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重逢时》简生观南

2、蓄意性关心 他背着书包

　　晚上下班的时候，时嘉述慢慢悠悠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有同批入职的管培生小姑娘蹦蹦跳跳找上来约他一起吃晚饭，他摇头拒绝了，说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

　　大家也没强求，又嘻嘻哈哈一起挽着手下楼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了大概十秒钟，猛地起身，拿上背包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渝景乔应该还没走。

　　时嘉述按了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上来，他走进电梯厢，按下1楼，然后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雨夜的画面。

　　他背着书包从渝景乔家跑出来，雨不大，细细的像针一样扎在脸上，他听见渝景乔推开窗户喊他的名字，让他早点回来，那声音在雨夜里又急又暖，但他没有回头。

　　他一路跑，跑过路灯昏黄的街道，跑过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跑过他和渝景乔曾经一起放学走过的每一条路。

　　然后他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他就那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所以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着。

　　外面是热闹的都市与温暖的晚风，夏季很快也会过去，会来到八月的金色秋天。

　　一如那年炽夏与初秋交错的命运长钟，他们注定再次在这样的时节重逢。

　　那时间他想的是要把渝景乔留在身边，这个人太好了，失去了家庭爱意的温床后，他从渝景乔身上汲取到了如此充盈的呵护，终于再一次体会到足够的温暖和爱。

　　他从头到尾是一个贪心的人。

　　现在也是这样。

　　时嘉述卸下表情面具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无视掉某一方向定位来的偷窥视线，挺直身体向前迈步，穿过车水马龙与红绿灯，混进并成为普通下班族中的一员。

　　他躺回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窗外的夜依然聒噪，夏夜的热风裹着不知道哪户人家的饭菜香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很久，然后翻身坐起来，打开了手机备忘录，认认真真地打下几行字：

　　【渝景乔现在的习惯：黑色衬衫、工作的时候要扣到第一颗扣子、喝咖啡不加糖、用雪松味的香水】

　　【今天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个男生叫林霖，是合作的乙方】

　　【他叫他景乔哥】

　　时嘉述盯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他又加了一行：

　　【他好像过得还不错】

　　【但我想让他过得更好一点】

　　写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应该是房东没封好顶，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

　　明天还要上班。

　　而渝景乔明天也会在。

　　这就够了。

　　“嗨乔，没想到你今晚也来了。”杯壁与金黄灯光交错，装扮精致成熟的投资者们互相打招呼，Eugene很高兴在晚宴上见到渝景乔，看见人后英俊的脸上迅速占据笑意，带着身旁金发混血女伴举起手中的香槟，“上次见面是在布里斯托。”

　　不过渝景乔看上去并没有那么高兴，接过侍应生递上来毛巾擦了手，他随手从递过来的托盘里取下一杯，和Eugene碰了一下。

　　参加晚宴的人大部分是投资人，尤其欧洲白种人居多，他们最近跟着国内的政策，看上几个新兴科技和环保行业产品，准备伸手参与，把竞争力拉回欧洲战场拓展成新的产业链。

　　“谢谢你，那个项目我已经安排人在评估签约流程了，”Eugene站在渝景乔身旁，“到时候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提前祝合作愉快。”

　　渝景乔喝下一口酒，液体顺着修长的喉咙被咽下，清晰锋锐的侧颜从大半空的酒杯中勾勒出来：“各取所需，他们政府不可能不知道西南部在智能产业开发的空间有多大，布里斯托的媒体更不可能放过这个消息。”

　　“宣传费省得很多。”Eugene作为标准资本家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渝景乔撇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声劝诫：“我劝你不要动政党的心思，因为一个项目站队不理智。”

　　Eugene惊讶一瞬，但很快发出爽朗笑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乔，你真的很聪明。”

　　渝景乔却不动声色避开那人的接触：“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选择参与他们的争议，我们的合作会就此终止。”

　　氛围静止，跟着Eugene站在一边多时的女士娇俏地笑出声，她俏皮地眨眼，伸出手，涂满艳红指甲的指尖间夹着一张名片，Elara（埃拉娜）。

　　“你好，乔。”Elara十分妩媚动人，他很喜欢眼前这个矜贵的东方男人，眉骨下压鼻梁雕琢如峰，挺拔清晰，他们欧洲人很偏爱这种长相，“我和Eugene是同一个投行的。”

　　Eugene戏谑打趣：“她平常只有看见帅哥的时候才会交名片。”

　　渝景乔表情很淡，礼貌和人握手，只挨了手指一瞬便离开。

　　Elara白了Eugene一眼，说道：“想去楼上玩儿牌吗？”

　　她有心邀请，想一起度过这个或许是美好的夜晚，但两人身上的香水味让渝景乔产生些许不适，他拒绝掉，然后离开。

　　裁剪精良的西装包裹下的长腿迈开，携带着格格不入的清贵，纤长身影站在喧嚣的名利场中央，偶尔沉默代表了某些运筹帷幄的审视，Eugene和他认识快两年了，除了生意上的那些审视与算计，他无法看透乔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吧，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Elara毫不在意地耸肩。

　　Eugene摇摇头，目视男人的步履从容，不少投资者看见他们这边谈话结束了，便等不及走上前来攀谈，渝景乔就是有这个本事，主动让别人给他送上钱权。

　　“渝总，”宏润集团的老总杜平先捧着肚子和他儿子杜诚走上来，“听说你们的新产品快上市了？”

　　杜平先老早看见渝景乔和Elara这边说话的场面，如此年轻有为的一个人，长相也出挑，有人贴上去也正常，凡有渝景乔出现的宴会或多或少都有人想贴上去，在场的一部分人基本都见过几次，要是自己家有个女儿，他都想动心思。

　　“渝总好，又见了。”杜诚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本来是个在灯红酒绿花花世界里游走的公子，这几年也在逐渐收心，跟着杜平先学生意，开始逐渐接手家里的一些产业。

　　宏润集团做的是老牌企业了，然而现在科技发展的太快，传统产品受到的冲击太多，他们的利润趋势下降明显，这几年一直想在科创板块分一杯羹尝试产业转型，但是被述光科技占据产业大头的情况下，他们还没摸到入场券。

　　渝景乔只稍微点了个头：“在计划日程上了。”

　　“诶哟！”杜平先听了这话赶紧装作打趣问，“那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我们的试用名额哈哈哈。”

　　“届时会提前有一个行业内发布会，在场嘉宾都有机会。”

　　渝景乔回答的模棱两可，杜平先却听着高兴起来：“哟，那就是有我们的一口汤了，这必须谢谢渝总，我敬一杯！”

　　说完直接闷了一杯红酒。

　　杜诚听着没这么简单，明显人家不愿意多透露，但他爹正在兴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向渝景乔举杯示意了一下：“那到时候就期待一番。”

　　同样围上来几个老板本来也想再聊聊投资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渝景乔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沉气息总给人一种他心情不佳的感觉，没有聊生意的意思，众人只能简单打个招呼便作罢。

　　大部分时间是渝景乔听着其他人交谈，寥寥不徐不疾接几句，却沉稳自信。

　　明明只需要露个脸，因此吴跃森说渝景乔现在不怎么喝酒了，结果信息发生错误，接到人的时候还蛮惊讶。

　　男人安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外画面影影绰绰，又开始下雨，细细打在窗上。

　　和那年分开的夜晚一样，只有冷风和如丝的雨在飘。

　　带着迟来的醉意与冷气如暗流在车厢的静谧内悄然涌动，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反复不断出现的画面。

　　吴跃森往后看了眼：“你今天怎么喝酒了，这不像你啊。”

　　渝景乔略微睁开双眸，黑沉沉的瞳孔让人看不明白内容，半晌后，他开口：“你明天早上提前到公司。”

　　“啊？”吴跃森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在说这头怎么喝醉了，突然一下跳到另一头安排明天的任务，不过吴秘书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老板说的皆应声答应。

　　时嘉述是被闹钟吵醒的，六点整。

　　窗外天已经亮透，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湿漉漉的凉意，他翻了个身，伸手把闹钟摁掉，在床上缓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他今天要早起煮汤。

　　昨天晚上睡前，他百度了“醒酒汤怎么做”，收藏了三个不同的食谱，最后综合了一下，选了山药红豆加陈皮，好消化、养胃，正好适合宿醉之后喝，食材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绕去超市买的，拎了一塑料袋。

　　厨房很小，灶台只够放一个锅，时嘉述把红豆提前泡了一整夜，这时候已经胀得圆滚滚的，他拧开水龙头洗山药，削皮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指甲盖差点被削掉半截，疼得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继续。

　　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红豆倒进去，盖上盖子小火慢熬，然后切山药、掰陈皮、调冰糖的分量，一样一样按照步骤做，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因为不熟练，时不时要停下来看手机上的食谱确认下一步是什么。

　　红豆熬到软烂的时候已经能听见隔壁邻居开门关门去上班的动静了，晨光从厨房的百叶窗照进来，照在灶台上氤氲的热气里，把整个小厨房蒸得暖融融的，他尝了一口，觉得甜了，赶紧兑了点水，又尝了一口，淡了，又加了一点点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保温桶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卡通兔子，是他在便利店随手买的，没想到第一次用居然是给渝景乔送汤。

　　时嘉述把粥装进保温桶之后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从公寓坐地铁到公司要四十三分钟，他还有时间洗个澡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