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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骗 夜色像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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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墨色绸缎,沉沉覆整座独栋别墅。
深秋的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来,卷走室内仅存的一点暖意,带着庭院草木凋零的微凉,拂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整栋别墅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偌大的空间空旷寥落,每一寸空气里都萦绕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清冷与疏离。
裴瑾年缓步踏上盘旋式的大理石楼梯,鞋跟轻磕坚硬石材,发出规律、低沉、单调的笃笃声。
那声音顺着空旷的楼层层层回荡,一点点驱散了方才地下室黏在他身上的潮湿阴寒,却驱散不掉方才眼底掠过的、那一抹属于少年Omega的脆弱光景。
方才封闭幽暗的地下空间,依旧牢牢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密闭、阴冷、不见天光的地下室里,空气凝滞潮湿,常年不见阳光,滋生出化不开的寒凉与压抑。而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少年,像是被狂风骤雨狠狠揉碎过后,勉强留存下来的一抹单薄微光。
阮意桉的信息素极淡,淡得像是深秋晚风里即将凋零的白木樨,干净、柔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微凉甜意。
那是极其稀少、极其纯粹的Omega信息素。
不张扬、不浓烈、不刻意勾缠,却偏偏能穿透层层阴冷的潮气,穿透厚重的空气,丝丝缕缕缠上人的感官,温柔又脆弱,像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琉璃。
裴瑾年指尖微蜷,袖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他站在楼梯中段,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玩味。
不得不承认,十万块,买得确实值得。
容貌、气质、信息素、干净剔透的性子,样样都合他心意。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哪怕深陷绝境、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地底,依旧藏着一丝不肯彻底泯灭的柔软与求生,纯粹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手碾碎、彻底掌控。
他一步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厚重的实木客厅大门。
暖黄色的水晶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温柔地铺满整片昂贵的羊绒地毯,将地下室带上来的阴冷彻底隔绝在外。暖光柔和、明媚、奢华,与地底的幽暗冰冷形成极致割裂的两个世界。
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坐着一道优雅矜贵的身影。
江晚棠。
她是裴瑾年的表姐,江家嫡出大小姐,自幼活在顶层圈层,见惯了权贵沉浮,骨子里自带高人一等的傲慢与疏离。
此刻她将一头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挽成高丸子头,鬓边散落几缕细软碎发,稍稍柔和了她凌厉锋利的眉眼。一袭纯白修身鱼尾长裙贴合身形,线条优雅流畅,裙摆垂落铺开,妥帖覆在软糯的浅色地毯上,不染半点尘埃。
她指尖捏着一只薄胎白瓷茶杯,杯身温润如玉,氤氲着淡淡的清茶热气。姿态慵懒端庄,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沉淀的优雅贵气,安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江晚棠抬眼,澄澈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向走来的少年。
裴瑾年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幽深晦暗的思绪,将地下室里所有凉薄、掌控、玩味尽数掩藏。
他眉眼微微舒展,勾起一抹温润无害的浅淡笑意,步伐从容沉稳,缓缓走入客厅,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自然:“表姐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让人备好茶水点心。”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带着晚辈对表姐该有的礼貌与亲昵。
江晚棠淡淡放下手中茶杯,瓷器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响,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慵懒不耐,语气平平:“怎么?我来我表弟家里,还需要提前报备?”
“自然不是。”裴瑾年笑意不改,语气从容温和,“只是惊讶你近日繁忙,居然有空抽空过来。”
室内短暂陷入安静。
暖光温柔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淡雅的木质香气,沉稳冷冽,是属于顶级Alpha圈层独有的、安稳强势的气息。
可仅仅几秒,江晚棠灵敏至极的鼻尖轻轻翕动了两下。
那一缕极淡、极软、极微弱的清甜白木樨气息,穿过厚重的木质香薰,丝丝缕缕、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
很淡。
淡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身为高阶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一丝干净柔软的Omega信息素,在满是强势冷硬Alpha气息的别墅里,突兀、格格不入,瞬间让江晚棠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
她眼底的慵懒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晰、鄙夷、高高在上的冷意。
她抬眼看向裴瑾年,语调骤然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审视:“你屋里有Omega的信息素。”
不是疑问,是笃定。
裴瑾年心底微赞。
果然是江家培养出来的大小姐,感知力、洞察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他脸上笑意不变,坦然应声:“表姐果然敏锐。”
“你把Omega带回这里了?”江晚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不悦,“瑾年,你清楚我们的圈层规矩。这种身份卑微、毫无背景的底层Omega,根本不配踏入我们的宅邸,你怎么会把人带回私宅?”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优质Alpha择偶、消遣,从来都是圈层内的门当户对。
那些流落市井、身处底层、任人买卖的Omega,不过是可供玩弄的廉价玩物,上不得台面,更不配沾染顶级世家的宅邸分毫。
裴瑾年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淡淡开口解释:“并非随意带回,是我从城中会所买下的人。十万。”
“十万?”
江晚棠瞳孔微怔,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解。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样样顶尖、家世容貌能力无一不佳的表弟,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以你的身份地位,整个永安市,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需要你真金白银花十万,去买一个来历不明的底层Omega?”
这话是真心疑惑。
以裴家的权势地位,无数人趋之若鹜,名门Omega更是挤破头想要攀附,他根本不必耗费分毫财力,更不必自降身份去市井买来一个无名无分的底层Omega。
也正是因为这份离谱的反常,让江晚棠心底的好奇,瞬间压过了原本的鄙夷与不悦。
她太了解裴瑾年的性子。
冷漠、克制、理智、极致利己,从不做无意义的花销,更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半分心思与钱财。
能让他心甘情愿掷出十万巨款、特意带回私宅软禁看管的Omega,绝对不一般。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探究意味愈发浓重,缓缓追问:“人呢?”
“地下室。”裴瑾年言简意赅。
他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分愧疚,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摆设。
在他眼里,那个名叫阮意桉的少年,从被他买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自由、所有尊严、所有选择权,只是一件归他所有、任他掌控的所有物。
江晚棠闻言,毫不犹豫朝他伸手,掌心摊开,语气干脆利落:“钥匙给我。”
裴瑾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半分犹豫,从口袋里取出冰凉的金属钥匙,稳稳放在她白皙纤细的掌心。
金属微凉的触感贴着手心,沉甸甸的,象征着绝对的掌控与禁锢。
“随便看。”他淡淡道。
他丝毫不担心表姐会心软、会放人。
他们是同一个圈层的人,流淌着同样冷漠利己的血脉,骨子里刻着同样的阶级傲慢。
江晚棠,只会比他更冷、更傲、更看不起底层出身的Omega。
江晚棠握紧钥匙,起身起身,纯白鱼尾裙摆轻轻扫过地毯,无声无息,优雅又冷漠。
她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幽暗楼道,一步步往下走。
头顶暖融融的灯光被一点点隔绝、远离、吞噬。
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
温暖、奢华、安稳的人间烟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压抑、腐朽的地底气息。
空气黏腻寒凉,裹着化不开的幽暗,丝丝缕缕钻进皮肤肌理,让人浑身汗毛不自觉收紧。
这是不见天日的地底,是被遗忘的角落,是终年潮湿阴冷、不见天光的囚笼。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清脆的开锁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骤然炸开,格外刺耳。
沉重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向内推开,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凝滞的寒凉,尽数扑面而来。
偌大的地下室空旷冷清,层高压抑,墙壁冰冷斑驳,通风不畅,空气浑浊凝滞。
头顶只悬着一盏老旧昏暗的白炽灯,灯光昏黄微弱,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照亮狭小一片区域,余下的大半空间,尽数沉在浓重化不开的阴影里。
而墙角最阴冷、最昏暗的位置,蜷缩着一道单薄至极的身影。
阮意桉整个人紧紧抵着冰凉刺骨的墙壁,双膝微微弯曲收拢,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极尽卑微、极尽怯懦、极尽无助。
他身上的单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地底日夜不散的寒凉,布料单薄寒凉,早已被阴冷潮气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人浑身发颤。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眉眼之间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惶恐、麻木与绝望。
连日被囚禁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没有阳光、没有时间、没有自由、没有尽头。
日复一日的阴冷压抑,日复一日的孤独恐惧,日复一日看不到半点希望的煎熬,早已一点点磨掉了他所有锐气、所有底气、所有鲜活意气。
此刻的他,像一朵被硬生生掐断阳光、掐断雨露、掐断生机的小白花,在阴冷黑暗里勉强苟延残喘,脆弱得风一吹就会彻底凋零破碎。
他的神经早已时刻紧绷在极致敏感脆弱的状态,一点点细微动静,都能瞬间牵动他所有感知。
在铁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在光线涌入、脚步声逼近的瞬间,阮意桉浑身的肌肉骤然僵硬,背脊瞬间绷紧。
他猛地抬起头。
漆黑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灌满极致的警惕、戒备与慌乱。
地下室从来只有裴瑾年一个访客。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遇见的变数。
陌生、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未知的恐惧,比日复一日的绝望煎熬,更让人心慌。
阮意桉下意识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脊背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墙面,试图给自己寻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定缓步走近的女人,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细微颤抖,却依旧拼尽全力撑着一丝清醒与镇定:“你是谁?”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带着长久未好好说话的滞涩,也藏着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江晚棠站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的位置,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墙角蜷缩的少年。
昏黄摇晃的灯光落在阮意桉单薄清隽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眉眼干净清透,五官细腻优越。
哪怕面色惨白、眼底蒙着层层阴郁绝望、满身狼狈落魄,也依旧难掩那份干净剔透、惹人怜惜的绝佳容貌。
江晚棠心底不得不承认。
确实值得。
这般干净纯粹、容貌出众、信息素绝佳的Omega,沦落市井、任人买卖,也难怪裴瑾年会破例花钱买下。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带着居高临下悲悯的弧度,语气轻慢矜贵,带着刻入骨髓的阶级傲慢:“我是谁?”
“我叫江晚棠。”
“裴瑾年是我表弟。”
短短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阮意桉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底。
原来不是变数。
不是救赎。
不是意外的善意。
是一伙的。
是囚禁他之人的至亲。
是和裴瑾年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视他如玩物的顶层权贵。
那一瞬间,阮意桉心底刚刚因为“陌生人到来”而悄悄滋生的、极其微弱的一丝侥幸与期待,瞬间凉了大半。
可求生的本能,是人绝境里最顽固的执念。
哪怕希望渺茫到近乎为零,他依旧不肯彻底放弃。
他还在赌。
赌人心尚存一丝善意,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或许和冷漠残酷的裴瑾年不一样。
他眼底的戒备愈发浓重,指尖微微攥紧单薄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干涩发颤:“你下来做什么?”
江晚棠垂眸看着他狼狈蜷缩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残存的、卑微又倔强的求生欲,心底掠过一丝轻蔑的怜悯。
她缓缓俯身,视线与他拉近,语气骤然放缓,温柔、轻柔、真诚,听起来无比和善,像真心实意想要拯救绝境困者的善人:“我来救你出去。”
“你难道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永远不见天光,永远被人囚禁掌控吗?”
这两句话,太温柔,太动人,太精准戳中阮意桉心底最深、最痛、最渴望的执念。
自由。
天光。
离开囚笼。
逃离掌控。
这是他被困在这里的日日夜夜里,唯一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没有彻底麻木沉沦的全部念想。
无数个阴冷漫长的黑夜,无数次绝望崩溃的瞬间,他一遍遍幻想,会不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推开厚重铁门,带他离开这片无边黑暗。
现在。
这一刻。
幻想似乎成真了。
温柔的语气,悲悯的神色,善意的言辞。
像一束骤然刺破无尽黑暗的微光,猝不及防落在他死寂荒芜的心底。
阮意桉整个人瞬间怔住。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骤然急促,漆黑的瞳孔里一点点亮起濒临熄灭的微光,眼底积压多日的委屈、绝望、期盼、渴求,尽数翻涌上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微微发颤,连身体都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一点点希望,小心翼翼、怯生生地从荒芜绝望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盯着江晚棠温柔和善的眉眼,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地确认:“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救我走?”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重获自由。
他什么都愿意忍,什么都愿意受。
哪怕前路依旧未知,哪怕未来依旧迷茫,也比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日日煎熬、日日绝望要好上万倍。
江晚棠看着他眼底骤然亮起的细碎光亮,看着他绝境逢生、卑微渴求自由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
面上却依旧温柔无害,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自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她说着,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右手,朝着阮意桉的方向,缓缓伸了过去。
那只手干净、白皙、优雅、温柔。
在昏暗死寂的地下室里,像一只伸向深渊的救赎之手。
阮意桉的心脏骤然狂跳不止,胸腔里滚烫的期盼几乎要冲破胸膛。
连日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压抑,在这一刻尽数被滚烫的希望覆盖。
他忘了戒备,忘了警惕,忘了阶级差距带来的天然鸿沟。
他只想抓住这唯一的、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单薄的身子,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怯生生、一点点朝着那只温暖白皙的手靠近。
一寸,一寸,再一寸。
距离越来越近。
自由仿佛触手可及。
光亮仿佛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开始下意识憧憬走出地下室、重见天光的模样,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几乎要尽数散去。
可就在两人指尖只差毫厘、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
方才温柔伸出的那只手,骤然变势!
力道迅猛、干脆、毫不留情!
“啪——!”
清脆、响亮、刺耳的巴掌声,轰然炸裂在死寂空旷的地下室!
回声层层叠叠,久久不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巨大且猝不及防的力道狠狠掼在阮意桉的左半边脸颊。
滚烫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火辣辣地蔓延开,瞬间铺满整片颧骨,顺着肌理钻进皮肉深处。
阮意桉整个人被打得瞬间偏过头去,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遮住大半苍白的眉眼。
他浑身一僵,大脑刹那空白。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憧憬、所有刚刚燃起的微光,在这一秒,被彻底、残忍、毫不留情地碾碎!
一秒前的温柔救赎。
一秒后的残酷戏耍。
极致的反差,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比脸上的疼痛要痛千倍万倍。
好几秒的空白呆滞过后,阮意桉才缓缓回过神。
耳尖嗡嗡作响,脸颊灼烧般剧痛,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得刺骨。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刚刚亮起的光亮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错愕、屈辱、难堪,还有彻骨的冰凉。
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骗我?”
江晚棠缓缓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掸了掸纯白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从容,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她垂眸俯视着狼狈错愕、眼底碎裂微光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戏谑的讥讽笑意,字字清冷,句句扎心:
“骗你?”
“不然你以为呢?”
“天真到可笑的小东西。”
“我是裴瑾年的表姐,我们自家人,自然永远站在自家人这边。”
“你一个无根无凭、任人买卖的底层Omega,也配指望我救你?也配奢求不属于你的救赎?”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锋利的冰刃,狠狠扎进阮意桉柔软脆弱的心底。
将他刚刚燃起的所有希望,彻底捅碎、捅烂、捅得片甲不留。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
所有的善意都是假象。
所有的救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专门演给他看的、极尽羞辱的闹剧。
是高高在上的权贵,闲来无事,用来戏耍底层蝼蚁的无聊消遣。
他的渴望、他的期盼、他的绝境求生,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滑稽可笑的笑话。
巨大的难堪、屈辱、羞愧、悲凉,瞬间席卷了阮意桉整个人。
脸颊的疼痛早已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浑身发冷、心脏骤缩的,是被肆意戏耍、被轻易玩弄、尊严被狠狠践踏的极致屈辱。
他死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死死遮住眼底瞬间翻涌上来的酸涩、狼狈与彻底死寂的绝望。
不再期盼。
不再侥幸。
不再幻想任何人的善意。
这里没有救赎。
没有光亮。
没有温柔。
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禁锢,和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嘲弄。
江晚棠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
眼前这只被碾碎希望、彻底垂败落魄的小蝼蚁,已经没有半点可供消遣的趣味。
她转身,纯白裙摆扫过阴冷的地面,步伐优雅冷漠,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合拢。
巨响落下。
光亮彻底隔绝。
温暖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外界的气息彻底消失。
偌大的地下室,再次被无边无际、密不透风的黑暗与阴冷彻底吞噬。
彻底死寂。
彻底幽暗。
彻底绝望。
阮意桉依旧维持着方才被打的姿势,静静蜷缩在冰冷墙角,一动不动。
半边脸颊滚烫灼痛,心底更是凉得彻底。
风吹不动,声寂无人。
只有无尽的阴冷,层层裹着他单薄破败的身躯,将他牢牢锁在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深处。
……
楼上客厅,暖光依旧温柔流淌。
裴瑾年静静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修长,指尖捏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中清水澄澈,映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安静等候,眼底带着几分闲散的玩味,早已猜到结局。
不多时,轻盈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
江晚棠缓步走出地下室,重回温暖明亮的客厅,周身阴冷潮气被暖光缓缓驱散。
她一出来,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的玩味,看向窗边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嗤笑:“你买回来的这只小东西,也太单纯了。”
“我随口两句温柔谎话,他居然就真的信了,眼底那点希望亮得可怜。”
“真是蠢得可笑。”
裴瑾年缓缓转过身,漆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慵懒。
他轻轻晃动杯中的清水,细碎光影在杯壁流转,语调平淡:“不经世事,自然好骗。”
“也只有这般干净单纯的性子,才有趣。”
他要的,从来都是这样干净、纯粹、脆弱、完全任由他拿捏掌控的模样。
江晚棠挑眉,淡淡理了理耳边碎发:“玩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可惜太弱、太脆,不经逗。”
她说完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夜色已然深沉,晚风渐凉。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裴瑾年微微颔首,礼貌疏离:“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江晚棠拿起沙发上的精致手包,随意摆手,“我司机等候,不用麻烦你。”
她步履优雅,径直穿过明亮客厅,走出别墅大门。
厚重的入户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外沉沉夜色,也隔绝了方才短暂的闹剧。
客厅重归安静温暖。
裴瑾年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幕,眼底笑意缓缓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冷沉。
他微微偏头,目光望向地下室的方向。
隔着厚重的楼层与铁门,他仿佛能看见墙角那个彻底死寂、彻底绝望的单薄身影。
眼底掠过一丝慵懒的占有欲。
碎掉的希望没关系。
燃尽的微光也没关系。
从今往后。
他的天光,他的自由,他的所有喜怒哀乐、所有生机希望。
只能、只准、全部,归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