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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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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
秋意沉底,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纪爷爷的状态进入了一个更不稳定的阶段。好的时候,可以清醒地和纪糖聊很久以前的事;不好的时候,容易嗜睡、呼吸发紧,偶尔还要临时吸氧。医生反复提醒,要有心理准备。
纪糖没有把这些告诉宿舍里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时知炀。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只含糊说“爷爷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只是去医院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回宿舍的时间,常常拖到门禁前。
他偶尔会在深夜从医院坐地铁返校,独自穿过空了大半的校园。
有一次,接近十一点。他刚走出地铁口,手机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刚结束学生会线上会议,看到你今天在系统里登记了一份要补交的档案,放在行政楼一楼保安处了,我顺手帮你签了代收。路上注意安全。——江圻”
纪糖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江圻会留意到这种细碎、甚至不算重要的小事;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样一条克制、不带多余情绪的短信,告知一声,仅此而已。没有追问“你这么晚才回校是从哪里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只有一个行动,在说:我有在留意那些你不必刻意告诉我、却已经落在我视线里的小事。
纪糖回:【谢谢学长,麻烦你了。我等下就去拿。】
【不用。】很简短的回复。
行政楼早就锁了主楼大门,只有侧边保安室还亮着一盏小灯。纪糖过去的时候,保安大叔笑着递过一个文件袋:“刚才那个高高的男生,金融系那个,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等你过来,别漏了。人挺细心啊。”
纪糖抱着袋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色寒凉,他心里却有一处地方,暖得发涩。
又一个周三。
陆清在附属医院的志愿导诊结束,顾晏纾如常陪她走到医院大门口,才笑着道别;白落迭则带着时知炀去校外吃了热乎乎的火锅。
纪糖那天下午没课,几乎一整天都守在病房。傍晚,爷爷好不容易睡得安稳,他便悄悄溜到住院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想透一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从楼体里源源不断漫出来。花园里草木凋零,只有几株耐寒的灌木还带着一点绿。纪糖把脸埋在微微发凉的掌心,终于允许自己,好好崩溃一小会儿。
没有嚎啕,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害怕,顺着腺体漏出来——清雾白茶不再是温顺恬淡,而是蒙上一层湿漉漉、破碎的气息,微弱地飘在冷风中。
他以为这个角落不会有人来。
直到,那缕熟悉的、冷冽干净的雪松气息,缓缓靠近。
纪糖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把所有情绪、所有外泄的信息素,瞬间强行压回去。他慌忙抬手擦了擦眼角,想要坐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已经晚了。
江圻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不是刻意跟踪。只是下午过来,替家里长辈取一份复查报告,办完事情,打算离开时,远远看见了长椅上那个孤单的身影。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回避。却也没有大步冲上来。
“抱歉,无意打扰。”江圻的声音放得很轻,尊重他此刻狼狈的体面,“如果你希望我离开,我可以马上走。”
纪糖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关系,学长。”
江圻慢慢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中间留出足够宽的空位,保证纪糖随时都可以起身走开,不必觉得被困住。他没有转头看他,视线落在前方光秃秃的灌木丛上。
“不用硬收信息素。”他低声说,“这里人少,我可以替你稍微挡一挡。”
属于S级Alpha的雪松气息,没有压迫、没有侵略,只是像一堵安静、无形的软墙,温和地圈住了这片小小的角落,把外面偶尔路过的零星人流,和里面这一缕破碎的白茶,轻轻隔开。
不是标记,不是占有。只是保护。
纪糖侧过脸,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少年冷硬沉静的侧脸。
他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句话,终于很轻很轻地,漏了出来:
“……我好怕。”
只有三个字。
江圻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依旧没有伸手,没有拥抱,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这种连自己都无法保证的谎话。
他只是很认真、很缓慢地,开口:
“我知道。”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接住了那些无人分担的恐惧。
夜色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安静地往下沉。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病情的细节。很多痛苦,本来就难以用语言说清。但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有一件事确凿地发生了:
纪糖,第一次,在江圻面前,不必完完整整扮演那个“懂事、能扛、不给人添麻烦”的Omega。
冰层,裂开了一道真正可以透光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