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阴司画师后成了娱乐圈顶流》见晤

1、第 1 章 “干我们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两件事。”
　　影视城三号摄影棚后面的简易板房里，周未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细笔，正头也不抬地对旁边的实习小场务科普。
　　小场务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大半夜两点半被扣在道具间加班，困得眼皮直打架：“哪两件事啊周哥？我只知道晚上十二点以后别照镜子？”
　　“那叫封建迷信。”周未用笔杆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发出清脆的一声“笃”，“第一，是给神像开光点睛的时候，心不诚还嘴碎；第二，是甲方在微信上发‘在吗’的时候，手贱回了个‘在’。”
　　小场务：“……”
　　话音刚落，周未的二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统筹老张的名字，伴随着一条条感叹号拉满的语音消息。
　　周未叹了口气，认命地划开外放。
　　老张那破锣嗓子瞬间充斥了整个板房，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躁：
　　“小周！周师傅！周大爷！你那幅《封神九幽巡天图》到底画完没有啊？！天亮六点半大导演和沈总就要带资方来探班了！第一场戏就是男主揭开古画引出万鬼朝宗的大特效！王导刚才发脾气把对讲机都摔了，说要是明天开机仪式上道具掉链子，不仅尾款没了，咱俩都得卷铺盖去给横店的大爷们扫大街！”
　　周未慢条斯理地回复：“张统筹，急什么。画皮画肉难画骨，画神画鬼得通灵。你给的那点道具费，放潘家园也就够买两张假拓片，我连夜给你用纯天然朱砂加古法胶水调色，已经是良心倒贴了。”
　　“哎哟我的祖宗，只要画能交差，回去我自掏腰包给你加两只酱板鸭！”
　　“成交，挂了。”
　　周未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立在画案中央的那幅巨幅绢本古画。
　　这画长约两丈，装裱在老杉木卷轴上，是古装仙侠巨制《封神册》的核心主道具。按剧本设定，这是上古遗留下来镇压九幽恶鬼的无上法宝。剧组原先找了个美院学生随便喷绘了一张打印画，结果王导看了直骂，这才急赤白脸地把周未从隔壁古建修缮队里挖过来救场。
　　周未家祖上三代都是吃冷门手艺饭的，说是前清内务府造办处如意馆的画画人，专司宫廷古画修复与神像法相描摹。传到周未这一代，高雅的艺术敌不过柴米油盐，他平日里除了帮博物馆做外包揭裱残卷，最大的进项就是给各大剧组做高仿古董道具。
　　无他，手艺太绝。
　　他仿出来的绢画，连宣纸做旧的霉斑和矿物颜料氧化的包浆都跟真文物一模一样，剧组甚至不用做后期调色，往镜头前一摆就自带一股阴森古朴的沉郁之气。
　　“小李，去把门关严实点，别让过堂风把胶水吹干了。”周未吩咐道。
　　“好嘞周哥。”小场务打着哈欠去栓门，嘴里还小声嘀咕，“怪了，这大夏天的，怎么一进咱们道具间就跟进了冷库似的，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周未没接话。他提起笔，目光落在那幅画的正中央。
　　画中重峦叠嶂，阴云密布，其间隐匿着数尊青面獠牙、身披重铠的阴司神将。整幅画已经完成了九成九，唯独居中那位手持铁卷、身坐冥龙的“玄冥正神”，眼眶里还是一片死白，没有点上眸子。
　　在传统民间画行里，有个极其讲究的规矩——“塑佛不点睛，点睛便通灵”。
　　寻常剧组道具，画师画个眼珠子也就是个意思。可周未手里这支笔不同。那是他爷爷临终前传给他的老物件，紫竹管，纯黑狼毫，笔杆上用极细的金丝嵌着三个篆字：“判魂引”。
　　周未从小体质特殊，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八字轻，偏偏一双手生得巧夺天工。他只要凝神下笔，画出来的物件便隐隐能沟通某些不可言说的气场。
　　“最后一笔，搞定收工，回去补觉。”
　　周未蘸了一笔饱满的朱砂，屏息凝神，手腕悬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画中神将的左眼眶内。
　　笔尖触及绢帛的一瞬间，空气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窗缝里灌进来一股刺骨的阴风，吹得桌上的物品簌簌乱飞。挂在房梁上的灯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啪”的一声炸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哎卧槽！跳闸了？！”门口的小场务惊叫一声。
　　“别慌，手机手电筒打开。”周未手很稳，借着笔尖微弱的触感将右眼也一并点完，才从容地搁下毛笔。
　　然而，还没等小场务摸出手机，一阵古怪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那是铁链拖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仿佛有人正拖着镣铐，一步一步从黑暗的虚无中走出来。
　　小场务吓傻了，带着哭腔道：“周、周哥……你听见没有？哪来的铁链子声啊……”
　　周未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按亮。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前方令人汗毛倒竖的景象。
　　只见画案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浓厚的灰白雾气。雾气翻滚间，两道高矮不一、穿着古代差役公服的身影正若隐若现地立在那里。
　　矮的那个身高不足四尺，大脑袋，腰里别着一块乌黑的哭丧令牌；高的那个细长如竹竿，手里攥着一条足有手腕粗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锁魂链。
　　更诡异的是，他们没有影子，脚后跟完全不着地，就这么直勾勾地悬空飘在离地三寸的地方。
　　小场务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两张惨白泛青的脸，眼珠子一翻，干脆利落地“咚”一声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出息。”周未摇摇头，面色平静地甩灭打火机，抬头看向那两名不速之客，“二位阴差老爷，大半夜走错门了吧？这儿是横店影视城，不是丰都鬼城。”
　　那矮个阴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册子，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
　　“大胆凡胎！尔方才以凡间笔墨私点九幽玄冥神位，引动幽冥司阵法共鸣，惊动了巡夜司巡查！按阴律第七百二十一条，凡人擅刻神相引煞者，当拘生魂下界受审——”
　　“停停停。”周未抬手打断他，“第一，这是剧组道具，导演要求画的，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右拐总导演房间在8楼；第二，我用的是纯天然矿物朱砂，正统道家古法配方开的光，你们地府的问题，不能怪我吧？”
　　高个阴差冷哼一声，手中锁魂链猛地一抖：“少呈口舌之利！管你是画师还是戏子，既开了灵眼通了神，便随我们走一遭吧！”
　　说着，那锁魂链化作一道黑光，直奔周未的面门而来！
　　周未抄起案头上那支刚用过的“判魂引”紫竹毛笔，反手往前一挡。
　　那看似普通的紫竹狼毫笔上，竟然暴起一团刺目的金色神光，硬生生将那阴寒彻骨的锁魂链震得倒弹了回去！
　　高个阴差被震得倒退三步，悬空的脚差点落了地，满脸骇然：“这是……功德金光？！你手里拿的是哪位正神赐下的法器？！”
　　矮个阴差也吓了一跳，死死盯着周未手里的毛笔，又低头疯狂翻动那本厚重的生死簿。
　　“等会儿！老高你等等！”矮个阴差尖叫起来，指着生死簿上一行金灿灿的小字，“周未！阳世京城周氏一脉，字承安……阴年阴月阴日生，天生宿慧，祖上七代皆为阴司‘天章阁’御用行走！……哎呀我滴个亲娘嘞，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周老太爷的亲孙子啊！”
　　高个阴差手一抖，锁魂链“啪嗒”掉在地上：“周老太爷的孙子？就是那个清末封笔、导致咱们阴律司一百多年没人能画出准确通缉令的周家？！”
　　“可不就是嘛！”
　　两名阴差对视一眼，脸上的阴森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
　　矮个阴差一溜小跑飘到画案前，搓着惨白的双手，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哎呀周掌案！周大师！失敬失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未挑了挑眉，手里的毛笔在指尖转了个极其漂亮的笔花：“二位变脸变得挺熟练啊，刚才不是还要拘我的生魂下界受审吗？”
　　“误会！天大的误会！”高个阴差也连忙把铁链子收进袖子里，赔着笑脸道，“周掌案您是有所不知啊，自从百年前您家老太爷羽化、后人不愿接管阴职，我们阴司的通缉画像业务就彻底瘫痪了！”
　　“瘫痪？”周未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矮个阴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现在的阳间世道变了啊！那些作恶多端的厉鬼逃犯，一个个精明得很。生前整容换脸，死后夺舍撕面，还有些借着阳间邪术给自己套几十层假皮！我们这帮老古董，拿着宋朝明朝流传下来的通缉画像去抓鬼，按图索骥抓回来的全是对不上面孔的替死鬼！判官大老爷天天在玄冥殿拍桌子骂娘，扣我们业绩分啊！”
　　高个阴差连连点头：“您这支‘判魂引’点睛复苏，无论如何还请周先生担任阴律司的‘特聘画影掌案’！走无常编制，阳间肉身不灭，兼职打工，按件计提阴德！”
　　周未听得嘴角一抽。
　　合着阴间抓鬼也讲究KPI，而且也面临着老旧技术跟不上现代化发展的技术断层。
　　“听着挺惨的。”周未靠在桌沿上，神色淡淡，“但我拒绝。”
　　两名阴差一愣：“为啥啊？兼职无常在阳间可是享阴德庇佑的，多少术士求都求不来！”
　　“第一，我平时给剧组画画，一天工钱八百加两盒群演盒饭。给你们打工，阴德能当人民币花吗？能帮我付横店的出租屋房租吗？”周未掰着手指头算账，“第二，兼职没有五险一金，出了工伤算阳间还是阴间？第三，你们抓逃犯是有生命危险的，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画师，犯不上为了几张冥币去跟厉鬼拼命。”
　　两名阴差被周未这套极其现代化的劳动法言论干沉默了。
　　半晌，矮个阴差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令旗，双手奉上：“周掌案！待遇好商量！阴司虽无阳世纸钞，但阴德可折算为‘阳世气运’！您每替阴律司绘制一张精准的缉凶法相或渡化残魂，地府直接按三倍折算阳世财运、贵人运加持您身！另外，凡持有‘掌案法印’者，阳间一切孤魂野鬼见您如见正神，不仅不敢近身，还得听您差遣当苦力！”
　　周未原本冷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折算财运？还能指挥小鬼当苦力？
　　要知道，剧组做道具最缺的就是人手，尤其是熬夜赶工搬重物的时候，要是有一批免费且不用发盒饭的“劳动力”……
　　“咳。”周未清了清嗓子，收起笔，“既然阴司如此有诚意，作为周家传人，我也不能坐视两界秩序紊乱。这聘书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打卡，不接受加班，有案子提前微信……提前托梦或者烧信联系。”
　　“哎！好嘞好嘞！全凭周掌案做主！”两名阴差如蒙大赦，连忙将白玉令旗化作一道灵光打入周未眉心，随后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今日天色将明，小的们就不打扰掌案歇息了，改日备上阴司好茶再来拜会！”
　　说罢，白雾翻涌，两道身影化作青烟，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骤然散去，天花板上的应急备用灯“啪”地亮起，恢复了光明。
　　地上的小场务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慢慢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周未：“周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两个阴差……”
　　“少看点小说。”周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刚画好的古画卷起来套上防尘布，“去洗把脸，六点了，去摄影棚准备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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