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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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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那种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两名警察，头顶一盏灯照得她眼睛发酸。她尽量让自己冷静，把今晚发生的事又从头说了一遍，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细节，都像在脑子里放电影。
说到死者胸口那柄道具刀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刀，是你们店里的道具？”年轻男警察问。
“是。”沈知夏点头，“《第十三双眼睛》里有一幕，凶手用道具刀刺入死者胸口。但那是假的，刀头是伸缩的，里面有弹簧，刺上去会缩进去，不可能伤人。”
“那为什么会变成真的？”
沈知夏沉默了。
她不知道。
道具刀是她亲自检查过的。每一把都确认过弹簧完好、刀刃是塑料软胶。但今晚那柄插在死者胸口的刀，明显被人换过了。
“沈小姐，我们再确认一次。”另一名警察翻开手里的档案，“死者胸口的刀具，和你写的另一个剧本《不可能逃脱》里的核心凶器外形一致。这个剧本，是你原创的，对吗？”
“是。”
“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个本子的完整内容？”
沈知夏想了想：“小鹿，我们店的前台。还有一些老玩家，他们玩过这个本。但完整版本只有我和小鹿有。”
“顾清让呢？”
沈知夏一愣，抬头看过去：“什么意思？”
“顾副队以前是不是常去你们店玩本？”
“是。”
“她接触过《不可能逃脱》？”
沈知夏想起昨晚。顾清让在最后三分钟翻盘，说得头头是道。她哪只是接触过，她把整个本子都拆穿了。
“她玩过。”沈知夏说，声音有些低，“而且很熟。”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没再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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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讯问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沈知夏靠在走廊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顾清让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昨晚那句“你写的这个密室，很像七年前那桩悬案”，根本不是随口一提。她是在提醒，或者，是在警告。
可沈知夏听懂了又怎样。
她连顾清让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
“沈知夏。”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知夏睁开眼。
顾清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只纸杯，杯口还冒着热气。她走过来，把纸杯递给沈知夏。
“热水。”
沈知夏没接，只看着她。
顾清让也不急，把纸杯放在她身边的窗台上，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墙边，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有话要问我。”顾清让说。
沈知夏终于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会死人，对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提前提醒我七年前的案子？”
“因为我看到了你剧本里的现场，和七年前太像。”顾清让说，语气平淡，“我怕你被人利用。”
“利用？”沈知夏笑了一下，很轻，很苦，“现在死人用了我写的死法，我被当成头号嫌疑人，你跟我说你怕我被利用？”
顾清让沉默两秒，说：“所以我来负责这个案子。”
“你是来查我的。”
“如果我要查你，不会等到现在。”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沈知夏心里。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让看着她，眼神很深：“沈知夏，你现在很危险。死的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玩家。他叫刘永强，有组织犯罪前科，之前一直在云南边境活动。”
沈知夏愣住：“那我店里……”
“你的店，可能被他们选中了。”顾清让说，“用剧本杀局传递暗号，用你的本子做交易节点。这件事，我查了两个月。”
两个月。
沈知夏忽然全明白了。
顾清让三个月前开始来店里。每次都只玩凶手本，每次都能看穿所有人的谎言。她不是来砸场子，她一直在暗中调查。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查这个案子。”沈知夏的声音哑了。
顾清让没有否认。
“一开始是。”她说，“但后来不是。”
沈知夏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顾清让却不再解释，只是拿起那杯已经半凉的水，重新递到她面前：“先把水喝了。”
沈知夏没动。
顾清让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杯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微凉，却让沈知夏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今晚回店里。”顾清让说。
“什么？”
“我送你回去，顺便住下。”
沈知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住我店里？”
“你现在是重要证人，也是潜在目标。”顾清让说，已经迈开步子朝外走，“保护证人是我的职责。”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监视我？”
顾清让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有区别吗？”她说。
沈知夏追上去：“当然有。保护是你怕我出事，监视是你还不信我。”
顾清让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
“沈知夏，一个写得出那种密室的人，我不会只当她是证人。”
沈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分不清这句话是赞美，还是别的什么。
但顾清让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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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两人回到“知夏剧本社”。
警戒线还拉着，店里一片狼藉。警方已经封锁了主题房间，其他区域暂时可以进出。沈知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精心经营的地方变成这样，鼻子忽然有点酸。
顾清让走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是把警戒线稍微掀起一点，让她过去。
“你睡哪儿？”顾清让问。
“工作间有个小沙发。”沈知夏说，声音闷闷的。
“带我去。”
沈知夏领着她穿过前厅，推开工作间的门。里面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一张窄窄的沙发，上面堆着几本玩家手册。
顾清让扫了一眼，把沙发上的东西拿开，说：“你睡这里。”
“那你呢？”
“我坐椅子上。”
沈知夏皱了皱眉：“你打算一晚上不睡？”
“守夜。”
“顾清让。”
“嗯？”
沈知夏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怕。”
顾清让看着她，没拆穿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只说：“我知道。”
但我不放心。
这句话，顾清让没有说出口。
她把椅子搬到门边，背对着沈知夏坐下。姿态放松，却刚好挡住门口。
沈知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女人，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在意这间店。
也更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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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在沙发上躺下，侧过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顾清让。”
“我在。”
“你刚才说，一开始是为了查案。那后来不是，是什么意思？”
顾清让没有马上回答。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沈知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闭眼，却听见顾清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折回来：
“后来，我想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
沈知夏怔了一下。
“看了我写的所有本子吗？”
“嗯。”
“那你看出来了吗？”
这次，顾清让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夏快睡着时，才听见她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看出来了。你写的所有剧本里，凶手动刀之前，都会先看对方一眼。”
沈知夏闭上眼睛。
“因为凶手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杀。”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
然后，意识沉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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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沈知夏醒了。
她坐起来，发现顾清让还坐在椅子上，姿势几乎没变过，像一整夜都没动过。
“顾清让？”
“嗯。”
“你一晚没睡？”
顾清让转过头，眼下有一层淡青，但精神依然清透：“习惯了。”
沈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样不累吗，可还没说出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鹿打来的。
“夏姐，你快看新闻！有人把死者照片发到网上去了，还说我们店是本子杀人的地方！现在好多人来加我微信骂我……”
小鹿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知夏点开微信，果然，本地同城群炸了。
一个标题被转发得到处都是：
“剧本杀店惊现命案，死法与店主剧本一模一样。”
下面有人评论：
“这老板是故意写死法方便杀人吧？”
“早说了这种地方不干净。”
“店家就是凶手，不然怎么解释剧本和现实一样？”
沈知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顾清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她低头看了屏幕一眼，伸手拿过手机，直接按了锁屏。
“别看了。”顾清让说。
“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沈知夏抬头看她，眼眶发红，“我写了那个本，死法一样，我解释不清。”
“不需要解释。”顾清让说。
“顾清让，我……”
“我知道不是你。”
沈知夏愣住。
顾清让把手机还给她，低头看着她，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钉进她心里：
“所以，我会抓到那个换走道具刀的人。”
沈知夏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从未觉得，有一个人说“我信你”，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尤其是，这个人是顾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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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嫌疑人·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