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18、第 18 章 第18章

　　第18章
　　蘑菇别跑继续往前走。第十三朵山褐菇长在一块灰色的大石头后面，石头表面的苔藓很厚，踩上去的时候系统反馈了一个"湿滑地面"的移动提示。她把蘑菇摘下来的时候发现伞盖底部沾着一点泥土，品质掉到了中下。第十四朵在树洞旁边，那棵树的主干很粗，树洞朝南侧敞开，洞口有一小片干燥的落叶堆，山褐菇就长在落叶堆的边缘，伞盖被落叶挡了半截。她轻轻拨开叶子把蘑菇摘下来，系统在采集完成的同时更新了进度条。
　　十四。只差最后一朵。
　　她决定再找两分钟，找不到就咬咬牙用卷轴。她把采集高亮重新打开，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屏幕上的采集点图标在树林里星星点点地分布着，都是别的东西——几棵可砍伐的枯木、两丛可采集的野莓、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山褐菇的图标一个都没亮。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系统播放的动物NPC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轻轻地在树林里响起来，节奏很慢，越来越近。她转动视角，看见三只羊从树林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羊的毛色是浅灰带白，身体肥硕，移动的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它们头顶的状态栏在屏幕上方清晰地显示出来。
　　【返回养殖区。】
　　它们排成松散的一行，沿着林地边缘的缓坡往下走，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中间那只羊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在草丛里嗅一嗅，然后再跟上队伍。蘑菇别跑当时站在原地，视角从羊群身上转到小地图上又转回羊群身上，花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
　　她跟了上去。
　　羊群走的路很窄，小地图上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在地面上辨认出一条被踩实了的土径。土径两边的草被踩得东倒西歪，路面上散落着几团干掉的羊粪，系统把它们的模型渲染得很小，像一粒粒深褐色的圆珠。蘑菇别跑跟在羊群后面，速度保持在刚好不会跟丢的程度，怕走得太近惊到羊群让它们散开，又怕走得太远被树丛挡住视线。
　　羊群中途停了好几次，在路边的草堆旁边低头吃草，有的站着吃，有的换了个方向继续吃。蘑菇别跑也只好跟着停下，站在几步之外等着，期间她数了好几次背包里的蘑菇数量，确认那十四朵山褐菇都还在。她看着羊群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个接了采集任务的玩家，跟着三只回养殖区的羊，在树林里等它们把草吃完。
　　走了大概五分钟以后，树林果然变稀了。树木之间的间距逐渐拉大，视野慢慢开阔起来。远处能看见一段连接桥的轮廓，桥身颜色发暗，桥下有隐约的水光反射。蘑菇别跑认出那是主步道上的连接桥——和虎哥故事里那座桥在同一片区域，但具体位置不同，离外围北段第三段路标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你回来了？"材料全卖错了问。
　　"回来了。"蘑菇别跑说。
　　"任务呢？"
　　"失败了。"她把结算截图翻开。回到主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山褐菇的刷新时段已经过了。系统在任务栏里标注了一行"采集时间已结束"的灰色提示。背包里的十四朵山褐菇堆在一起，占了一格半的仓库空间，交不了任务，系统也不允许玩家把过时的采集物再塞进任务提交栏。路边顺手采的那朵灰蘑菇倒是还在，说明栏里很简洁地写着"不可食用"。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着那朵灰蘑菇的图标，认真地说了一句："它至少证明你来过。"
　　蘑菇别跑想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那朵蘑菇，像是重新评估了它的价值。"也行。"
　　不是我的菜把一份黑麦三明治放到她面前。面包片烤过，表面有浅浅的焦色痕迹，煎蛋的边缘微微翘起。"免单。"
　　蘑菇别跑抬头，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惊讶。"菜菜，我这任务失败了。"
　　"羊群带你回了主路。"
　　"它们其实没管我。它们只是回自己的养殖区，顺便路过了我迷路的地方。"
　　"你跟上了。"不是我的菜的语气很肯定，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件她听完故事以后确认下来的事实。
　　蘑菇别跑端起盘子，低头看了看三明治的切面，又抬头看了看吧台旁边那朵灰蘑菇，脸上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那这算采蘑菇故事，还是迷路故事？"
　　材料全卖错了在旁边给出了一个命名方案："采蘑菇失败者被羊群捡回来了。"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补充道："外围安全教育实际案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我的菜把这句写进便签里，她觉得这个标签很适合放在虎哥的故事后面。虎哥给路标加了一句说明，蘑菇别跑靠羊群回了主路。一个是认真检查道路的人，一个是被道路本身带回来的人。两件事都很小，也都发生在同一片外围的林地和步道之间。它们互相没有关联，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自然的呼应感。
　　蘑菇别跑把三明治慢慢吃完。她吃的时候把背包里的十四朵山褐菇展示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掉，又打开，再看一眼，最后关掉了。她说系统会在一段时间后把这些过时的采集物自动清除，不如留着占格子当纪念。那朵灰蘑菇她就留在了吧台上。
　　系统允许玩家把部分低价值物品放置在经营店铺的内部空间里，作为一个临时的展示。灰蘑菇的展示模型很小，颜色和吧台台面接近，如果不把视角拉近很容易被忽略。它占用一个很小的格子，视角拉近以后能看到伞盖表面细密的纹理和边缘微微上翘的弧度。说明栏里的字依旧很简洁。
　　【灰蘑菇】
　　【不可食用。】
　　【常见于潮湿林地。】
　　不是我的菜看了看那朵灰蘑菇，暂时把它摆到了清单板的旁边。清单板上的今日故事还在——"今日故事：雨天配送员把信送到接驳站"——灰蘑菇挨着那行字放着，和店里的装修风格搭不起来，颜色也不协调，可它就这么待在那里了。
　　材料全卖错了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放店里真的不会影响食欲吗？"
　　蘑菇别跑立刻警觉地挺直了背："我可以拿走。"
　　不是我的菜把清单板稍微往旁边挪开了大约一个手掌宽的距离，让灰蘑菇的位置看起来像是被特意安排过的。"先放着。"她说完回到吧台后面，擦了一下台面上几滴水渍。
　　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看了看那朵灰蘑菇的位置，评价道："失败任务纪念品。"
　　七日谈里又多了一朵不能吃的蘑菇。
　　不是我的菜把夜间菜单的条目整理了一遍。黑麦三明治的材料还剩几份，谷物饮料的库存也够维持到关店。窗外的走廊灯亮得稳稳当当，南廊桥附近来往的玩家比黄昏时少了一些，NPC的巡逻路线开始在固定轨道上循环。第二天的营业本来可以在这个氛围里慢慢收尾，门口却又进来了一位客人。
　　提示铃被推开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因为他进来的时候恰好赶在店里众人笑声落下的空隙里，那声铃响就格外清晰。进来的玩家穿着木工职业的围裙——深灰色的粗帆布，围裙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期拎板材和工具包蹭出来的。他背后背着一捆整齐的板材，大约七八条，长短不一，用麻绳捆着，一端抵着肩膀，另一端垂到腰侧。右手边挂着工具袋，锤子的木柄从袋口伸出来一截，锤头金属部分在手柄上微微晃动，反射着吧台的暖色灯光。
　　他进门以后先站在原地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先落在吧台侧面那朵灰蘑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清单板下方的"今日故事"，又停了几秒，最后才转向吧台后面的不是我的菜。头顶的ID在店里的灯光下显现出来。
　　【桥修好了人呢】
　　桥修好了人呢坐到靠门的那张椅子上面，顺手把工具袋从腰间解开放在脚边板材旁边。"我这个任务也在外围附近。刚才进来之前在门口听到你们在讲路标和羊群，我觉得能接上。"
　　蘑菇别跑立刻把自己面前那杯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吧台的位置。"你也是受害者？"她问话的语气像是找到了同盟。
　　"算维修人员。"桥修好了人呢点了一份黑麦三明治，系统订单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生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价格和制作时间，然后等餐盘放到桌子上以后才开始翻截图。
　　他今天做的是木工职业的一个日常小委托。
　　【维修委托：修复河边连接桥。】
　　【地点：外围南侧支流。】
　　【说明：附近居民反映连接桥松动，请携带板材与紧固件前往处理。】
　　地点和虎哥故事里那座连接桥不同——虎哥那座桥在外围北段的主干路线上，连接的是第三段步道和通往巡查站的支线。他修的这座桥在外围南侧靠近低地的位置，从主站区北侧出口出去以后沿着一条缓坡往下走大约十分钟，在一条不太深的小河上面。河面不算宽，大概四步左右就能跨过去，水也不深，多数玩家经过这里的时候会直接踩水过去，反正水只到角色的小腿位置，系统只会给一个"鞋袜潮湿"的提示，持续几分钟就会消退，影响不大。
　　木工任务却要求他带着材料去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