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凋亡》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7、第7章 两千年前的呼救 第7章两千

　　第7章两千年前的呼救
　　颜色偏白，质地接近矿物，表面有细密层纹。探针灯光扫过时，某些层纹会短暂折射出极淡的蓝色。像某种晶体在回应光线，但折射光线的速度似乎会比正常晶体慢一点点。
　　菲娅放大图像。
　　"远星号材料库里没有这种东西。"
　　贝翠却搜索旧记录说："早期K链报告里有类似描述。旧称'回声盐'。灰白色沉积。物理性质不稳定。直接接触者常报告听见与自身经历相关的非共享性语音。报告者声称听见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另一名在场者听见的完全不同。"
　　"后来呢？"沈栖问。
　　"处理建议三条。不接触。不命名。不播放附近录音。"
　　"三条都被违反过？"
　　"记录如此。"
　　探针没有触碰灰白沉积。在安全距离外扫描。
　　扫描开始后，K-113的发信频率变了。
　　主屏上，原本反复出现的两句停止。
　　不要接近。请回应。
　　转写区空了三秒。
　　然后出现新的内容。
　　【远星号，请确认维护员返回。】
　　沈栖看向贝翠。
　　"维护员是谁？"
　　贝翠检索。调出一份破损名单。
　　【K链维护小组。组长：姓名损坏。成员：七人。最后任务：进入K-113，检查异常回传。返回记录：无。】
　　菲奥低声说："七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信标继续发送。
　　【远星号，请确认维护员返回。】
　　同一段话。不断重复。变成了更常规、更容易理解的求救。
　　奥德蕾说："不回应。"
　　麦伦说："不回应。"
　　洛拉说："我知道不该回应。但这句话和之前的信号差别很大。它可能只是原始自动程序。旧设备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返回确认。"
　　贝翠说："也可能是根据探针扫描内容生成的较低风险内容。"
　　菲娅说："如果灰白沉积能影响信标，探针靠近就已经构成刺激。"
　　沈栖看着那句重复文本。
　　"它只要求确认返回。维护员是否还活着，是否完整，是否仍然是同一个人，对信标来说可能都不重要。它只需要一行返回记录。一个勾选。一个签字。"
　　这句话落下后，主控环安静了几秒。
　　沈栖看着信标外壳。三百公里外，那截不到四十米的金属悬浮在尘埃带里。太小。太旧。微陨石坑遍布。编号只剩半个字母。能源舱空了。反应堆停了。天线断了大半。可它仍然在发信。仍然在等一个返回确认。
　　它的能源从哪里来，没人能解释。常规反应堆早就停了。太阳能板碎了一半。没有外部供能接口。可它还在亮。信号模块还在发出脉冲。灰白色沉积还在折射灯光。
　　人类很容易同情这样的东西。
　　它的形式太接近人类自己的失败。长期等待。重复呼叫。保存一份名单。无法确认谁还会回来。
　　但同情不等于理解。它也许只是一台在执行残留程序的旧设备。也许"等待"只是电路还在通电。也许"请确认维护员返回"只是求救格式里的一行模板。也许灰白沉积只是矿物。也许门上的刻痕只是某个恐惧中的人留下的遗言。
　　也许不是。
　　探针在核心舱内找到一个旧式数据匣。固定在信号模块下方。外壳上有手写编号。字迹潦草，和舱门上的刻痕笔迹相似。
　　提亚确认结构简单，可以远程取出。贝翠建议收回后在隔离环境读取。
　　沈栖批准。
　　探针夹住数据匣，退出核心舱。经过刻满警告的舱门时，信标再次改变内容。
　　【远星号，请确认沈栖返回。】
　　主控环内所有声音停止。
　　麦伦立刻说："切断转写。"
　　贝翠执行。文字停止。原始波形仍在屏幕底部滚动。
　　沈栖看着那行消失前最后定格的字。
　　她的名字。出现在一个两千年前的信标里。
　　它可能来自旧记录。维护员也许知道她的名字。它可能来自灰白沉积。它可能来自某个已经无法追溯的路径。每一种解释都成立。每一种都不够。
　　她打开正式日志，在K-113条目下写了两行。
　　【信标在探针接触数据匣后，生成涉及本人姓名的内容。来源无法判定。】
　　【不回应。】
　　确认保存。下令探针返航。
　　探针带着数据匣离开核心舱。K-113没有阻拦。那枚旧信标继续悬浮在尘埃带里。残缺。安静。仍然在发信。
　　远星号收回探针。数据匣进入隔离舱。
　　麦伦要求沈栖离开主控环休息十五分钟。被拒绝。奥德蕾改成十分钟强制离席。
　　沈栖从临时裁定席起身。走到观察屏前。
　　K-113的远景图像没有变化。一截旧金属。一片灰白沉积。一组刻痕。一台仍在运行的信号模块。一份没有返回记录的维护名单。
　　她站在那里，直到奥德蕾提醒离席时间开始计算。
　　转身离开主控环。门合拢前，看见K-113的波形在屏幕底部继续滚动。无声。持续。
　　十分钟后，她要回来。打开那个数据匣。看看七个人在两千年前的K-113核心舱里留下了什么。
　　也许是一份维护日志。也许是他们最后看见的东西。也许是他们为什么没能回来的原因。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有金属疲劳、氧化和噪声。
　　数据匣进入隔离舱后，等了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全部用来确认它不会立刻给远星号带来最糟糕的那类麻烦。认知污染。
　　提亚让机械臂把它固定在三层防护台中央。外壳先过一遍低强度扫描，再做材料剥离测试，最后送进离线读取架。全程没有人直接接触。数据匣表面有许多细小划痕，边角磨损严重，封口胶变色发黄。非常普通。
　　普通本身并不让人安心，远星号上越来越多的东西都在证明同一件事：危险越接近日常，越容易绕过判断。
　　贝翠坐在资料席前，读取外壳编号。
　　"设备类型：个人任务记录器。型号过旧，主存储区损坏，备份区仍有响应。"
　　洛拉隔着透明屏看读取进度。
　　"个人记录器被固定在信标核心舱信号模块下方。不是常规遗落。"
　　奥德蕾说："也可能是主动留下。"
　　"留下什么？"
　　"警告。证词。坐标。撤离说明。"
　　洛拉看向沈栖。
　　"也可能是遗书。"
　　麦伦皱眉。
　　"我只是把可能性摆出来。你们总喜欢把最不舒服的那个放到最后。"
　　贝翠打断她们。
　　"读取完成百分之十四。索引异常。"
　　主屏上浮出一组目录。
　　【维护日志。】
　　【K-113异常回传记录。】
　　【人员状态。】
　　【请勿返航。】
　　【给远星号。】
　　最后两个标题没有时间戳。
　　沈栖没有立刻选择打开哪一个。她先让贝翠复制三份离线备份，把原件转入不可写状态。奥德蕾确认程序。麦伦记录她的神经反应。菲娅要求保留原始噪声层，被批准，但只能在隔离环境中查看。
　　"先读维护日志。"
　　画面很糟。字符损坏，音频断裂，影像帧布满雪花。第一段勉强能看。
　　【K-113维护小组，第七轮信标校准。】
　　画面里出现一名女人。外勤维护服，头盔放在手边，眼下有明显疲态。身后的核心舱还很完整。墙上没有刻痕。仪器运行正常，警示灯绿色。
　　她对镜头说话。声音经过压缩后仍有裂纹。
　　"记录时间，银河历前2087年，第三百一十二日。K-113异常回传仍未中止。已完成三次硬件校准，未发现常规故障。信号源并非来自本信标发射模块，也未接入外部中继链。简单说，它使用我们的设备说话，但设备本身没有生成那些内容。"
　　她停了一下。
　　"我反对把它称为'说话'。但其他词都更糟。"
　　画面中断。
　　第二段。她身后的墙面多了一行刻字。
　　停止命名。
　　她的声音更沙哑了。
　　"监听员A坚持认为信标在叫他的妹妹。监听员B报告相反内容，认为信标要求我们不要接近远星号。监听员C拒绝报告，随后出现自伤倾向。我们已停止使用开放音频通道，只保留原始波形。但问题没有解决。文本转写系统开始在无语音结构的波形中生成句子。"
　　她把一张纸举到镜头前。
　　三行字。
　　【回来。】
　　【别回来。】
　　【确认你是谁。】
　　女人放下纸。
　　"这三行来自同一段波形。三台设备，三种转写。无法判断哪一种更接近源信号。也可能没有源信号，只有接收端崩坏后的自我补全。"
　　洛拉看着画面。
　　"三个人，三种话。比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早。"
　　贝翠说："说明问题在远星号主接触前就已存在。"
　　菲娅修正："不能直接说污染。也可能是远程响应的初级形式。"
　　提亚的声音从损管频道传来。
　　"它让三个人听见三种话。我不关心叫法。"
　　沈栖没有加入争论。让贝翠继续播放。
　　第三段。核心舱已经变了样。电缆被重新接线，墙上多了许多警告。那名维护员坐在地上。头盔不见了。脸上有一小块血迹，干涸后颜色发暗。她看着镜头，神色近乎平静。
　　"远星号没有回应我们。"
　　她说完这句，停了很久。
　　背景里有人在哭。还有人不断重复一个名字。音轨损坏严重，只剩断续气音。沈栖下意识看向贝翠。贝翠已经把那段音轨标注为高风险残留。
　　维护员继续说。
　　"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段正式信息来自远星号。内容为：中止主动称名实验，K链进入隔离状态。发送人：科学官沈栖。"
　　主控环内所有视线落在沈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