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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去陈国(1) 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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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
梁国战事歇了不过三月,这座靠近边境的凉城,还没缓过劲来。街上只有零星的摊贩叫卖,来往的行人也几乎没有交谈,匆匆忙忙,都无心闲聊。
主街的中心位置,沿街开了个茶馆,算是凉城最像模像样的大茶馆,即便现在生意不景气,里面也坐了七七八八,不剩几个位置。
说书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短褂,边角磨得泛毛,年过半百,却很是口齿伶俐,自称是知晓这梁陈朝一百三十年来的所有故事。
此时的他,立在堂中,大半茶客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啪”地一敲醒木,老先生带来了他今日的故事。
“今日不讲江湖侠客快意仇,不说绝色美人动人骨,老朽给诸位讲一段最近发生的大事。”
“那可真是干戈一败社稷忧,王孙远作异乡囚啊!”
“想必各位都知晓,三月前,陈国与梁国议和了,梁国战败,按着老规矩,这战败国得送公主去和亲。却是不巧,皇帝最小的女儿,五年前也已嫁了。如今宫里实在是无人可嫁,可是愁了皇帝陛下。列位,你们说,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话到此处,他停住,笑吟吟扫过众人。台下茶客的顺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或是说多些赔偿的,或是说找合适的女子替代的。
说书人听了这种种猜测,笑了笑,道“多给银子?人家陈国缺的是银子吗?找女子替代?那也要人家肯认才行。宗室里只有三五个还未及笄的宗室女,客官您说,这总不能送个孩子去和亲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堂下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幡子,扑啦啦地响,檐角铜铃也叮叮当当的,像替这世道叹着气。
满堂茶客一时都噤了声。也是,今日送小郡主去和亲,他日史书工笔,不知怎么写这个时代,这位皇帝。
坐下一位小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皮肤焦黄,眼睛却是亮亮的,“派质子去喽。”
这话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胡说什么!”立刻就有人反驳,“陛下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膝下只有两位皇子,送谁?太子能送?三皇子能送?”
少年也不辩驳,目光投向台上的说书人。
说书人看向那人,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位小少年说得对,正是派了一位质子。”
堂下也有人知晓皇帝只有两子的情况,虽没有开口质疑,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笑着摇头清抿一口茶,对堂下人的反应很满意,说书人才继续说道,“陈国那边啊,也知道梁国的情况,公主没有,那就换个质子来。可这一换,更头疼了。”
“皇帝和大臣都知晓仗不能再打了,但质子人选却是不好定下来。”
“太子,那是是陛下元后所生,帝后伉俪情深,皇后去世后,皇帝就再没立新后,只有这一位嫡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三皇子呢,那是贵妃生的。丞相的幼女,入宫就受宠。这枕头风一吹,丞相在朝里再一压,谁敢提送三皇子当质子?”
“这两位皇子,诸位猜猜,陛下会选谁呢?”
台下又是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有说少年夫妻不比其他,皇后故去多年,皇帝再未立新后,唯一的儿子肯定舍不得送出去。
另一方说,皇帝现如今无比宠爱贵妃娘娘,背后又有丞相,三皇子不可能被送去陈国。
说书人看台下争论,只是举起茶碗喝上一口,也不制止。
看着两方谁也说不动谁,这才一拍惊堂木,众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就在此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领着他那十二岁的儿子请求觐见,说,我儿子愿为皇帝分忧,替两位皇子为质。”
“十二岁?”有人失声惊呼。
“对,十二岁。但他父亲说孩子自愿为质,想为国为君分忧,谁能去质疑?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满意了,皇上不用送亲儿子,朝臣不用担骂名,陈国也得了面子。他日史书工笔也只会写他是少年英雄,为国献身。”
堂下没人接话。
说书人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道:“一月前,那孩子被封梁阳王,送去了陈国,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一个人远在敌国,往后是死是活,全看命了。”
说书人惊堂木一敲,这故事也是到了尾声,有人抬手掩杯,有人低头不语,有的付了钱离开,有的继续攀谈,叹战败后过的一天不如一天了。
刚刚接话的小少年,不曾离开,和桌上的果儿较起了劲,这边城的干果也是不曾见过的,吃起来香香的就是不好剥,剥得坑坑洼洼的送入口中。
“宿主,你已经连续三天出现在这家茶馆,要不就是在城里闲逛,你想怎么救你心里的乱世明君?”
手上动作未停,不服气的回,“系统,我可不是闲逛,我这两天四处打听出国要的东西,现在去别国要路引,要保人,还要路费。你给的钱够路费,但是其他的我没有啊,急也急不来啊。”
“那和在这喝茶听书有什么关系?这茶馆的人对国家的大事了解的,还没有你这个穿越女多,你一直呆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懂啊,这是城里性价比最高的茶馆,上到衙门当差的小吏,下到跑商路、守城门的人,都爱来这儿喝喝茶,听听书。我要在这找到能帮我去陈国的人。”
正说着,门外走进两个男子,两人粗布短衫,风尘仆仆,腰带是陈地特有的红葛布,口音也有些许奇怪,和这附近的客人都有些不同,似是在抱怨什么。
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果儿,抬手招来小二,朝两人的桌子指了指,声音压得极低:“给那两位加两个菜,算我账上。”
不多时,小二端着两盘菜走过去,沈青青也顺势去了两人的桌子边坐下。
对着两人警惕的眼神,沈青青也有点发怵,但是打探消息就要有点自来熟的能力的。
“两位大哥,方才听你们说话的口音,就猜想你们是不是这在两国做生意的行商,想请教你们一些事情。”
话落,小二的菜也送到了,沈青青忙说,“打扰两位,这菜是给两位赔罪的。”
两人没动筷,上下打量一下,等着沈青青继续说。
“现在管辖森严,除了行商的人,普通人几乎没法去陈国,我这才想找商队的人问问,这陈国现在查的多严啊,要带什么文书去啊。”
说着将盘子向两位面前推了推。
一位看着面善的大哥说:“我们确实是行商的,但是你为何要去陈国,你得说清楚。”
沈青青一早就编好了理由,低头说道,“我原是太平郡人士,随父母去别处经商,三月前,太平郡割给陈国,我们就回不去了,我的一个表哥还在那边,传信说生了重病,不知道还成不成,我……。”
抬手捂住双眼,在别人看来是真的伤心不已,好似对那位表哥感情颇深。
“宿主,你这表演真是不错,我看这两位大哥的眼神多半是信了。”
好在两位大哥虽然警惕,却实在心善,看沈青青可怜,长得也不像歹人,也就不怎么防备他了,愿意给沈青青讲讲。
“我们先说好,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你问了也白问。”
沈青青连忙点头,道谢。
又给两位叫了壶酒,茶馆的酒不是什么好酒,可两杯下肚,人就暖了,话也松了。
两人走梁闯陈,见他是真不懂,便拣着些能说的说。
“小子,现在进出关隘,查得可严了。”拿筷子在桌上虚画了一下,“通关的人,一个挨一个,对着脸看。路引要验,保人要问,身份不对,立刻就扣下。”
另一位点头,压着嗓子补了一句:“不光出关如此,进了陈国更甚。入城的人,面容、口音、路引、保人,一一核验,还要登册存档,细到你是哪国人、来做什么、住哪家客栈。”
沈青青听着,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脸上没敢显,只端着茶碗慢慢喝。
原来的计划是,若有商队肯带上她,或许能混过去。
如今才知道,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一旦她在陈国犯了事,官府翻出册子,立刻就能查到她是谁带来的、和谁一起、走的哪条路,她不能害了人家。
看了一眼还热络聊着的两位大哥,心却凉了下去。
“系统,看来我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看着沈青青否定了自己的计划,系统很是着急,“宿主,你不是通读历史吗?能不能找人帮帮我们啊!”
“我也想啊,你看看这是哪,十八线的小城,城里最高的官不过六品。这样的人,史书上根本不会写,本来这个时期的史书流传下来的就少,那些有名的人根本就没有凉城的,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帮我啊!”
两位大哥唠着唠着,就说到这些日子凉城附近的流匪越来越猖獗,不得不绕路走官道,要多走两个时辰,浪费不少时间。
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拿起酒盅仰头灌了一口,“好在茹校尉在官道日日巡逻,那帮流匪不敢来,我们好歹还能继续做生意,不然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
“茹校尉明日休沐不巡逻,商队不能出城,我们啊,还能再休息一天,多喝点。”
耳边听两人左一句“茹校尉”右一句“茹校尉”地聊着,沈青青本没往心里去,只当听个热闹。可听得多了,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闪过,隐隐约约,却又抓住。
听着两人一直在聊这位茹校尉,沈青青好像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又抓不住,难道史书上有他?
“这位茹校尉,我远远见过一次,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能做到校尉,天天带人巡官道,可不简单。”
“听说还是太平郡逃难来的,没根没基的,全靠自己打上来的,”说着看向沈青青,“诶,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沈青青顾不上回答,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低着头,拼命在脑子里翻找关于这位茹校尉的信息。
所幸两位喝得正兴起,也没在意她半天没接话,自顾自地碰杯,又扯到别处去了。
沈青青闭了闭眼,试着从那阵子翻过的史书里,一点点往外掏。
姓茹,太平郡人氏,校尉,巡官道,应该是他。
沈青青心跳加速,终于找到能帮她去陈国的人了。
原来这个时间,他在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