为何确信欧阳世家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凭我如今出手所展露的手段、频繁出入五莲台的踪迹,以及旁人眼中与素还真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桩桩件件,都够他们往深里查。
所以在约定五十天后的画手之约到来之前,欧阳世家应当不会正式干涉我的行动。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借那场与画手见面的机会,设下一个以我“过去”为饵的局——只是他们不会想到,所谓“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压根不存在,那个答案就是我本人。我要寻回自己的过去,而欧阳世家这样的势力恰恰擅长挖根刨底——他们要查清楚我的来路,我也想查清楚我的来路。如果他们当真找到一个无需伪装便与我一般无二的人,那我也认了;但消息来源和最终判断的主动权都在我手上,是真是假,终究由我说了算。
当然,欧阳世家也可能按兵不动,甚至认定我根本不值得费心。毕竟我谋了份抄书的活计,也没刻意遮掩,一副潦倒书生的模样,确实不值得一家大势力专门盯着。若真是如此,反而更好——我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想到这里,心情松快了不少,我便半闲逛半赶路地往翠环山方向走。翠环山下有一处镇子,是上山的主要必经之路。路过镇口那家旧书坊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是书坊的老板。
老板姓养,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平日里我都叫他“养老”。据我与他闲聊时了解的,他早年曾是中原小朝廷某位地方官员府上的门客,上了年纪便凭着过往积攒的人脉和门路,开了这家旧书坊。平日里的营生除了镇上孩童的蒙学识字,也多接些江南文人墨客的抄书活儿,算是个总发包的角色。
我:“怎么,养老,有事?”
养老:“苍先生,新来了一单委托。”
我:“近来我有些别的事要忙,怕是抽不开身。”上回的单子已让我攒下了一笔足够应付开销的钱,况且我一介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常花销本就不大。
养老:“别急着推。这回是上次那个风家,指名要请你抄录。”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了些印象。江南有一户姓风的书香门第,府上的管家与养老有些交情,因此一些精品抄书的活儿才会被推到这里。养老原本认识一位书法不错的读书人做这门营生,可惜那位读书人似乎卷入了什么江湖纷争,已经没了下文。正愁着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便钻了这个空子——只是没想到养老竟会把我的存在告诉风家。按说养老是中间商,客户与供稿人之间的信息不该互通,而凭他这般精明能干的性子,实在不像会犯这种忌讳。上回关于风家的消息,还是我暗中动用双眸,为了在谈价时多占些先手才在闲聊时套出来的。总不该……他是想让我去当“枪手”?
我:“嗯……方便的话,能否让我直接与那边的人对接?也好弄清楚这回他们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养老:“不必这么麻烦。像上回那样,抄完之后附上一张推荐阅读顺序的红笺便好——若是能再写些指摘评点,那就更好了。”
原来不止是抄书。指摘,即是评点。名义上是请我抄录,实则是要我出一部评点本。我心头微动。所谓“读书三立”——立德、立功、立言。评点本若流传得开,也算得上“立言”的一种。但回想上回抄录的内容,是历代名家治世之辩论文选,评点若过于惊世骇俗且被大范围传开,怕是要得罪其中一大票徒子徒孙。
我:“评点以何名目留下?是仅供风家内用,还是会流传出去?”
养老捋着胡子,一副“我早知道你会问这个”的表情,嘿嘿一笑:“苍先生且放心,对方问起时,我回了个雅号——文物冠冕。即便日后惹出麻烦,也断然找不到您头上。”
文物冠冕。
我内心暗自嘀咕——还不如叫“文冠物冕”来得对仗。养老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名号我听着倒有几分顺耳;再者,养老怕也是存了将此作为自家"招牌"的心思,往后即便我离开了,他也能寻其他写手暗中顶上;三来,我确实有许多想法想诉诸文字,却苦于没有途径,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借着这层掩护,不妨大胆写一回——至于这本子日后流到何人手中、引出何种解读,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养老又补了一句:“这一回,润笔比上回还多了些,保准不叫您吃亏。”
我点了点头,应下了。
那批精品书的纸张与油墨都有特殊要求,加之事务就在翠环山下,我想着眼下其他事情也不算急迫,又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和书录自己的想法,便在镇上先与养老签完了文书契约,又停留了四五日将委托做完。
说是抄书,真正耗费心力的却是那些评点。养老要的“指摘”,若只是信口点评几句文章优劣,倒也轻省。但我翻开那卷历代名家治世之辩论文选时,便知道自己做不到草草应付——那些文字里藏着千百年来无数人反复叩问却始终无解的问题:何以止干戈,何以治天下,何以开百代盛世。
每一段论辩都通向同一个幽微之处——天下并非无人想过止干戈,并非无人想过治天下,而是始终无人能长久地止干戈,无人能长久地治天下。
落笔时,我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某处茶摊听到的一段闲话。两个行商歇脚时说——某地一庄被路过的异人一掌抹平,只因那异人一时兴起,想试演新悟的掌法;又说相邻三镇为争一处水源,各自延请武人助拳,相持旬日,水源淤塞,田禾枯了大半,来年恐要饿殍遍野。行商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如同谈论风雨。
这不是善恶二字所能尽括。
仁者掌力大了,同样能摧折一村;谋士机心深了,同样能使万姓流离。一人手中若握着足以覆城陷池之力,且这力只系于他方寸之间——那么他的性情、他的执念、他某日晨起时的一念悲喜,便成了无数人存亡的枢机。
此等格局之下,每一回“治”皆是危如累卵。有人欲立帮派、定规约,欲以众议束私力——然规约之效,止于下一个不循规者出现之前;帮派之固,尽于其中至强之人忽生改易之时。而那人所以改易,或仅因一桩旧怨、一道心魔、一场谁也无法逆睹的变故。
我搁下笔,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若把江湖比作一方砚,那众人安危便是砚中水——看似澄澈静定,却随时可能被一只横斜过来的笔尖搅作浑汤,连个招呼也不打。
而更令人无力者,是这方砚磨出的墨,无法为众人共用。武功心法与神兵利器,天然地、顽固地聚于极少数人之手,且不可复制、不可均分。欲御那极少数人所肇之祸,又不得不仰仗另一极少数人之庇佑——由此而生人身之依附,复由人身衍家世之依附,又复由家世而衍宗门之依附,层层相叠,血缘宗法在此矛盾下竟轻如鸿毛。
于是太平永远只是两场震荡之间的须臾喘息。
治世之术在“相制”二字。但若天平两端的权衡本身皆有性情、有意志,一人之心重于一城之社稷,则任何平衡,也不过是一只未曾锁牢的轻木匣子,强风来则即开。
若有一条路,能使“力”不再凌驾于“理”之上——若规约可以为众人所见,而非仅凭强者默许——或许这震荡便可被人为地放缓,乃至止住。
“天下止武”——此四字掠过心头时,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然荒唐未必不可想,想了未必不可书。我也刻意将许多锋芒藏在了引经据典的夹缝之中。明着是评点前贤文章,暗着说的是当世之弊——中原苍生日甚一日的安居乐业之望,与武林中“力强者胜”的野蛮旧习,以及天地间不时横生的非常之变,三者之间的深刻枘凿。若风家只是囫囵读过,那便只是一册精良的抄本;若遇到有心人细品,自能品出其中三分锐气、五分执念,还有两分——是我不明言却又忍不住落笔的东西。
合上最后一卷时,窗外天色已泛鱼肚白。我揉了揉酸胀的腕骨,看着那一摞被朱批与墨评填满的纸页,忽然觉得——“文物冠冕”这个名号,倒也不算辜负了这番心思。收拾好书稿交付养老之后,我便重新动身往翠环山上走。
第一次更新:仍旧是用手机更新,估计存在BUG。等之后再来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言庄画像,评点藏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