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衔夜》会飞的麻辣兔头呀

9、未曾示弱 钟熠和

　　钟熠和迟肆寒买完衣服，便一同回了缄默事务所。暮色像一滴浓墨，缓缓晕染开整座城市，倦鸟已归林，可市区的喧嚣才刚刚苏醒——熙攘的人潮在商场与街巷间翻涌，霓虹初上，将街景浸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钟熠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事务所的寂静，是白垣打来的。他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带着急意的声音：“老大，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迟肆寒这儿。”钟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垣愣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困惑：“在迟肆寒那？老大，你俩不是不对付吗？”
　　钟熠冷冷道：“他帮我查点事。”
　　白垣立刻懂了，不再多问：“好的老大，那我在总部等你。”
　　钟熠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一旁的徐舟心里藏着好奇，却识趣地没多问，转头便将这件事悄悄告诉了迟肆寒。
　　夜色越沉，香港的夜生活正酣，灯红酒绿的霓虹泼洒在街头，纸醉金迷的喧嚣漫过每一条街道，弥敦道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金铺的“周大福”与美妆店的荧光广告交相辉映，车流汇成金色的河，从尖沙咀一路淌到旺角；铜锣湾的时代广场外，举着奶茶杯的游客与穿西装的白领擦肩而过，街头小吃摊的烟火气混着香水味飘在风里；庙街夜市的灯笼串成一片暖黄，叫卖声、粤语老歌与杯盏碰撞声揉成一团，纸醉金迷的喧嚣漫过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可缄默事务所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将这满城的热闹都隔绝在外，只有空调的嗡鸣，衬得空气愈发安静。
　　“老大，钟熠好像不太舒服，陆则和徐舟都去看过了。”楚铭泽轻轻推开门，低声汇报。
　　迟肆寒闻言转过身，眉峰微蹙：“不舒服？”见楚铭泽点头，他丢下一句“走，去看看”，便朝外走，心里忍不住腹诽：他爹给他找的哪里是帮手，分明是个活祖宗。
　　刚走到钟熠的卧室门口，就见陆则和徐舟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见他来，立刻上前：“老大，他不让我们进。”
　　迟肆寒挑了挑眉，伸手拧了拧门把手——锁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不想管，可一想到自家老爹的施压，还是压下不耐，抬手敲了敲门：“钟熠，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没人应声。迟肆寒无奈，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拧开了锁。
　　开门的瞬间，迟肆寒一眼就看见钟熠半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一团。他一只手死死抵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连指缝里都沁出了冷汗。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额角，唇线被他咬得发白，抿成了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倒抽气声。他明明疼得浑身都在发颤，眼神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偏要硬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个人缩在沙发的阴影里，像只受了重伤、却仍要竖起尖刺的小兽，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
　　“出去。”钟熠的声音哑得厉害。
　　迟肆寒没动，钟熠撑着扶手就想起身推他，却被迟肆寒伸手攥住手腕，按着肩重新按回了沙发里：“不舒服就别乱动。”
　　钟熠别开眼没理他，却也没再挣扎。
　　“徐舟过来检查。”迟肆寒松了手，侧身给徐舟让出位置。
　　徐舟快速检查完，立刻向迟肆寒汇报：“老大，是急性肠胃炎，还伴有过敏反应。”
　　迟肆寒皱紧了眉：“急性肠胃炎加过敏？对什么过敏？你把他今天的食物收一下，去检验，看一眼是什么过敏”
　　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概率是菠萝，他晚餐配的水果里刚好有菠萝。”
　　迟肆寒沉默了几秒，微微俯下身，看着强撑的钟熠，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气音：“钟熠，你知不知道你对菠萝过敏？你是不是老天派来克我的？”
　　钟熠确实不知道自己对菠萝过敏——他平日里的饮食全由白垣打理，从来没留意过自己的过敏原。
　　徐舟很快配好了药，迟肆寒盯着他吃完，才冷声道：“你最好早点告诉我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到时候我可不想让你死在我总部里，给我惹一堆麻烦。”
　　“死不死关你什么事？”钟熠冷声道
　　“关我什么事？迟肆寒气笑了，“你说关我什么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我爸交代？我爸怎么和你爸交代？！我可不想引火上身”迟肆寒几乎是将这句话吼出来的。
　　“我没爸行了么？我不需要谁管！”钟熠突然吼了一句，这是他和迟肆寒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失态。
　　吼完这句话他眼眶便红了，父亲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不敢相信一个月前还打电话问他有没有遇到困难，需不需要零花钱的父亲，在几个星期前变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躯体。那时他才知道把他捧在掌心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这件事对母亲的打击也很大，因此卧病不起。
　　迟肆寒看见钟熠通红的眼眶愣住了，旁边几人更是不敢吱声。
　　迟肆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钟熠为什么哭：“不是，你，你怎么了？哭什么？”他不会哄人
　　钟熠忍着泪水，瞪着迟肆寒，但声音中带着克制不住的哭腔：“迟肆寒，你满意了么？嗯？”
　　“我满意什么？”迟肆寒不解钟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满意了么？我在你面前如此狼狈，亲眼看到死对头这么失态很开心吧？”钟熠语气带着嘲讽
　　“我…”迟肆寒并没有感觉开心，心中反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感觉心中蹩着什么。
　　“你开不开心无所谓了，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钟熠转过身背对着他，但背影看的出来很疲惫。
　　迟肆寒没办法只好转身离开，到了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半转过身对钟熠说：“今天晚上…是我着急了……对不起……”
　　此话一出，钟熠的背影显然僵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可是旁边三人受到的打击可不小，他们老大什么时候低三下四的这样给人道过歉。
　　“你的饮食禁忌明天记得告诉我”迟肆寒说完便带着陆则等人离开了。
　　等门关上，钟熠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放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一早，迟肆寒就收到了白垣发来的、写满了钟熠饮食禁忌的一长串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