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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阴谋起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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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祈村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世外桃源,整座村子由同一个家族组成,村民大多善良淳朴,若有逃脱江湖追杀或流落此地厌倦纷争的人,都可以在这个村子里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八月的早上,深夜虫鸣之际,上祈村最西边的一座小院,右边厢房。
虞晚夕还在梦中吃着芳奶奶做的甜糕,刚要将甜糕放进嘴里,门口传来敲门的声响,虞晚夕放下甜糕去开门,却不见人影,转身回去,敲门声又开始响起。她转头回去开门,门外还是无人,如此反复几次后,站在门边虞晚夕双手叉腰。
“定是小钉子,又在调皮”。隔壁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小钉子翻了个身,含着大拇指睡得香甜。
这时门板又响了一下,虞晚夕心头火大猛然睁开眼。哦……原来是梦啊,可惜了芳奶奶做好的甜糕,还没吃到嘴里呢。
看了一下窗外天色还早,翻个身想继续睡去。一声轻响从窗外传来,是刚才梦里敲门的声音。
虞晚夕疑惑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只见一个黑影从院门口,转到墙角消失不见。
虞晚夕第一反应是,糟了家里进了小贼。转身从床底找出镰刀护身,想悄悄去喊爹。
正要开门,便见爹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刚要出声喊住虞计山,便见虞计山停也未停大步径直打开院门走了。
虞晚夕心下了然,爹爹定是去追小贼了,可他没带武器啊!是要吃亏的,她攥紧手里的镰刀开门追了出去。
走出院门看到虞计山顺着田埂小路往后山走去,后山拐角有一颗大柳树,垂下的柳枝在夜色里,随着风,荡啊荡。
活像夜里勾人魂魄的恶鬼,在摇晃着招手。
看得虞晚夕打了个激灵,握紧手里的镰刀快步跟上。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一月期限已经到,我来拿主上要的东西。”
虞晚夕听着这个声音,看了下头上垂下来的柳枝,一心惦念虞计山,正要转身走开,就听到虞计山沉稳的声音传来。
“此等武器闻所未闻,遍翻典籍也不得其法,恐做不出来。”
是爹爹!
虞晚夕顿住脚步,屏息静立。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
尖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做不出来?没关系,我可以教教你,相传三大世家的虞家,冶炼能力天下无双,放眼这中隆大陆能叫得上名号的武器,皆出自中隆虞家,当年就算是远隔重洋的其他大陆世家,也不惜重金求虞家打造武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弄,“而你们这个村子,是虞家仅存的后代所在,虞计山,原来你不知道吗?你是这一代中最有冶炼天赋的那个呀,不然你以为八年前我为何只找你?”
老实的庄稼汉子一辈子没出过村子,平时除了种庄稼就是给村子里打一些铁器。
八年前,正是此人找上虞计山,让他为他的主上效力。对方以整个村子的性命相要挟,逼虞计山就范。
往年都是一些兵器甲胄的改良,纵然不甘做便做了,刚开始凭着自己日常思索的想法改动交上去,见可行,便胆子大了起来,交上去的东西越来越天马行空。
皇朝里的天工院院正只知道是百年前虞家后人的设计,看不懂定是他们手艺不到家,每每废寝忘食得研究,这边图纸又来了。
如今上头竟然让他做一柄伤人魂魄的武器?此物阴狠毒辣,做出来确定不会遭雷劈吗?
那尖细声音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道:“虞家有一则秘术,锻造之时,将人活祭于熔炉,在三个时辰之内铸成武器,便是成功。反之则是失败。”
他语气越发轻慢:“当然,还有更直接的法子,找个人试验。若是受伤之后疯疯癫癫,那便也是成了。”
躲在拐角的虞晚夕顿时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用人……活祭?一股寒意从脚下直冲天灵盖,身边飘荡的柳条像倒挂的头发更加瘆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亲切的脸,冒雨来给自己治病的老山羊爷爷。
张猎户过年总会带大家去打山猪。村子里一年到头的油腥味全指望这些山猪。
隔壁的婶娘可怜自己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出去忙的时候一直是婶娘将自己背在背上,还有婶娘家的小渔哥哥,纤云姐姐对她都很好很好。
虞计山心知他说的大概率为真,他一时心虚不敢开口。若是暴露自己知道这些,便不能以无知的心态获得很多喘息空间。
还是沉默吧。
尖细嗓音低沉和缓,像是面对结识多年的老友。“虞计山,这么多年以来,你我之间也算是互惠互利,作为多年合作情谊,我最多再向主上为你争取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希望能带着东西回去跟主上交差,莫要让你村子里的人,为你的决定陪葬。”
脚步声传来,虞晚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躲在拐角,不敢发出声音。
天光渐渐大亮,虞计山传来一声微不可闻叹息,脑海里浮现那块家传信物,爹爹说那是虞家家主令,要他一定一定妥善保管。
刚才说的秘术大概率也是真的,因为虞家信物上就有一则秘术,那秘术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若虞家有献祭人命制作武器的秘术恐怕也不足为奇。
百年前的虞家,挺邪性!
虞计山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见虞计山彻底走远,虞晚夕才从树干后走出,小手死死捂着嘴巴,无声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人虽年幼,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村长爷爷教他明理断事,总是爱问他:
“阿晚,你来说说这其中道理。”
村子里的霍夫子更是喜欢思维敏捷的小姑娘,给他讲:
“善忠奸恶,读书便是读人,这江湖、这人世都是先看利,再看心,看一件事对谁有好处,看谁为什么事情弯腰。”
村长爷爷和霍夫子夸赞她的早慧,有时候自己也颇为得意。如今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那些‘纸上’的道理,听过的典故齐齐涌上心头,酸涩难当。
原来这便是‘躬行’的味道。
早该看到父亲的隐忍负重,父亲三十二岁便满头白发,村里六婆婆要给自己找个后娘,爹爹总是不愿意,说家里穷怕耽误人家。
六婆婆却说: “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点的,你看看阿晚,村子里谁家的姑娘有阿晚穿的好,还可以上霍夫子的私塾!”
爹爹总是笑笑不说话。如今想来不过是不想拖累了无辜的人。
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田埂边的野草,路过自家菜田时擦干净眼泪,进去摘了些蔬菜,暂时不能让爹爹知道。
手上拿满蔬菜的虞晚夕刚走到门口,看见虞计山正从堂屋里出来,见到虞晚夕手里拿着蔬菜,悄悄松了一口气。
“阿晚这么早怎么就去摘菜了?”
虞晚夕扬起笑脸对虞计山举起手里的菜。
“起来看见爹爹不在,想着爹爹可能去菜地了,就去找爹爹了,到了没看见爹爹,我就摘了点菜回来。”
虞计山宽厚的手掌轻拂虞晚夕的发顶,伸手牵住虞晚夕微凉的手。
心疼道:“寒露重也不多穿点,着了风寒,当心又要喝那苦苦的药。”
轻推着虞晚夕的肩膀往右边厢房走去,推开门接过虞晚夕手里的菜,缓缓将虞晚夕推进屋里。
“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换了衣服再出来,爹爹今日给你做菜烙饼。”
说着便将房门拉紧,里面传来虞晚夕的强忍哽咽的一声。
“好!”
虞计山心中沉重并未听出异样,转身走向厨房。
当初诗柔拼上性命才生下阿晚,即使天塌下来也要先照顾好阿晚。
安静的房间内,虞晚夕缓缓走到床榻边站着,小腿靠着床边,失神的望着窗边的桌案,想为自己混乱的思绪找个出口。
忽然,虞晚夕看向窗户,脑海中响起那几声石子砸向窗户的轻响。
她迅速换好衣服,推开房门绕到窗边,几颗细小的石子,还安安静静的躺在窗边。
虞晚夕弯腰将这几颗石子捡起放进左手掌心,是有人故意引他去听父亲和那人的对话。
她站在窗边右手手指无意识捻在几颗小石子上,看来父亲帮那个什么‘主上’做事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虞晚夕站在窗台边上,手里握着几颗石子,低头沉思该如何保护父亲。
不对。
八年往来,她都没有发现,怎么这次就能被一个小姑娘偷听得清清楚楚——若说无心实在太牵强了。
虞晚夕脑海中浮现最后那人走的时候,月光投射在地上细长影子,和院墙外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同一个人。
他故意引我去的?若是他引我出去的,那让我听到的意义在哪里?一定是对他有好处。
霍夫子的话忽然浮上心头------遇到事情先思考对谁有好处。
倏尔,一道灵光如冷电般划过脑海。父亲的性子仁和宽厚,待人真诚少言心软,不管对方如何逼迫,父亲都绝不会用人命去做祭品。八年前父亲能为村民妥协,如今为何不能为村民反抗?
那他是不是也是想到这点,偏偏还详细说了秘术如何操作。他是------想让我动手?
是了,她一个做女儿的如何能看着自己唯一的至亲被逼至绝境?
村子里的大家都很好,但总有个远近亲疏。
父亲开炉锻铁的时间自己知道,熔炉的山洞只有她和父亲会常去。自己只要在父亲锻铁前一刻钟……
他们不想失去为他们做事的父亲,而父亲,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女儿做了什么,就算是后来知道了,也没有用了。
想到这里,虞晚夕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八月份的盛夏中虞晚夕浑身打颤。她伸手扶住窗台才勉强站稳。
虞晚夕咬紧牙关,一字一字从牙关里挤出来:“好歹毒,好阴损的算计。”
一旦我真的动手便是一朝踏错,十五岁的豆蔻年华,往后便是手染鲜血踏入诡谲阴狠的寒冷长夜,从此沦为旁人拿捏父亲的把柄、胁迫父亲彻底成为那个‘主上’的棋子。
这等狠毒的武器若是被人知道是父亲做的,村子里江湖上父亲再无容身之地,让父亲陷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而对方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用这个把柄,对方能彻底拿捏父亲,还能得到对方想得到的武器。而自己面对父亲失望痛心的眼神,宁愿去死。
做完早饭的虞计山走出厨房,见虞晚夕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虞计山放下手里的菜饼。
“阿晚,你怎么了,早上出去太早撞到不干净的了?”
说着要将手放在虞晚夕的额头。虞晚夕猛然回神吓了一跳,胳膊肘撞到窗台角。
“啊……嘶……”
还没有看清来人便疼得蹲下身子。虞计山赶紧蹲下身子查看虞晚夕的胳膊。
“是爹爹吓到你了?来我看看撞破没有。”
虞晚夕捂着手臂缓了一下,收敛心神,做出平时的样子,回道: “没事的爹爹。是我想事情太出神了。”
将袖子缓缓拉上去,胳膊上蹭破一片浅皮,周围红了一片。虞计山心肝都颤了颤,轻轻将虞晚夕扶起来,小心翼翼地用嘴吹了吹。
“肯定疼坏了吧,堂屋里有药,走回屋去上点药。”
虞晚夕看着明天就会好的伤处,无奈道:
“没事的爹爹,等下吃完饭就好了,好久没吃到爹爹做的菜饼了,我好饿。”虞晚夕期待地看着虞计山。
爹爹总是这样,关于她总是分外紧张。她也深深晓得,是对娘亲和她的心疼。
心疼娘亲难产去世,知道她当时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疼痛和不舍离世。
心疼自己没有娘亲疼爱,早早学会了聪慧坚韧。
看着虞晚夕甩着袖子坐到饭桌边上,虞计山转身到厨房继续端菜。将最后三碗米汤端出来。
招呼虞晚夕:“你先吃饭,我去看看芳奶奶吃了没有,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可能没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