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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叶归根 我真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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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低声无言,将一具具遗体妥善收拢。
医护穿过人群赶到,无暇顾及周遭沉重的氛围,俯身查看尚存气息的伤者,紧张地开展急救。
陆缚云站在远处,看向被仇敛拖住的莱斯帝恩,又想起“李鑫”死前说的“我们已得到神的眷顾”,眼神渐渐意味不明。
眷顾?
呵,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bug而已,竟敢说眷顾。
一个敢胆背弃神的玩意,居然还能存在,若不是上一次重要节点,你早该消失了,那他就不会被当作实验体。
他心底漫起几分不以为然的不屑,但更多的是懊悔,连呼吸都带着些沉重。
纪知雪遥遥望见他孑然的身影,感知到对方身上漫开的孤寂,心头微动。
他走到陆缚云背后,双臂轻轻圈住他,额头抵在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抱着,只觉得他需要这个拥抱,纪知雪也需要。
他厌恶自以为高尚清洁的圣人,也讨厌将同类当作白纸胡乱地撕扯的异化实验,将无辜生物卷入自以为正义的斗兽场。
他烦闷这一切,可又能有什么用呢?
人类所有的实验说到底只是对人类自己有益,人类畏惧比自己强大的生物,可人类统治这里已经7万年了,人类是主人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所以他们要创造强大受他们掌控的人类,便有了造神计划。
造神计划这个词,纪知雪只听图卡提过一嘴,他不喜欢这些,也不愿了解这些,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装作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可无论在什么时候,这些消息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走,自己也躲不开。
不知从何时起,这股悄无声息的推力已经将纪知雪推入棋盘。
就像刚才,他见到那些白痴口中的神,不过他不确定那个神是不是人造产物。
如果是的话,管理局知道吗?
走私异能觉醒剂是默认的吗?
还是……这只是个实验?
纪知雪不愿多想,当他看见姚瑶抱着明月时,脑中突然闪过自己浑身鲜血倒在废墟里,视线发黑,意识不断下沉,模糊的人影穿过重重景象,朝自己奋力奔来。
他将自己抱在怀中护住,温热的泪水化开满脸污垢混着干涸的血印,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残花。
他虽然有时会做这种莫名奇怪的梦,可这段时间却异常频繁,脑中总是自动播放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
应该要找玄德老头驱驱邪了,教父根本不管用,他郁闷地想道。
陆缚云恍然回神,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但他忘记了自己左手的血肉还没有恢复。
纪知雪立马就感到触感不对,反握他的手,从后面探过脑袋查看。
掌心的血肉已然不见,惨白的手骨静静显露,只有几缕残存的血肉还黏附在手骨上。
手骨也漂亮……
纪知雪迅速反应过来,质问道:“什么时候伤的?那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刚才怎么也不说?那么多医生你怎么不叫一个?”
陆缚云自知理亏,刚想张口安慰他,就被一声“老板!”打断。
姜让从他们出现的时候就一直在找纪知雪,可他都转了一圈了都没见到人,以为他成了担架杆上的一员,又立马将视线放到上面。
就在他一无所获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头金发,显然就是自己老板。
姜让看见他完整的在自己视线中,激动地他大声喊了一句“老板,太好了!你还全乎着!”。
但后半句声音几乎没说出口。
老板确实注意到他了,但目光可以说是不怎么友好。
姜让上前弱弱地问了声好,老板却用一种不解地眼神看着他,“你不是在旅游吗?来这里做什么?”
姜让是纪知雪的私人助理,主要工作是安排日常事务,但大部分时间都用不上他。
他拿着巨额工资不干活,感到惭愧,就问老板需要自己干什么,老板理所当然说道:“有事就做,没事就玩,费用报销。”。
于是秉承着老板工作准则,他真的有事就做,没事就玩,顺带着考了好几个证。
这次说来也巧,姜让正巧路过这里就听仇叔说老板也在这里,立马就赶了过来。
“老板你都被吸进去了,我作为员工应该关心你的安危。”姜让着急忙慌说道。
老板要是真出了事,他实在心中有愧。
“四肢建在,”纪知雪又瞥见一个傻逼朝自己走来,对陆缚云说:“我让人带你去医院。”
姜让很自觉地揽下这个任务,自告奋勇道:“老板放心!我带这位先生去医院,保证给他最好治疗。”
陆缚云眼底一暗,垂着眼,他低低地咳嗽起来,肩头颤抖,暗红色的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身子虚晃了晃,仿佛下一刻便要栽倒,看上去脆弱不堪。
纪知雪想也没想地去扶住他。
陆缚云用没有多少血肉的手骨轻轻将血液抹去,眼睫微微发颤,他气音沉沉,嗓音干涩,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喘息。
“你要是有事……就……咳咳……先走吧……身体……咳咳……要紧……我……没……咳咳……事的……咳咳……”
陆缚云弯着腰靠近纪知雪,在他耳边气若游丝道:“真……的……没事……”
纪知雪心底猛地一揪,看着他单薄可怜的模样,怜惜保护欲如烈火腾起骤然席卷大脑,他俯身托住陆缚云的膝弯与后背,一把将他横抱起来,陆缚云顺势倒在他身上。
呼吸间都是陆缚云信息素的味道,纪知雪此刻全身只有一种声音:
他爷爷的都滚一边去!什么管理局!什么傻逼莱斯帝恩!什么智障邪神!我他妈什么都不想管!我要保护他!我要带他离开!我要亲他!狠狠亲温他!我要看他在我床上哭!舔去他的泪水!咬破他的腺体!让他属于我!只属于我!我现在就要和他结婚!没错!我要带他去Eternity办婚礼!大办特办!让他七天七夜都与我拥抱!只与我!我们要生一个孩子!骨灰要合葬在一起!墓碑就在埋在纪家的祖坟里!三魂七魄都要融在一块!
纪知雪全然无视莱斯帝恩的问责和周围其他碳基生物,抱着陆缚云上了救护车。
姜让震惊地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不是说了自己会带他去医院的吗?!老板不是有事吗!他一个Alpha不能撑到医护人员来吗!怎么我一说就开始咳血了!我又不克他!
莱斯帝恩见到纪知雪抱着陆缚云时愣神片刻,上前想要问问他的情况,却被他无视走过。
仇敛继续拖着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看着那辆救护车开走才没继续拦着他。
他微笑着对莱斯帝恩说:“那监察官就先检查,我得回去保护少爷了。”
话落就带着姜让先行离去,留下其余弟兄们继续帮他们收拢尸体。
莱斯帝恩留在这里收集第一手资料,自从有大范围空间异能波动,莱斯帝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Alta (阿尔塔)。
半个月前,研究所发生的意外失误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害,国际管理局本就对他们虎视眈眈,这下直接让他们抓到把柄。
但身为所长和项目负责人的图卡却对此表示不知情纯属谣言,以研究机密禁止他们搜查并且对国际管理局起诉,碍于前车之鉴国际管理局不敢对图卡动手,双方就这么僵到了六天前的空间异能爆发,国际管理局立马就将目光放到这里。
与西南管理局的交涉让他们更确定这与“碎界”异能几乎重合,肯定会成为牵制他们的有力罪证,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Orion掌握在手里,不用再忌惮克莱斯家族的能力。
克莱斯家族是最强空间系异能者家族,传闻他们家族只有直系才能遗传到异能“碎界”,而这一代直系只有阿尔塔一位,资料上写的也是“碎界”。
图卡做的研究材料是怎么来的,都是明白人装糊涂,当然只有阿尔塔也参与进来了。
国际管理局立即派出莱斯帝恩前来查探,但没想到却被仇敛拦住了,直到地震,看见阿尔塔,他都没有机会进入腹地。
阿尔塔与图卡的关系有多好他是见识过的。
既然阿尔塔出现在这里,便是将事情都解决了,国际管理局不会从图卡哪里捞到什么好处,说不定又会下去几位领导人。
莱斯帝恩就因与阿尔塔有过几次合作,以及国际管理局忌惮他的身份,便被安排他时刻关注阿尔塔。
起初阿尔塔还算友好,至少能装样子,但越往后连样子都不想装了,几乎成了他的发气桶。
而他还要去跟阿尔塔例行询问,肯定又会被嫌弃一遍。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放轻脚步走入病房。
屋内光线压得很暗,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小灯,将周遭的阴影衬得厚重,监护仪挂在床边,屏幕上起伏的绿色波形无规律跳动,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王与马双目半阖,眼皮沉重,几乎睁不开,偶尔有一声微弱的咳嗽从喉间溢出,连带单薄的肩背轻轻颤抖,被子底下的身躯仿佛只剩骨架。
生命像风中残烛,微弱地燃着。
淡绿色的微光如同春日林间漫出的山泉,静静流淌着,一缕缕漫入病床之上那人的躯体。
王与马苍白如纸的面颊开始一点点晕开极浅的血色,原本艰难细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监护仪起伏剧烈的波形缓缓趋于柔和。
南乔木长舒一气,抬手将额头上的冷汗抹掉,确认王与马已经脱离安全了,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才离开病房。
景沐看见来人上前询问情况,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南乔木黑发黑瞳,肌肤苍白通透,皮下青脉纤毫毕现,他笑着说:“内脏损伤已经恢复了,但还要修养几日。”
“好的好的,”景沐了解,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能不能治疗胰腺癌?”
南乔木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景沐只觉得他很寂寞,连忙道:“我就问问,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
南乔木扬起笑容,解释说:“我的异能是有条件的,像一些人体滋生出的病症,我是无法治愈的,只能减轻它带来的疼痛。”
“这样阿,”景沐了然,但还是不忍心见龚女士饱受疾病的折磨,尽量能减轻一点是一点,他道:“那我可以请你帮忙减少一位女士的伤痛吗?”
南乔木比景沐要高一些,弯着腰与他对视,“当然可以,你是陆哥的副队,很高兴见到你。”
南乔木长了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景沐被看得脸颊泛红,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
南乔木一笑,声音带着魅惑道:“小事。”
真可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不对,要是被陆哥知道我拐了他副队走会把我打死的吧,他想道。
陆缚云会不会打死南乔木不知道,但利奥尔已经让竹条与纪知雪的屁股来了个亲密友好交流。
陆缚云刚处理完伤口需要住院观察,他刚打开病房门就看见病床上的一小团,还听见闷闷的呜咽声。
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从医务室走出来的时候就听护士说,有位离家出走的孩子被家长逮着了然后打了一顿,周围人劝都劝不住。
陆缚云轻声走到病床前,摸摸露在被子外的发顶,温声道:“不疼了,吃饭了吗?”
那颗脑袋摇了摇,陆缚云继续安抚他,“那再哭一会就起来吃饭,好不好?”
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嗯”声,算是同意了。
陆缚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着看向床上的那一团,他问道:“利奥尔呢?没跟你在一起?药膏涂了吗?”
“嗯,”纪知雪终于将脑袋伸了出来,长发胡在脸上,抽泣道:“他,他去赔钱了。”
陆缚云看见他哭就觉得难受,他用自己完好的手将他发丝别到耳后,又擦干泪水,问道:“为什么?”
想到这,纪知雪又开始抽泣了,打着嗝说:“因,因为,我跑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仪器给弄坏了,哥,哥哥,要去赔钱。”
陆缚云轻笑一声,纪知雪撇撇嘴又埋进枕头里,听他闷闷道:“他们怎么样了?”
陆缚云微愣,回答道:“还在昏迷,暂时不知道,那个僵尸也被妖精管理局给带走了,估计后续应该由国际管理局接管。”
纪知雪抬起脑袋,吸吸鼻子,看向他道:“你为什么会同意跟我过来?”
“因为是你提的。”
纪知雪怔住,连鼻涕流出来了都没感觉,还是陆缚云抽纸巾给他擦擦。
陆缚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回国,也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纪知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紫眸是晦暗幽寂。
陆缚云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他不想被这么看,只说:“我支持你做的一切,但前提是你没有任何危险。”
纪知雪的视觉被覆盖,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放在眼上的大手滚烫地直击灵魂,鼻息间消毒水的味道被青草香的信息素遮蔽。
他说:“危险时刻存在,我既生于春和景明,自然无惧淫雨霏霏。”
病房内一阵安静,阳光柔和的洒向房间,冲淡了屋内清冷的白。
良久,纪知雪感到下巴碰到柔软的发丝,像蓬松的云絮,好舒服,舒服到想睡觉。
感到他平缓的呼吸,陆缚云才疲惫地掀起眼皮,看着熟睡的人,他喃喃道:“我知道。”
可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只剩这一次机会,成败与否,我都会保你安全。
我真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