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紫之间》不折冬

19、Jul.19 Ache

　　是的，陈晤失眠了，当天晚上便失眠。

　　脑子中都是不对劲不对劲……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别人都觉得他面相凶，她看了几秒就说很温柔？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越知然工作压力太大了的结论。

　　还问过越知然：“你家教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最迟八月中旬吧。”

　　他点头。

　　此后，陈晤有意隔开与越知然的距离，跟最开始一样，两人之间的三八线雷打不动被他遵守。

　　越知然当然觉得奇怪，去看陈晤做的什么菜，他自动开了屏障，往旁边跨一大步，她看着陈晤的动作闻了闻自己的头发以及衣服。

　　没味儿呀。

　　再比如越知然跟陈晤晚上在后面乘凉的时候，陈晤默默将摇椅移开，中间可以再放一个树桩。

　　她再次闻了闻身上的味儿，没忍住：“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你离我那么远是干嘛？”

　　陈晤拿下盖在脸上的蒲扇，“没有，两个人太挤了，这边凉快点。”

　　她“哦”。

　　于是吹着风扇时她看着离自己一个沙发距离的陈晤说：“你过来点吧，你那里吹不到。”

　　“我不热。”

　　怎么会不热，越知然吹着风扇都感觉风是热的，这几天陈晤待她如瘟神一样，她忍无可忍问道：“你是讨厌我么？”

　　陈晤隔着长长的沙发跟她对望，淡淡掀起眼皮，“没有。”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很讨厌我的样子？你不是不喜欢绕弯子吗？你直说不行吗？”

　　还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怀疑你喜欢我吧，陈晤你还要脸吗？

　　他沉默，也一直沉默到晚上。

　　越知然坐在树桩上小声背书，陈晤背对她听歌。

　　她先问了句：“陈晤你吃葡萄吗？”

　　他戴着耳机听不见，越知然端起碗过去，想跟他说说话，他侧身闭着眼，双手环臂，耳机线延伸到裤袋里。

　　弯了点腰，吊坠落在他胳膊上，顺着血管滑，冰冰凉凉的，刺激陈晤当场醒来。

　　刚醒，语气不太好：“干什么？”

　　“你吃葡萄吗？”

　　“奶奶给的？”

　　“是，不过这次的不酸。”

　　“你吃，我困了。”说着起身，双手重重拍向把手借力，往前移动一点距离，摇椅嘎吱作响，是即将散架的信号，陈晤只当年老失修，就在离开时身下突然空荡，带着体温摔地，凉飕飕的。

　　他也要倒下，越知然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瓷碗摔成碎片，葡萄滚落一地。

　　借力不成，越知然反被陈晤拉下身。

　　木头，螺丝全在身后，他胳膊肘地，环着越知然的腰让她把自己当成肉垫，然后螺丝插进肉身，疼痛混着血弥漫开来。

　　轻盈的头发像素布铺展开，陈晤撩开头发，捧着她的后脑勺问：“有事没？”

　　越知然反问：“你呢？”

　　“没事。”他拍拍她的后脑勺，“起来。”

　　她趴在陈晤身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点软……她惊醒，立即撑起身，把陈晤也拉起来，看他手臂受了伤便进屋找药，而陈晤在收拾狼狈的现场。

　　这下真得赔李秋舒新的。

　　越知然把药给他，问方不方便自己擦？要不要她帮忙？

　　陈晤哪里还会让她帮忙，只说自己能行，说完便上楼。

　　结果他在镜子前折臂好几次都够不着，有一两颗螺丝陷进肉里，他直接拔出来丢进垃圾桶，胡乱在周围抹了药。

　　总不至于得破伤风吧，想算了，越知然又敲门：“陈晤我帮你吧，我看你弄好久了。”

　　“不用，回去睡你的觉。”

　　“……我还没洗漱，我想用卫生间。”

　　陈晤就出来，怎样都不让她碰，越知然只好算了。

　　她不知道陈晤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他也不说缘由，好像任由这种关系继续，想着过几天总会好吧，没意料到会惹到陈晤。

　　上次那个笔记本她没把全部的还回去，复学申请表还在她手里，一是不清楚陈晤的想法，怕他再像上次那样，二是这个不适合做手账。

　　很久了，她打算把复学申请表还给他，她的东西也多，也怕有一天放不见，于是等他睡醒后就还了回去。

　　他没什么表情，把申请表折成平整对齐的方块。

　　正打算做饭，刚开火，灶又失灵，他不耐烦多拧几下，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火。

　　红色火苗一下冒出，越知然以为他又要把申请表当成助燃的东西，边喊“陈晤！”边扑过去。

　　蓝色灶火瞬间燃起，伴随大惊失色，陈晤的心狂跳，握住越知然伸过来的手拉到一边，同时迅速关掉灶火，很生气：“你傻了吗越知然？！”

　　她没事，他的手背被烫红。

　　“我以为……对不起。”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烧了？”他抓着越知然的手腕往外拽，手劲儿像绳索箍得很紧，随后将申请表展开在她面前，“这破纸有什么好保护的？今天烧不了明天也能撕了，就算你不还给我又怎样？这就是一张废纸！”

　　“陈晤……你受伤了，先擦药，后面再说。”她有些着急，他的手背看起来很吓人，便自顾自想着：“好像没有治烧伤的，哦对了，可以找奶奶要，奶奶卖这么多年煎饼了肯定有，你先等等，我去借。”

　　她要走，陈晤一把拉回来压住她的手，动弹不得，手背被陈晤压得死死的。

　　身躯压过来，眼神像玻璃碎片锋利尖锐，直接扎穿越知然的不安，开始心慌煎熬。

　　她第一次意识到陈晤已经迈入男人的行列。

　　“越知然，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说的，陈晤这方面太内敛，这时候也舍不得大发脾气。

　　但细小的刀子更扎人，越知然红了眼眶，低下头，有点委屈，也有点失落。

　　“越知然全天下有你这么傻的？这纸没了就没了，是只有这一张？用得着你扑过来？啊？就为了救它一命？蠢。”

　　“我就是着急了。”

　　“之前着急？现在也着急？你到底什么时候不着急？还是只用你这个脑子学习了？不该沾的东西别沾，不该惹的事别惹。”

　　“是……多管闲事吗？”

　　陈晤冷笑，“不然？你当初来浣城是干嘛？还不如回去读你那个书，把脑子交给学习比交给这些好。”

　　越知然倔强抬起眼，“这些是什么？”

　　“对别人掏心掏肺，把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

　　她渐渐怒火攻心：“陈晤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对你好，在你眼里就成了多管闲事，我对所有人都这样，不止是你，你也不过是我朋友的待遇，我拿你当朋友，你却一次次说我多管闲事。”

　　“陈晤，哪有你这样的？”

　　一滴泪滑落至陈晤手背，刺激神经微微蜷手，烫伤部位发热，又被眼泪灼伤。

　　她哽咽，上句不接下句：“明明是你过分，要不是南城待不下去你以为我愿意到这里来啊？我爸走了，我家没了，我钱也没了，我还没高考，我明明可以考上的但我还要复读。”

　　“以前的同学朋友我都不敢回消息，班主任找我我也不敢回，我们班就我一个没考上，你以为读书很容易啊？”

　　“我忍了三年，好不容易快要望到头了，结果又因为钱的事情耽误了高考。”

　　“我都忍了三年了，我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撑到高考结束呢。”

　　身体泄气使肩膀垂落，他松手，喉头咽了又咽：“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陈晤你就是不识好歹！”

　　越知然抽回手，平复了点心情，她抹去眼角的泪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跑出大门，当天晚上她没回来。

　　陈晤去找过，被李秋舒骂了一通。

　　“臭小子你真行，那丫头这么好的脾气都能被你惹急眼了，你真行，杨宜湾泉下得知都想从棺材板里起来揍你。”

　　“她不会揍我。”他继续问：“她人呢？”

　　“睡了。”李秋舒丢给他烫伤膏，“擦擦，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我老婆子都快入土了还得管你们这点破事。”

　　他让李秋舒别咒自己。

　　“怎么？我老婆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这些？”

　　“不说了，她没事就行。”

　　李秋舒大声喊：“有事！我不白给人租房子！这丫头要是一直住在我这儿怎么办？吃我的用我的，我哪有那么多钱养闺女。”

　　陈晤当即掏出几张红皮子，李秋舒翻白眼，将他拒之门外，关上门暗自吐槽：“听不懂好赖话。”

　　越知然在楼上，对话听得一字不落，抱着膝盖对李秋舒说：“奶奶我就待一天，不会打扰到你。”

　　她评价道：“你也是个实心眼的。”

　　“好好睡一觉，陈晤自己会道歉。”

　　“是嘛？”

　　“那小子我还不清楚？他今天肯定睡不着，想着明天怎么给你赔礼呢，你睡，睡精神些，让他一个人想去。”

　　心情转好，她微微笑：“奶奶你真好。”

　　“好什么好。”李秋舒关门还在吼，“入狼窝了还笑呢，我这儿不是那么好待的。”

　　屋内笑意更甚：“那我乐意待在狼窝里。”

　　李秋舒喷笑而出，随即清清嗓子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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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葡萄》
　　Daily.46
　　“我俩很少吵架，一般都是吵着吵着他先软下来，我故意装生气，他就会哄我，一直生气，他就一直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