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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糖葫芦 杨雁离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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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雁离家的消息传来已经是几天后了。
苏无心比平时醒得早,外面天还没透亮,她听见灶间有人在说话。
杨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间偶尔夹着一声叹息,听不太清内容。她披了衣服走出去,站在灶间门口,看见杨母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就是端着。
苏无心站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杨一叹从廊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灶间里面。
他大概是想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无心上前,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拉了下杨母的衣角。“怎么最近没看见小姑……”
“她走了,收拾东西离开了杨家……”杨母说着,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杨一叹也开口问:“小姑去哪了?”
“……去了木家。”杨母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了,背对着他们,“她走的时候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杨家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苏无心知道,杨雁认为,木人直进不了杨家的门,那她就随他进木家的门。
杨一叹没再问。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又喝了一口。苏无心看着他——他的动作和平常一样,筷子拿得稳,粥喝得慢,但那只天眼是阖着的。从她认识他以来,那只眼睛很少有阖着的时候。他总是在看。但现在他不想看了。
早饭吃完,杨一叹把碗筷收拾了,站起来说:“我去后山。”
“这么早去练剑?”苏无心问。
“嗯。”
“那你先去吧……我晚点去找你。”
“好。”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等苏无心。苏无心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跨过门槛,步子还是稳的,和昨天从杨雁婚礼回来时一模一样。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又攥成了拳头。
苏无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杨一叹现在在想什么。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想法摆出来,高兴的时候眼睛弯一下,不高兴的时候眼睛阖上,中间隔着的那一大片情绪谁也不让看。
但她是苏无心——她的灵台照得见空气中弥漫的东西。她能感觉到杨一叹走了之后,桌边剩下的那片空气比他本人还要安静。
她决定做点什么。
苏无心跟杨母说了一声“我也去后山”,出了门却没有往镇外的方向走。她拐进了镇上的老街。腊月的街道两边摆着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炒栗子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她走过三个摊子,停在第四个面前。
那是一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冬日的薄光里反着一层暖色。
“小姑娘,要几串?”卖糖葫芦的老头低头看她。
苏无心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这是之前杨母给的零用钱。她把钱递过去,接过四根糖葫芦,两根揣进袖子里,两根拿在手里,沿着来路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九岁的小孩,拿了零用钱跑出来买糖葫芦回去哄另一个小孩开心——面板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跳一行备注出来。但它没跳。面板安静得很,像是知道她这会儿不想被打扰。
苏无心回到后山的时候,山顶的剑风已经响了有一阵了。
王权霸业和杨一叹正在过招。两人的剑影在枯草地上交错碰撞,比平时快也比平时重。杨一叹接剑的动作还是稳的,苏无心靠在老松旁边看着,发现他今天出招比平时多了三分的力道——他往常和霸业对练的时候会留一手,今天没留。
“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快?”王权醉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下来,凑到苏无心旁边,“一叹哥一来就开始打,话都没说两句。”
苏无心把手里那根糖葫芦递过去。王权醉愣了一下,接过来拿在手里翻着看了看:“你下山买的?”
“嗯。”
“买了两根?”
“四根,咱们一人一根。”
苏无心把两根糖葫芦递给她之后,又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来两根。
王权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糖葫芦举起来朝空地那边喊了一声:“一叹哥哥!霸业哥哥!歇会儿!”
杨一叹收了剑,偏头看了这边一眼。王权霸业也收了势,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没等他们过来,王权醉就嘚嘚嘚地朝霸业跑去,腮帮子鼓鼓的,笑着递上糖葫芦。
杨一叹走到老松旁边,额上微微有一层薄汗。
苏无心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
杨一叹看着那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没有马上接。他的天眼微微睁开了——从早上阖着的那只眼睛现在睁了一点,淡紫色的瞳仁映着糖壳上反出来的那层暖光。
“你下山买的?”他问。
“嗯。”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糖葫芦?”
“突然想吃了。”
杨一叹接过了那根糖葫芦。他没有马上吃,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东西一样。过了一会儿他咬了一口,糖壳咔嚓一声碎了,露出里面红澄澄的山楂肉。
“……很甜。”他说。
“对啊,甜甜的会让心情变好。”苏无心说。
王权醉在旁边探头探脑:“他手里的那根比我手里的大一圈。”
“是吗,我随便拿的。”苏无心笑着说。
王权醉哼了一声,也咬了一口自己那根,含含糊糊地:“你偏心。”
杨一叹没有说话。他嚼着糖葫芦的时候,嘴角慢慢地松开了——从早上出门时绷着的那条线,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枯草地和远处的山脊线,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山楂被咬碎了咽下去,又重新咬一口。
苏无心没有问他“好不好吃”。四个人一起坐着安静地吃着糖葫芦。糖壳碎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混在山风里,倒也不刺耳。
王权醉咬着糖葫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一叹哥,你小姑走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苏无心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看了王权醉一眼。王权醉还在吃糖葫芦,表情平常,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好不好”。
杨一叹嚼完嘴里的那口,沉默了两三息。然后他说:“嗯。”
一个字。但他说出来了。苏无心看着他的侧脸——他没有躲,眼睛目视前方,嘴角沾着一小块糖壳的碎渣。
“那咱们明天去看她吧。”王权醉说。
杨一叹偏过头来。“……什么?”
“去看你小姑呗。”王权醉把糖葫芦从嘴边拿下来,“她住的地方又不远。咱们偷偷去,看一眼就回来。”
“你知道她住哪儿?”
“你娘不是说木家吗。问一问就知道了嘛,镇上就那么几条街。”王权醉说,“你不想去?”
杨一叹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根的糖葫芦,糖壳在冬日的阳光下折着一层薄薄的光。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想去。”
“那就去。”
王权霸业坐在她旁边,听到这话抬起头:“小妹你又在出馊主意。”
“这才不是馊主意呢。”王权醉说,“无心和一叹哥哥肯定都想去看雁儿姑姑的。”
王权霸业看了她一眼,大概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没再问。
“嗯。那我们就悄悄去……不打扰小姑,不让她为难。”
苏无心看向杨一叹,似在确认他是否同意这个建议。杨一叹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点点头,然后继续吃手上的糖葫芦。
他嚼着嚼着,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咬着嘴里那根还剩大半截的糖葫芦的边角,心里盘算着明天什么时候出门。她不知道杨雁现在一个人住在哪儿、有没有饭吃。但她知道杨一叹明天见到他小姑的时候,肯定会很开心,至少能确认小姑生活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顿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了?
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显示的内容比平时短:
【当前剧情进度:17.2%。】
【备注:你开始主动替别人打算了。】
苏无心看着那行字,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她在心里默念:“杨雁待我挺好的,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她好不好而已。”
默念完她自己顿了一下。这句辩解像是说给面板听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确实没办法帮助杨雁改变什么。在原剧情里杨雁离开杨家之后独自抚养木蔑,后来也在某一天再也没出现过。她记得漫画里提过一嘴杨雁的结局,但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她穿过来的时候填的设定是“寄养在杨家”,杨雁离开杨家之后苏无心这个角色应该也不会再和她有什么交集。也就是说,按照原剧情,她帮不了杨雁。
面板像读到了她的沉默,又跳了一行:
【当前状态:安全。】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改变剧情的想法,再次提醒,改变剧情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请不要轻易尝试。】
苏无心盯着那行警告,心里原本那点软乎乎的东西忽然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代价。它一直在说代价。前期提示过一回改变命运会有代价,现在又在警告。可她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不能改变剧情,那她来这个世界到底是要干什么的?她穿过来是为了做“苏无心”,做苏无心的核心剧情目标肯定跟面具团、跟杨一叹有关。但那不就是改变剧情吗?不改变的话,她凭什么“完成目标”回到现实世界?
她想不通。面板的逻辑像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怎么拽都拽不开。
“面板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没出声,但心里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旁边杨一叹还在吃糖葫芦,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绷紧的肩膀。王权醉在和王权霸业说话,声音轻快,没有看向她这边。
面板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无心以为它不打算回了,久到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把那股烦躁咽下去——然后它才跳了一行字出来:
【核心剧情目标:正在生成中。】
【生成条件:宿主融入度达到30%。】
【当前融入度:17.2%。】
【在此之前,面板仅提供状态监测与安全提醒。】
【警告依然有效:请勿主动尝试改变原剧情节点。】
苏无心看着那行“正在生成中”和“30%”,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揍一个非实体过。
30%?她现在才17.2%,连一半都没到。按照这个进度她得在后山爬树爬多少回、买糖葫芦买几根才能攒到30%?而且“融入度”这个词本身就让她不舒服——她已经在这个世界过了好几天了,喝了姜汤、爬了树、在婚礼上站出来了、还学会用苏无心的身体运功了。这还不算融入?
但她知道跟一个面板吵架没有意义。面板只会跳提示框,不会跟她吵。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糖葫芦咬碎,慢慢嚼,慢慢咽。山楂的酸和糖壳的甜混在一起,舌尖上留下一点黏黏的糖渣。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杨一叹。他还在慢吞吞地吃那根糖葫芦,吃了一路还剩小半根。天眼已经彻底睁开了,淡紫色的瞳仁里映着远处杨府屋顶的轮廓。他没有在看她,但他站的位置比之前近了一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隔着一根糖葫芦的距离,杨一叹站在她旁边,那只天眼安安静静地睁着,淡紫色的瞳仁里映着冬日薄薄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