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亲戚当至亲（短篇连载小说）》和烨谷米

2、 算账算透人心 “严昀

　　“严昀，你非要跟我杠是吧？”
　　陈明猛地推开椅子，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三岁的朵朵吓得身子一抖，立马钻进严昀怀里，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怯生生不敢出声。
　　孩子的害怕，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严昀心上。
　　她瞬间压下所有的火气，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抬眼冷冷看向暴怒的陈明。
　　“我不是跟你杠，我是讲道理。”
　　“讲道理？”陈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讥讽，“一家人过日子，你跟我讲这么多死道理？严昀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手机还连着老家的视频，公婆把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婆婆的抱怨声立刻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一点都不向着婆家！”
　　“我们老陈家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个这么斤斤计较的儿媳！”
　　“翻新个房子而已，又不是让她全款出，一人一半过分吗？城里挣大钱的年轻人，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
　　公公的声音也带着怒火，沉声道：“明子，别惯着她！这事必须办成，房子必须翻修，她不出钱，你就好好跟她磨！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算！”
　　二老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严昀不懂事、不孝顺。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小家庭的开销够不够用，没有人问过陈明到底拿了多少钱养家。
　　他们只盯着严昀的钱包，理所当然觉得，儿媳就该为婆家的面子买单。
　　严昀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她抬手直接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里的公婆，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爸妈，我不是小气，也不是不孝顺。”
　　“首先，老家的房子常年空着，我们一年回去顶多两三天，翻新之后也是闲置落灰，纯粹浪费钱。”
　　“其次，过日子是量力而行，不是为了跟风攀比打肿脸充胖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婆厉声打断。
　　“什么闲置不落灰！那是陈家的根！以后你们老了不用回去养老？现在翻新怎么就是浪费钱？你就是不想给我们花钱！”
　　严昀懒得再跟公婆争辩。
　　隔着屏幕，永远讲不通道理，他们被村里的攀比风气绑死了脑子，眼里只有面子，没有日子。
　　她直接关掉视频通话，瞬间清净了耳边的聒噪。
　　客厅里，只剩下陈明怒气冲冲的呼吸声，和朵朵小声的抽泣。
　　严昀把孩子抱到沙发上，拿了玩具哄她自己玩，转过身，直面陈明。
　　“既然你不讲理，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算一笔账。”
　　陈明一脸不耐，双手插兜，挑眉看着她，满脸无所谓：“算什么账？过日子哪有天天算账的？你就是太算计！”
　　“是我算计，还是你一直在算计我？”严昀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静得吓人。
　　“你月薪一万二，跟我工资一模一样，这点你认吧？”
　　陈明撇嘴：“认啊，怎么了？”
　　“你每个月固定只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剩下七千多，全部自己留着，一分不拿出来补贴小家，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陈明眼神微微闪烁，语气瞬间弱了半分，却还是嘴硬：“我不用社交？不用跟同事应酬？不用攒点私房钱应急？男人在外手里没钱怎么立足？”
　　“可以。”严昀点头，极其爽快，“你要应酬、要攒钱、要维持人脉，我从来没拦过你。”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管过你的私账，没查过你的消费记录，没让你多交一分钱家用。我一直觉得，夫妻各有分寸，没必要分得太清楚。”
　　“那我问问你，这三千块家用，够撑起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吗？”
　　严昀开始一笔一笔，把三年来憋在心里的账，全部摊开。
　　“朵朵托班，一个月两千八，这是固定支出。”
　　“水电燃气、物业费、车位费，平均一个月五百，雷打不动。”
　　“孩子奶粉、钙片、换季衣服、玩具绘本，平均每月至少一千。”
　　“日常买菜、水果、米面油、家里日用品，一个月一千五打底。”
　　“逢年过节双方父母红包、亲戚随礼、孩子生病看病、家电维修，这些杂七杂八的浮动开销，一年最少两万。”
　　她每说一句，陈明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全部加起来，平均每个月固定开销七千往上。”
　　“你每个月只出三千，剩下四千多的缺口，全部是我的工资在填！”
　　严昀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凉：“陈明，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们工资一样多，我上班不比你轻松，我下班还要带娃做家务，包揽家里所有琐事。”
　　“你下班回家就是躺平玩手机、打游戏、出去聚餐潇洒。”
　　“你拿着七千多的私房钱逍遥自在，我拿着同样的工资，累死累活养家攒钱，补贴所有家用缺口。”
　　“到底是谁自私？到底是谁一直在算计？”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陈明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狡辩：“那你是我老婆！你养家怎么了？女人本来就顾家！我一个大男人，手里留点钱怎么了？”
　　“我顾家是情分，不是本分。”严昀直接堵死他的歪理。
　　“夫妻共同养家，是两个人的责任，不是我一个人的义务。”
　　“你手里攒着大把私房钱不舍得动，为了你爸妈的面子工程，转头就要掏空我的积蓄，让我平摊翻新费用。”
　　“你孝顺可以，你想撑面子也可以，但请你用你自己的私房钱，别来算计我的血汗钱。”
　　陈明被戳穿了心底的小九九，脸上挂不住了，火气彻底上来。
　　“严昀你够了！不就是几万块翻新费吗？你至于翻旧账？”
　　“我每个月交三千，难道不是钱？三年我也交了不少！老家房子也是你的后路，翻新好了你以后回去不体面？”
　　“后路？”严昀笑了，笑得满心悲凉。
　　“一年住不了三天的破房子，也配叫后路？”
　　“真有刚需、房子危房不能住，我二话不说，哪怕多出点钱我都愿意。”
　　“纯纯为了村里人的眼光，为了你爸妈的虚荣心，花几万块钱翻新空置房，这叫浪费，不叫铺路。”
　　“你就是抠门！就是不想为我家付出！”陈明固执地扣帽子，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别人家儿媳，婆家有事二话不说掏钱，就你事事计较！”
　　“别人家老公，工资全部上交，包揽养家责任，体贴老婆带娃辛苦，你怎么不跟别人比？”严昀立刻回怼。
　　陈明彻底词穷，只剩下蛮不讲理的愤怒。
　　“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这钱，你到底出不出？”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严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在逼犯人认罪妥协。
　　“今天你松口出钱，这事翻篇，咱们好好过日子。”
　　“你要是执意不出，那这日子，也别好好过了！”
　　赤裸裸的威胁。
　　用婚姻、用安稳的日子，逼她为婆家的面子买单，逼她容忍他的算计。
　　严昀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烟消云散。
　　结婚三年，她以为的平淡安稳，原来全是她单方面的牺牲和退让撑起来的。
　　她省吃俭用、勤俭持家，舍不得给自己买贵的护肤品，舍不得和朋友出去聚餐旅游。
　　而他，手握巨款私房钱，潇洒自由，毫无家庭负担。
　　不仅不懂感恩，反而得寸进尺，步步压榨。
　　严昀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发闷，眼眶微微发酸，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会哭，也不会再心软。
　　心软换不来夫妻和睦，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算计。
　　“我再说最后一遍。”
　　严昀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老家房子翻新，我一分钱不出。”
　　“你要尽孝、要面子，你自便。”
　　“别再算计我的钱。”
　　“好！好得很！”
　　陈明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神冰冷刺骨。
　　“严昀，你有种！”
　　“既然你这么绝情，那从今往后，这个家，你别想我再管一分一毫！”
　　说完，他转身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外套，狠狠甩门而出。
　　砰——
　　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合上，震得整个客厅都颤了一下。
　　也彻底震碎了这三年看似圆满的婚姻假象。
　　客厅瞬间变得死寂无比。
　　旁边的朵朵看着爸爸怒气冲冲走掉，看着妈妈落寞的背影，小声哽咽：“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严昀蹲下身，紧紧抱住软软的女儿，喉咙酸涩难忍。
　　她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强忍着所有委屈，柔声安抚：“没有，爸爸只是出去走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场因为一套面子旧房引发的争吵，从来不是结束。
　　只是他们婚姻崩塌的开始。
　　陈明的自私、双标、算计，公婆的道德绑架、蛮不讲理，层层叠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一遍遍复盘这三年的婚姻生活。
　　越想越心寒，越想越清醒。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陈明每个月七千多的私房钱，三年下来，最少攒了二十万。
　　手握这么多存款，他宁愿一分不动，宁愿跟老婆翻脸吵架，也要逼她出钱平摊。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过一家人。
　　只是把她，当成了免费养家、随时可以薅羊毛的外人。
　　就在严昀满心悲凉、彻底心寒的时候。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老家小姑的来电。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明告状，搬救兵来施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