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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凡间为棋中人 好奇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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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平殿上死一般的寂静,空气沉重地落在跪着的两个人肩膀上,知葳把一副册子扔到他们的面前,吓的他们瑟瑟发抖。
千稔安一一扫过上面的罪状,连连摇头,厉声道:“望州和玉安的百姓们每天供奉二位,香火旺盛不断,所求之事不过都是你们该履行的职责罢了,你们可倒好,不闻不问任由妖邪残害他们,怎么?在天上待久了就不记得地上的自己了!”
明宏、高寻是知葳亲自考核的,刚步入天庭时,他们确实是事必躬亲,对派发下来的每一份差事都兢兢业业,百姓们合理的要求也都是有求必应。可随着官位的进阶反倒丧其了本心。
若不是上次给华凝进行封赏,千稔安还不会顺道查阅往日的记录,也就不会发现他们被包庇了几十年的罪行。
“知葳,这两个人你带去禁壹,让五邢去慎行司领罚。”
千稔安毫不留情面,他在位以来一直心系天下苍生,现在体里还残留着第一次妖魔大战的毒。知葳每为他施一次针,那股毒就在体内骤然炸开一次,不断往骨头深处里渗。
殿中的事处理完,知葳把随踪交给自己徒儿,仔细叮嘱他:“第一次下凡,万事留个心眼儿,小心行事,你师叔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拿到碎片后就马上回来,不要耽误半分。”
许西之如一只幼鸟离巢去向远方。
青湄垫着脚在栏外望来望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迈门而入。
大概是知道知葳心里惆怅,青湄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站在他的左侧,宽慰道:“虽说西之是第一次下凡历练,可他的本事不小,从化成人到现在就一直跟在你的身边,要是还继续闷在天上,岂不是空有一身武功。”
青湄自顾自地说着,知葳正襟危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知葳?”青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坐着的人依旧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难道是旧疾复发影响到了心智不成?
青湄心里一紧,想着用手推一下他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知葳看着他一脸慌张的样子,眉眼含笑,道:“平时调皮惯了,今日被吓着了吧。”
“知葳,你怎么这样啊!摆个镜子你自己看看就知道有多吓人了。”青湄气的皱起了眉。
知葳从桌上的盘子里拾了颗果子吃,慢悠悠道:“拿你试试我研制的新法术,看来效果还不错。”
他步子轻快从容地迈向双澜阁,停留了一会儿,道:“再不进来我可要关门了。”
如他所想,青湄神色带着几分着急,衣袍下摆被风掀动,比他先入了殿。
天刚蒙蒙亮,巷口两边已经支起了少许小摊贩,卖炊饼、粥、馄饨这些是先出来的。
左侧边上的那家炊饼味道是最焦香浓郁的,排队的人才不管时间多早,反正份量只有那么多,先到先得,若是自己赖床起晚了,错过一次得馋上三天呢。
老陈头抽空瞥了一眼,队排的愈发长了,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装好一个炊饼递给面前的小姑娘,“薰儿,这次你可得拿好了,再掉就又吃不着咯。”
熏儿带着甜蜜的笑容小跑开,老陈头右手擦了一下脸又急着做下一个炊饼。
半个时辰后,街边的其他贩主也陆陆续续地摆起了自己的一个小地方,几个阿婆带着半大孩子聚在一起轻声议价,那些个孩子哪能耐的住这寂寞,随手一挣就向前跑去玩儿了。
李大娘的几句呼唤声从她的嗓子眼传到了老陈头那里,得,昨天才结了上次的钱就准备好赊这次的了。小姑娘在推车的边上一蹦一跳,眼巴巴地望着炊饼,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老陈头装作没看见她似的,转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陈爷爷,等等,我……带了钱的。”
舞忧嘟了嘟嘴,手拿着钱晃了晃,眼睛笑了起来,一脸得意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就知道爷爷拿你没辙,给,早就给你烙好了。”
舞忧小心翼翼地拿着炊饼,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她满足地“嗯”了一声,然后大口咬下去,含糊说:“陈爷爷的炊饼不愧是我们这里最好吃的。”
旁边站立的少年也被这香气给勾了去,哪怕知道结果,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没有了没有了,小伙子,三天后再来吧。”
舞忧双手捧着炊饼与少年抬头相望,她突然笑了,用力掰下另一头还没吃的递给他,“哥哥,给你吃。”
他们沉浸在美味的炊饼里,丝毫没发觉站在他们身侧的李大娘。
“奶奶!”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外面坏人这么多。”李大娘拉紧舞忧沾上油的小手护在怀里。
“我不是坏人,我叫许西之,特别感谢您孙女给的炊饼。”许西之急着站起来解释,从口袋中拿出来几两银子递出去,“真的很感谢。”
舞忧见是钱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拉到了身后,李大娘没和许西之废话,带着自家小孩匆忙离开。
许西之咬着最后一口炊饼,歪头皱眉,“我长得……不是坏人样吧?”
街边的青石板被雨打湿了,雨细细密密的滴在砖缝里,滴在每个小摊上。
许西之伸手接了些雨,又展开双手任由它们从自己指缝中溜走,他面带欢喜,自言自语:“下凡的第一天,就看见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天气。”
许西之脑海里不断闪现看过的那些话本,像什么听书喝茶、舞龙舞狮、斗草投壶,做梦都梦到过好几回了。
许西之淋着雨走在街中,打伞的人还好心地想要送他一段路,他却只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要是我也能在凡间生活一段时日就好了。
“砰”地一声打断了许西之的回味,随踪的指针好似坏了的锤摆摇晃不停,他不得不停下来试图想要修好它,可毕竟是天尊给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师叔,你到底身在何处啊……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哥哥。”
是刚刚给他炊饼的那个小妹妹。
“伞,给你。”
许西之从路的一边望过去,舞忧正坐在家门口举着把伞,门前挂着一些艾草和桃树枝,他算了算时日,就要到清明节了。
舞忧:“哥哥,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呀?”
许西之刚要开口答应就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又是你小子!”
不好!我的脸!
李大娘一手拉过自己孙女一手举着菜刀,质问他:“你究竟是哪家的小公子,为什么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现在下着大雨,你且拿了伞赶快走人。”
许西之捂着脸只漏出双眼睛,“大娘,您误会了,我……我不是……”
“奶奶,你怎么又对哥哥这么凶啊?”
“你看我的小泥人,还是哥哥给我买的呢。”
李大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上下打量着许西之,她估摸着这个少年应该也才十四、五岁。李大娘让他进门后,支开舞忧给他倒了杯茶。
“小公子,你别怪我老婆子疑神疑鬼,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得好好带着她。”
李大娘语气听起来平淡,实则眼里已经泛起了泪。
“大娘,您家中……”
这个问题实在冒昧,许西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李大娘转过身坐在他的旁边,“如小公子所想,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舞忧的父母走的早,留下她和她哥哥,本就是家门不幸了,可造化弄人,五年前,她哥哥也出意外走了。”
许西之垂下眼轻叹了一声,手攥紧了伞,嘴合了张,张了合,沉默与作声怎能让人如此纠结。
“小公子,你打着伞快些回家去吧,路上要小心。”
舞忧今天午睡时间特别短,她稀里糊涂地从房门里跑出来一头撞进李大娘怀里,整个身体不停地摆动,李大娘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姑娘手里拿着的玩具看上去有些旧了。
“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许西之笑着拉住她的小手,“哥哥刚才没走啊,在和奶奶聊天呢。”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哭了起来。
“哦哦哦哦,忧忧不哭啊,哥哥在这里呢。”李大娘双手抱起舞忧上下晃着哄她。
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片刻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哥哥你看,你给我买的小风车”,舞忧吹了口气让风叶转起来,“你的那个呢?”
“我……”
李大娘:“哥哥的那个给另一个小朋友了,你这个要保管好,不然哥哥以后不给你买了哦。”
舞忧:“这个是昨天才买的,我可喜欢了,怎么可能会丢呢。”
许西之这时环顾了一下房间,里面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穿黑色衣服的小男孩就是李大娘的孙子,他的手上拿着炊饼和泥人,旁边被人抱着的小女孩和现在的画面一模一样。
不对!舞忧口中的哥哥一直都不是我,是她的亲哥哥!可李大娘刚才说他的孙子已经去世五年了啊……
许西之想的出了神,手中的伞掉在地上,吓的舞忧又哭了起来。
李大娘花了些功夫把人又哄睡着后,拿起照片,指尖一遍遍摸着小男孩的脸,“舞忧自他哥哥离世后受了很大的刺激,记忆一直停留在他们小时候,见你第一面把你当成了衍儿,要是衍儿还活着,确实也和你一样大了。”
许西之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也刺痛了一下,可他不应该有这样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