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重逢时》简生观南

7、熟悉而疏远 “我们什么

　　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叫渝景乔，时远昭总爱逗他，跟他说要叫景乔哥，或者乔哥都可以，只叫哥哥的话会把他们两个搞混，搞混了他就找不着真的哥哥了。
　　但是时嘉述不听，他以为时远昭是真的不高兴自己喊别人哥哥，于是偷偷背着也要叫，叫得一口一个亲昵，听起来越来越娇气。
　　“哥！哥哥！我明天要去海洋馆！”
　　“哥！我要吃冰淇淋！两个！”
　　“哥哥......不想写作业。”
　　每一声渝景乔都照单全收。

　　时嘉述明目张胆地偷瞄渝景乔，发现他好像没有生气，心里生出一些底气。
　　“不是，我不喜欢直接叫你的名字，我还是想叫哥。”

　　但渝景乔居然反过来拒绝了：“叫名字。”

　　“可是......”时嘉述伤心。

　　“我们什么关系？有这么亲近吗。”渝景乔接连残酷出口。

　　两个反问给了时嘉述一道惊如电击般的打击，他脸上藏不住的失望，以为早上渝景乔收下醒酒汤，是在慢慢接受他的示好，代表着他们还可以修补过去的裂缝，但是现在看来，这道裂缝很大，修补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走很远的路。
　　他继续强撑着乖乖的笑意，避开这两个刺人的问题，继续问：“还没告诉我你中午吃的什么呀？有吃米饭和肉吗？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肉，喜欢吃素，有点挑食，这样营养跟不上嗷。”

　　渝景乔放下手里的几份技术部刚交上来的报告，闻言视线落在时嘉述身上。

　　男生身形清瘦，骨骼感明显，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脑袋敢四处张望，像个刚出洞穴小心试探外界的小兽，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食肉怪物。

　　“我们谁营养不良，一目了然。”

　　时嘉述又被噎住，渝景乔看起来真的很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啊。

　　“为什么不吃午饭。”这时渝景乔开始反问，他看似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背脊依然挺拔如松，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时嘉述，窄紧的颌线收拢。

　　时嘉述太熟悉他这个状态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太高兴的信号，但是也非常惊讶，他指指自己，温声答：“你说我吗？”

　　男人不回应的表情说明一切。

　　“我吃了呀。”他眨眨眼，抱着侥幸心理说。

　　渝景乔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会撒谎了？要是去吃饭了中午怎么会被拉去当壮丁。”

　　时嘉述还没反应过来，拉壮丁好像说的是Irene让他去送八杯咖啡的事，他怀疑是吴秘书告诉他的，于是迟疑着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渝景乔没说，反倒是欠声嘲弄：“小时候不是怪会撒娇和告状？怎么现在遇到这种事闷着受欺负就好了。”

　　时嘉述不服反对：“人也是要长大的嘛，其实......其实也没有受欺负啦。”

　　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少年时期，总有些棱角被打磨平滑。
　　这些年时嘉述的身前是烟雾朦胧、踌躇不清的路，身后是退无可退的高悬危险的悬崖，他只能向前走，他被逼得长大，一路磕磕绊绊，那些所谓傲娇又锋利的角早就被摔平，也不知道路走对没，只知道不能停。
　　这话说得很轻松，那是他仔细将自己伤痕累累的小脾气藏起来了。

　　渝景乔没再吭声，没人注意他食指抵住桌面，侧颜线条在旁边的落地窗上凝成剪影，漾映着他自律与克制的眼，这些年严谨精密的生活习惯已经融入骨血，仿佛外界的风霜早就无法再侵入他分毫，但事实上只需要一个人，一句话，顷刻便能瓦解。

　　感觉到渝景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的态度，时嘉述心里又燃起希望，说话语调都有微微上扬：“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得到了三指冲天的保证，渝景乔的姿态也并没有什么放松的变化。

　　时嘉述没得到回音，有些尴尬，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被无情的截断了可能性。

　　“出去吧。”

　　“诶？”

　　渝景乔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处理工作，不再看他：“出去，现在是上班时间。”

　　时嘉述绷直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想，现在确实时机不对。

　　“那我走了哦。”说完，他磨磨蹭蹭地移到门口，见渝景乔真的一眼也不看他，这才失落转身走掉。

　　时嘉述觉得要跟渝景乔说上话真的好难，重逢这两天他们的对话机会并不多，更别提有时间聊别的，渝景乔看起来真的好忙好忙，可是除了在公司，他目前也没有别的途径可以接触到人。
　　真是令他头疼。

　　“诶不对，我还是没把保温桶拿回来啊。”时嘉述突然反应过来后拍拍额头。

　　痛失保温桶的时嘉述回到家以后又迅速下单了两个同款补齐库存，心里想着未来可能还有机会用得到。
　　可是现实很骨感，搬到这所公寓到目前为止，他的厨房用具还仅仅停留在前两天为了给渝景乔煮醒酒汤而购买的小汤锅和小汤勺，除此之外就是一瓶洗洁精和一个洗碗海绵。
　　看着如此贫穷的小厨房，时嘉述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赶紧又补了一部分厨房用品。

　　订单显示大约三十分钟以后送达，还有时间留给他洗澡洗头，收拾洗漱完以后时间差不多，时嘉述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刚好外卖电话响起来，他赶紧放下浴巾去找手机。

　　“喂您好，您的订单被楼下门卫拦住了，送不上来。”对面外卖小哥道。

　　“啊？”时嘉述还有点蒙蒙的，“怎么会送不上来呢？那......那您帮我放楼外的临时外卖柜吧。”

　　挂下电话，他赶紧换了身衣服出门下楼。

　　时嘉述住的这个小区不大，搬家以后还是第一次出来拿外卖，他在门卫附近找了一会外卖柜子才取到东西，顺便问了一嘴正在巡逻的门卫大哥：“您好大哥，我们小区的外卖都不可以送上楼吗？”

　　门卫大哥停下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简洁白T和短裤的男生，长得乖乖巧巧十分漂亮，手里提着两大口袋东西，于是语气也不自觉温和许多：“倒没有，就是最近管控得会严一些，你没听说最近的新闻吗？”

　　手里的东西有点重，时嘉述暂时将它们放到地上，皱起秀眉，脑袋里努力回想到的只有渝景乔和打工人的工作内容，他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问：“什么新闻呀？”

　　大哥朝他递姿势，让他看他们小区对面的两栋公寓楼：“对面那个公寓楼出来个杀人犯，被害人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听对面保安说凶手好像就是那人的邻居，新闻也说那个人这几天还在逃窜，没抓到人，小心点为好，指不定又出来作案呢？我们小区这两天也严格要求外来人员出入登记了，送外卖和快递的暂时就被禁止允许进入，住户们辛苦一下自己下来拿，都是为了安全着想。”

　　说完，门卫大哥瞅了瞅时嘉述的细胳膊细腿，感到一丝忧心：“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天天上班也没时间锻炼吧，可得小心点，杀人犯最爱挑你们这样的下手了。”

　　时嘉述睁大眼睛后退两步，不可置信，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社会安全事件，时嘉述不禁揪心，希望人早点抓到。

　　和门卫大哥告别以后，他提着两大包慢慢往回走，小区比较小，没有安大路灯，安装的是地灯，有不少还坏了，光微微弱弱的，路上黑漆漆。

　　这个氛围加上大哥刚才说的话，一阵晚风过来让时嘉述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迅速安慰自己，这是在小区里面，他很安全。

　　为了减少加班到深夜的可能性以提高自己下班回家的安全系数，时嘉述白天更加努力地工作，就这样，接下来一连两天没再有什么空去关注其他的，甚至没有来得及刻意去打听渝景乔的动向。

　　尤其上个季度是项目旺季，资料非常多且杂乱，项目中心那边因为暂定下周二作为deadline要复盘催得紧，这是时嘉述第一次写工作报告，到时候还要经过渝景乔审批在复盘会上展示，他想完成到最好，所以还是需要加个一两天班。

　　周五的时候他非常抱歉地向办公室里的伙伴们表示他可能无法参加组里的第一次聚餐了，因为还有一些内容没有确认，他给Irene发了系统消息提醒及时补交上个月的项目材料，可是对方迟迟未回应，平常办公室里更是找不到人。

　　其他人表示没有关系，并且集体决定可以将聚餐挪到下周五晚上，反正渝总肯定是不会来参加的，时间他们可以自己随便定。
　　时嘉述非常感激，继续投身加班大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加班的时候总感觉办公室门外的走廊有脚步声，时轻时重，时快时慢，每每他抬头声音就恰好停止，可当声音到达门口，却不见有人进来，时嘉述壮着胆子起身看过好几次，走廊均是空无一人，简直细思极恐，他背后惊得一身冷汗。

　　这种上班的地方阴气最重了，别怕是遇到什么脏东西。
　　今天还剩下最后一点工作内容，只要把所有list仔细检查一次就可以邮件抄送给他的带教导师，想到那哒哒脚步声，又想到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时嘉述鼓鼓劲，决定加班收尾，去他的鬼，睡不好他就能手撕鬼。

　　此时已经晚上22:10。
　　整栋“述光”大楼除了程序部门在加班，其它楼层基本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总裁办办公室外的走廊灯已经熄掉，一片黢黑，只剩下项目管理组办公室灯还透着丝丝缕缕光源出来。

　　渝景乔刚结束工作，他离开走廊的脚顿住，反而转向那尽头唯一的光源，步子停在被百叶透露光线照射的玻璃门边。

　　时嘉述检查得很认真，似乎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门口已来人。

　　半晌，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的他才感到腰酸，抬起身来准备伸个懒腰，却看到一个半隐于黑暗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