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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九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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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林薇是被一阵凉意叫醒的。窗外不再是盛夏那种烤了一整夜依然燥热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透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晨风,从窗户没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她的手臂时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裹了一下被子,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的天空——九月的天空比八月高了一些,蓝得也更干净一些,像是有人把城市上空的空气整个换了新的一批。
她多躺了十几分钟才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脚心感受到的温度也比以前低了一些。她站在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香樟树依然绿着,但叶子边缘已经有一小部分泛出了淡淡的黄,像是一张被时间慢慢染上颜色的纸。窗台上的薄荷在晨光里立着,叶片依然茂密,但那股蓬勃的、恨不得一夜之间挤满整个窗台的势头已经平稳下来了,像是知道夏天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慢慢休养生息的时候。
她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在厨房给自己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杯子站在窗台前面喝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买手店那边在昨晚深夜发来了一条消息,她当时已经睡了没有看到。她点开那条消息,内容不长:"林薇姐好,上周上架的六件样衣今天统计了一下销售数据——第一批六件已经全部售出。其中第三套外套上架第三天就卖掉了,第六套伞裙有三位顾客来问是否能补货。我们这边打算把'晨光'的六款全部做常态化补货,后续每款每季度备三到五件库存。您方便确认一下生产周期吗?"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她把手机屏幕举近了一些,又重新看了一遍"全部售出"那四个字。她以为自己会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反应——高兴、激动、至少也应该心跳加速一下。但实际的感觉比她预想的平静很多,就像是一颗果实挂在枝头很久了,某一天你去看它的时候它已经熟透了,不需要去摘,它自己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就挺好。她坐在窗台上端着那杯蜂蜜水慢慢喝完了,然后给买手店的采购回了一条消息:"生产周期目前是两周左右,如果需要加急的话可以压缩到十天。常态化补货的方案我这边没有问题,具体的库存计划我这周内发一份给你确认。"
她回完消息之后又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正从灰白变成金黄,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把那一小片泛黄的地方照得格外显眼。她看着那片被照亮的黄叶,觉得秋天真的来了,而"晨光"的第一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那天上午她到了工作室之后,先把买手店的补货需求同步给了老郑,又把常态化补货的生产计划做了一个初步的排期。老郑翻了翻她递过去的那页计划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两周一批,每批六件。这个节奏我踩得过来,你只要保证面料不断货就行。"林薇说面料已经跟东盛那边做了长期备货的协议,不会断。老郑嗯了一声,把那页计划表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围裙兜里。
她上二楼坐下来之后,打开电脑把"晨光"的网站后台调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访问量统计的月度曲线——从七月上线时的几百次爬升到八月底的一千多次,中间的增幅虽然不是爆炸性的,但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没有回落的上升趋势。订阅栏里的邮箱地址也累积到了将近六十条,最近新增的一条署名栏写着"买手店顾客"。她看着那条署名,想着那个买手店的顾客在第一次试穿"晨光"的衣服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苏晴当初在展位更衣间里穿着那条衬衫式连衣裙时那样,在镜子前面忽然发现"原来我穿这种衣服也可以"。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上次在集合店里见过的那位店主打来的。她之前给那个店主发过一些"晨光"的产品照片,当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觉得可以让她看看。店主在电话里的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更热络了一些,说:"你那些衣服的照片我给店里几个老客户看了,有两个人说想来试一下。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带几件样衣过来放我这边做一个小规模的试穿活动?"林薇跟她约了下周的时间,挂了电话之后在笔记本的品牌记事页里写了"集合店·试穿活动排期"几个字,打了个问号在旁边,准备下周正式谈了之后再做记录。
周四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外面的泡沫信封,里面是"时计"杂志的纸质样刊。浅灰色的封面上有一张"晨光"样衣的局部特写——米白色外套的领口翻折处,被暖白色的灯光照着,面料上细密的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封面下方那一行小字写着"独立设计师品牌特辑·晨光"。她捧着那本杂志站在一楼的窗前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专访的那一页——整整四页的篇幅,配了五张高清的样衣照片,周觅写的正文她用之前校对时的记忆默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跟当初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翻完那几页之后把杂志合上,放进了办公室的文件柜里,跟品牌注册的备案材料和首批发货的订单存根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她关上柜门的时候,金属锁扣咔嗒一声合拢了。
周五的下午沈墨言发来了一个消息,问她想不想去看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小型联展,展出地点在城西的一个艺术空间里,展出的是几位做纤维艺术和服装设计的创作者的近期作品。他发来的消息措辞依然是他一贯那种不拖泥带水的风格:"下周二下午有一个策展人的导览交流,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对'晨光'的秋冬方向可能有一些启发。"林薇想了想自己的排期,周二下午目前是空的,她回了一个"好"字,沈墨言很快发来了具体的地址和时间。
那个周二下午,她开着车到了城西那个艺术空间。空间藏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面,跟CHEN STUDIO所在的创意园风格有些像,但更偏当代艺术一些,入口处的墙面是用旧红砖和耐候钢板拼接的,巨大的落地窗后面能看见白色的展墙和挂在墙上的几件大尺幅的纤维装置。
沈墨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配着浅卡其色的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在咖啡馆见面的样子更随性一些,但那种被某种从容的气场包裹着的感觉依然在。他看见她来了,微微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然后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
展厅里的光线是那种偏暗的、营造氛围的暖光,几件纤维装置作品从展厅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有的是用旧布料拼接的,有的是用羊毛毡和纱线缠绕的,每一件都有一种介于"柔软"和"结构"之间的质感。导览已经开始了一会儿,策展人正站在一件由旧衣改造的纤维墙面前面讲解,参观者围成半圆形站着听。林薇和沈墨言没有挤进人群里,两个人沿着展厅的边缘慢慢走,从不同的角度看那些作品。
林薇在一件用深浅不一的灰色羊毛毡做的大型装置前面站了很久。那件装置像是一堵被风吹过了的墙,羊毛毡的表面被处理成了不同方向的纹理,有的区域是垂直的线条,有的区域是水平卷曲的弧线,整件作品看起来像是把"风"这个概念用一种可以触摸的材料翻译了出来。她在那件作品前面站着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了上来——她在"晨光"和秋冬系列里一直在做"廓形的变化",但"纹理"这个维度她用得还不够充分。如果她可以在面料表面做出更多"被风或者被时间处理过的质感"呢?不是印花,不是刺绣,而是通过面料的织法或者后处理来做出那种有方向性的、像羊毛毡装置一样的表面肌理。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几条弧线和一组垂直线的示意,在旁边写了"纹理方向性"三个字打了星号。沈墨言站在两步之外的位置,没有靠过来看她在写什么,但等她合上笔记本之后他走了一步过来说:"那件羊毛毡的作品打动到你了?"
"它的纹理方向让我想到一些面料处理的可能性,"林薇说,"不一定用羊毛毡,但那种让面料表面产生方向感的手法,可以用在秋冬系列的面料选择上。"
沈墨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个人继续往展厅深处走,经过了一些用旧绳子编成的挂饰、一些用碎布料拼贴的小幅壁挂、还有一组用白线在深色底布上缝出的微型风景。整个展厅的空间不大,但每一件作品都像是被精心安排在了一个刚好让它呼吸的位置上,走完一圈之后两个人站在出口处的休息区,沈墨言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水端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林薇接过水杯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指尖,只是轻轻的一下,水杯壁的温度在两个人的手之间传递了一瞬。她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沈墨言站在她旁边也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不是关于展览的话:"我看你刚才在那件羊毛毡前面站了挺久的,低头写字的时候很专注,像是那件作品在跟你说话。"
林薇握着水杯靠在休息区的矮墙上,想了想说:"它确实在跟我说话。那种'方向性的纹理'是我以前没想过可以做进衣服里的。'晨光'做的是廓形上从紧到松,秋冬系列除了廓形之外还可以在面料的表面质感上做文章——同样的廓形,换了不同方向的肌理,穿在身上的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沈墨言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水杯靠在她旁边的矮墙上,两个人在展厅出口处安静的休息区里并肩站着,面前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文创园区在秋日的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跟展览和工作都无关的话:"我记得你第一次到山丘跟我聊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语速比现在快一些,句子之间偶尔会卡一下,像是在判断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今天你说话的时候那个卡顿没有了。"
林薇端着水杯,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她自己没有注意过这种变化,但经他这么一提,她回想了一下几个月前第一次坐在山丘咖啡馆里的状态——那时候她确实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坐在一个投资人面前讲她的品牌规划,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掂一下分量再往外放。现在她站在这里,刚刚看完一场展览,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在跟同一个人聊面料肌理的方向性,说话的语气和节奏跟聊天气一样自然。
"可能是话说得多了,就不紧张了。"她说。
沈墨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延伸这个话题。他把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回了休息区的回收架上,然后转身朝展厅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林薇跟上去的时候,感觉他们之间的那种距离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那种"我需要用敬语和标准表达来维持的安全距离"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种更松弛的、不需要时刻注意措辞的相处方式。
从艺术空间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文创园的红砖墙照成了一种温暖的赭红色。林薇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了眯眼,沈墨言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然后抬起头来说:"下周末清和这边有一个行业交流的晚餐会,来的人主要是独立设计师和买手店的主理人。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认识一些人也好。"
林薇想了想说:"可以。你把时间和地址发我。"沈墨言说"好",然后两个人简单告了别。林薇走回停车场的路上经过一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一片浅黄色的叶子从她面前飘落下来,刚好落在了她摊开的手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带着一点干枯的褐色。她把那片叶子放进了大衣口袋里,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消化那天下午从展览里带回来的那个"纹理方向性"的想法。她把秋冬系列的五张草图重新拿出来,在每一张的旁边都写了面料表面处理的可能性——深橄榄绿外套可以用一种斜纹织法让面料表面有微妙的、从左上到右下的方向感;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可以用不同针法的交替排列制造出横纹和竖纹交织的效果;深灰色短夹克的表面可以做小范围的起绒处理,让某些部位的毛感更强一些。她把这些想法整理成一个新的文档,发给了老郑确认工艺可行性。老郑的回信比她预想的快:"方向性纹理在秋冬面料上实现难度不高,起绒和斜纹织法都可以操作。你确定具体用在哪几个款式之后我帮你找面料厂做小批量定制。"
九月第二周的周三,她收到了买手店发来的新订单——六款各三件,总共十八件,比上次多了一倍。她把订单录入生产排期,跟老郑确认完布料库存之后,又在自己的品牌记事页里补了一行字:"九月十一日——第二笔订单,十八件,常态化补货正式启动。"
周四下午她去了那家集合店,带了四件样衣过去做试穿活动的陈列。店主把她带到了店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里面有一面落地镜和几把椅子,光线比店面前厅更柔和一些。她把四件样衣分别挂在隔间的衣架上,让店主自己试穿了其中两件。店主穿着第三套外套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自己伸手摸了摸袖口的收边和肩线的缝口,然后回头跟她说:"这套上身的廓形做得真舒服。我穿了那么多独立设计师的衣服,大部分好看但不经穿,穿上身就像参加完活动就要马上脱下来。你这个不一样,穿上就不想脱。"
林薇靠在隔间的门框上,看着店主在镜子前面整理外套的领口,动作自然随意,就像是她已经在穿这件外套出门买菜的样子了。她忽然觉得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一件她设计的衣服被另一个人穿在身上的时候,那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衣服本身的存在,只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试穿活动安排在周六下午,来的人不多,七八个,都是店主的老客户,大部分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女性。林薇没有作为"设计师"站在旁边讲解,她只是坐在隔间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那些人一件一件地试穿那四件样衣。试第三套外套的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人试完之后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然后她转头问了店主一句"这件能直接买走吗",店主说"这是样衣不能买,但可以订",那个女人当场填了订购单。
林薇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张订购单被填好、被收进店主的收银台抽屉里。她看着那个女人填完单子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脸上有一种"下次来就能拿走了"的微妙的期待。她没有走上去跟那个女人说"你好我是这件衣服的设计师",她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记忆里。
试穿活动结束之后店主留她喝了一杯茶。两个人坐在店后面的小院子里,头顶有一棵老葡萄藤,藤叶已经有些泛黄了,在九月的微风里轻轻摇着。店主端着茶杯跟她说:"今天的试穿反馈很好,那件外套有三个人填了单。你那边的生产节奏如果稳得住的话,我可以把'晨光'的这四款做成我店里的常驻线。"
林薇端着茶杯想了一下常态化入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晨光"有了一个线下的、稳定的展示和销售渠道,不再只是线上的一个网站和线上的订单。她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跟店主约了之后的具体合作形式和分成比例。
她走出集合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九月的傍晚比夏天来得早了一些,西边的天空正在从橘红往浅紫过渡,路灯刚刚亮起来,在人行道上投出一排暖黄色的光圈。她走到停车场的路上经过了一家正在收摊的花店,花店老板正在把门外的一桶白色小雏菊搬进店里,她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花瓣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捧着那束花走回车里,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
九月第三周的周一,她把那场展览带回来的"纹理方向性"的想法做成了秋冬系列的正式方案更新版。她在文档里详细写了每一套的面料表面处理方式、工艺实现路径和预期的视觉效果,然后把文档发给了老郑,同时在微信上跟他说"这版的方案里面料要求比较高,您看一下如果实现不了的话我们再调整"。老郑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才回,回的文字比平时长一些:"斜纹织法和局部起绒都没有问题。但深橄榄绿那件如果要做方向性纹理的话,面料厂那边需要重新开版织,工期会比常规面料长两周。你确定要用的话,提前下单。"
林薇回了个"确定",然后在品牌记事页里把深橄榄绿外套的预估工期往后推了两周。
那天晚上苏晴给她打了个电话。苏晴在电话里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一些,说她女儿最近在幼儿园学会了两句英文,每天回家都要念十几遍,念得她耳朵起茧。林薇靠在窗台上听她在那边学她女儿的发音,咯咯地笑着,觉得那种日常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声音是她永远都不想丢掉的东西。苏晴在电话末尾忽然说:"对了薇薇,你最近跟那个沈墨言怎么样了?上次你提过你俩去看了一个展览,然后呢?"
林薇握着手机想了想"然后呢"这三个字该怎么回答。"然后"是去看了展览,然后站在休息区聊了一会儿纹理方向性,然后他递了一杯水过来指尖碰了一下,然后在分开的时候说"下周末有个交流晚餐"。这些"然后"拼在一起似乎拼不成一个可以被简单描述的图案。她想了想说:"然后还在认识的过程中。他是个值得认识的人。"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句话说得挺重的。你以前说一个人'值得认识'的意思就是你打算花时间慢慢认识他。"
林薇没有否认。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夜色中那棵香樟树的轮廓,心里想着苏晴说的"打算花时间慢慢认识"确实是一个准确的描述。她不知道这个"慢慢认识"最终会走向哪里,她不急着知道。她只是在那个过程中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刻意回避。
周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把秋冬系列的方案又做了一次整体的梳理。她翻到深橄榄绿外套那张图的时候,用铅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关于纹理方向的工艺标注,然后她把那张图拿远了一些看了看整体的效果——深橄榄绿的廓形、方向性的斜纹肌理、袖口加了可调节暗扣的设计,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表面被不同方向的风磨出了细密的纹理,但树本身依然是笔直的、安稳的。
她在深橄榄绿外套的草图下面画了一幅很小的速写——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叶脉的方向跟外套表面打算做的纹理方向一致。她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秋天到了,树还在站着。"
她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九月的晚风涌进来,带着比几周前更明显的凉意,吹在她脸上有一种清冽的、令人清醒的触感。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的光把香樟树冠的下缘照成了一圈朦胧的亮边,树冠的上半部分融进了深蓝色的夜空里,跟那些模糊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看了很久那片树冠和夜空的交界处,然后关上了窗户。她转身走回画架前面坐下来,翻开速写本到空白页,拿起铅笔,开始画她今天一直想着的那片叶子的完整版——叶脉从叶柄向叶尖的方向伸展着,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整片叶子都在这一个方向上生长了很久,长成了一种可以被辨认的、有方向感的形状。她画完之后没有在那幅画下面写任何字,只是把它留在纸页上,等着下一次打开的时候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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