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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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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医生说你阿公快不行了。你明天回来吧。”大半夜,杜长宁躺在出租房的床上听着他小舅打来的电话。
“你弟还有印象不?你俩都在A市。我跟他妈说了,可能三四点的车,你看凑不凑巧遇上吧。顺便带他回来。”杜长宁翻了下身继续听着电话。
“知道了,小舅。”杜长宁挂完电话之后没反应过来似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分钟。
“妈,怎么了?”钟泽临刚睡着没多久就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儿子,你明天去看一下你爷爷吧,老人家估计要不行了,就看今晚的结果了。大概的地址和车票信息明早再发给你。”钟青茂刚挂完电话紧接着又打给了钟泽临。
钟泽临还没等他妈说完就蒙上被子继续睡了,露出被子外的双脚又往里缩了缩。
等到了第二天大中午醒来才看到他妈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钟泽临看着信息上的地址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是个什么山卡拉地方。
至于他的爷爷,自从他爸妈离婚之后,别说他爷爷了,他爸他也是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俩小时后,钟泽临拖着行李走进了汽车站大门,在旁边的窗口排着队,排队的人不算多。
等快到他了才着急地摸了摸裤子,又抬手摸了摸外套上的口袋拿出身份证来,递给工作人员取了纸质车票。
车站里时不时响着不是找人就是快发车了人还没到的广播。
转头看到在他隔壁的一个窗口站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年轻人。车站里偏暗的光线,大概能看出对方偏长的头发顺滑地耷拉在耳侧,随意地戴着一条看着软软的深色围巾,衬出对方那冷白的面庞以及脸上淡淡的表情。
跟周围的人穿得臃肿相比,他显得薄薄的,但呼吸间微张的嘴里还冒出着寒气,偏红的指尖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车票。
“帅哥,你拿好了没?”后面排队的人催促着钟泽临。
钟泽临的目光跟着转身就走的年轻人,在他身后不太快也不太慢地跟着,偶尔绕开一下人群。
跟着人时快速地低头看了一眼车票上的检票口,结果抬头就看到那人在检票口前的座位上坐下了。
钟泽临腿上加快两步走了过去,怕隔壁的座位被人坐了。
“你好,我叫钟泽临。我们应该都是去C城吧,真巧。你叫什么?”钟泽临刚坐下气息都没平复,一只手撑着冰冷的铁椅,扭过身子往前探,急着跟隔壁那人搭话。
那人听到声音后,慢慢地抬起头看了几眼钟泽临,又默默地转过头环视了周围一圈。
钟泽临看着对方转过来的眼睛好一会儿,意识到他好像没有出声的意思,头稍微低下了一点,手心下的铁椅被感染般逐渐升温。然而钟泽临的眼神又向上瞄了一眼,觉得对方那偏着头微微抿着的嘴唇在笑。
杜长宁看着面前这位额前的碎发有点凌乱,白色的衣帽歪斜着堆在了肩膀上,鼻子红红的在吸着气的俊气少年。
听着对方说出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搭讪开场白,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好像就是他小舅交代的重点,也就是他的弟弟。
然而对方似乎还在思考着怎么继续搭话,并没有认出他,也有可能早就已经忘了。
“你好,我是杜长宁。”面前的少年听到声音后立即转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检票口前的零星几人看着工作人员走来时便蠢蠢欲动,待听到工作人员喊着去C城的,检票上车了!十来人立马起身。
钟泽临抬手准备拿起背包,看杜长宁没有动作又只是把手搭在背包上扣了扣。等到人快都检票完了,杜长宁才慢吞吞地起身。
紧跟在身后的钟泽临也踏上了车,看着杜长宁走到了大巴车很后面的位置,跟了过去又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
C城一个山卡拉地方,大部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平时乘客少且基本是老人,座位是乱坐的也没人管。
大巴车还算平稳地开着,杜长宁看着窗外发呆,钟泽临几次想要开口,但最后都只是侧头看了几眼。
“老看我干嘛?”杜长宁回头瞥了他一眼,刚好俩人对视上。
“没有,只是看窗外。”钟泽临听到声音顿了一下,说完摸了摸耳朵。
“是吗。”下一秒杜长宁就抬手拉上了那有些破旧的窗帘。
“你多大了?”钟泽临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语气轻快。
“反正是比你大了。”杜长宁撑着脑袋淡淡地说。
“那...可不可以...”钟泽临犹豫着,手上拿着手机似举非举的。手机上显示着通讯录的添加联系人。
看他那样的杜长宁拿过手机,但只是拿着,没有动作也不说话。
“哥——”钟泽临下意识开口。
杜长宁听到后微微一笑,在手机上熟练地输入数字。
拿到联系方式的钟泽临胆子也大了起来,插着缝儿地叽叽喳喳,杜长宁觉得他一会儿像鸟儿一会儿像蚊子。
大巴车开得摇摇晃晃的,车窗外的路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自建房。
钟泽临想起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妈隐约说了什么有人会来接他。
钟泽临在座椅上微微抬头看了看前头,再顺势转向后面瞄了瞄,没看到有像他妈说的人。
“哥,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钟泽临打开他妈给他发的短信问杜长宁。
“知道,等会儿跟我走。”杜长宁看着他手机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地址说。
下车之后,钟泽临迷迷糊糊跟着杜长宁走,像跟屁虫。
走了一会儿又坐了一段路的车,终于在一个路口又下了车,路口左边那杂乱的草堆里放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红色的三个大字——得水村。
刚准备往里头继续走的时候一阵摩托车的声音来了,停在了杜长宁旁边。
“小宁吧?你怎么也回来了?上车!捎你一段。”钟泽临看着那人还在说时,杜长宁已经坐上车后座,调整好位置了。
等那摩托车声再响起时,钟泽临还站在原地。
“跟上来!”杜长宁微微笑着回头朝他招手。
钟泽临看着那人转过身子挥着手,风催着他的头发起舞,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远,原本随意戴着的围巾更乱了。
眼看着杜长宁坐车远了,钟泽临撒开腿开始跑起来。
路两边的田里现在都种着香蕉树了,还在树上的香蕉外面用蓝色的塑料膜包着,掉到地上的也没人捡走了。
沿着路跑跑停停十几分钟,直到看到路边的扶桑花,再前一点的位置还有一圈圈用水泥砌起来围着的大榕树,树下有几只大黑狗在趴着睡觉。
钟泽临看到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树下,喘着气走近,是杜长宁。
“走吧。”杜长宁看着面前这个刚跑过来的人说。
“不要跟丢了。”这时,钟泽临才反应过来杜长宁就是他妈所说的来接他的人。
“你俩终于回来了!快过来看看。”杜小浮听到大门推动的声音赶忙起身。只是那声音透露出疲惫,像是从人的身后传来。
钟泽临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以及陈旧的灰土味。
“爸?”钟泽临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喉咙里只响起半个音便停止了。
“小舅。”杜长宁听到身旁人喊出,把他那未发出的半个音接上。
屋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家具,但还是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杜小浮走向前拉过二人,钟泽临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只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后知后觉这位是自己的爷爷。
下一秒他就被杜长宁微微怔住的表情吸引住了,杜长宁失神地看着床前。
老人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头还未展开,面容却是沉静且祥和的。
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新鲜采摘的水果会散发出一阵阵果香,像婴儿附带着母亲身上的奶香味,然而放置久了,果体就会渐渐产生霉菌,开始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如同老人。
杜长宁上前半蹲着,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在那食指轻触间定格了。
天已经黑了,杜小浮出门去找村里主办白事的老人。
“哥。”钟泽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喊了一声。
杜长宁听到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哥。”钟泽临又喊了一声,比刚才声音稍大一些拖长了一些。
杜长宁起身靠坐在他身旁,钟泽临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窗外的灯微弱的亮着,薄薄的一层盖在互相依偎的俩人身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续进来了几个人,就是村里的主事。
原本拥挤的屋子被清空了,那些坐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椅,用手能扣出渣的木桌,不知道老人从哪捡回来的塑料玩意儿都被清走了。
三两人相继安排给老人净身、擦身、穿衣一切事务,如同新生儿般,只是这次不是欢喜。
钟泽临并没有经历过谁的去世,沉默地跟着大家忙活儿,几个人进进出出地布置。
杜长宁对这位许久不见的老人的印象只停留在了初中之前,那时村里人田间闲话的主角之一就是杜长宁,什么他妈跑了,什么跟他妈一样捡回来的。
那时候杜长宁还会跑回家去问老人,然而老人每次只是叹一口气背过身去。
后来考上初中之后基本就不回来了,杜小浮作为小舅还去学校看过几次,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
杜小浮披着白布,在门口跪着进门,按主事要求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三人坐在了新铺的大的透明塑料上,不远处就是老人的遗体,头朝着门口,脚朝着里头。
道士在老人身旁念着听不懂的方言,手里摇着铃。
头顶上方被放置了往年祭祖才用的红塑料筷子,小瓷杯,还有两根大红蜡烛,马上要过年了,却用在了今天。
夜晚十一点,整间屋子只有道士发出的声音,坐在地上的三人眼睛已经失焦。
钟泽临打着哈欠儿,小心翼翼地想跟杜长宁说两句话,但是杜长宁也不理睬他,只好作罢。
“你俩上去眯会吧,轮流来。”杜小浮看着钟泽临那犯困的样子,感觉坐着都要睡着了。
“进来吧。”杜长宁推开小时候住的房间。
多年来没有人睡的床按照习惯用布盖着,还算干净的床凑合睡一觉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两个一米八多的年轻人,手长脚长的,实在有些憋屈。
“哥,太冷了。”钟泽临边说边动作,短短几个字还未说完,身体已经快占据对方了。
至于下一步动作,还在等待对方的指令。
杜长宁蹬了一脚对方,指令无需言语,已然明确。
“不睡觉就下去。”钟泽临的手还是没有收回便得到了这句话。
然而声音刚落,钟泽临反而抬手紧紧环住了对方,嘴上还喊着一声声:“哥,哥,哥”,简直是在耍赖。
杜长宁听着这一声声催眠似的,懒得跟他计较了,眼皮抬不起似的睡着了。
钟泽临看他睡着了身子慢慢挪过去,凑得更近了,脸颊贴着后颈。
等俩人换好衣服再下楼时,楼下已经放不下脚了。
道士手里拿了一个新工具,嘴里念完之后双手一合,那声音使人耳鸣。铃铛再摇几下像是要把人的魂摇回来。
杜小浮看到站在角落的俩人下来了,走上前,在他们的手臂处绑上白布。
钟泽临耳朵已经麻木,声音进不去了。
杜长宁一把拉起钟泽临,还没回过神的钟泽临跟在后面,杜长宁在老人前面跪下。
钟泽临看着对方的背面,本能地走向杜长宁身旁一同跪下,微微侧着头看着杜长宁映着烛光的脸。
钟泽临当初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哥,没想到现在一起跪着的是我们,一起拜三拜的也是我们。
哭婆嘴里发出哀乐,意味着送行。
杜小浮和钟泽临前后脚抬着棺材出了门,巷子两边都是房屋的高墙,一行人跟着走到了文化馆前。这点地方没比家里大到哪去,何况再前一些就是水塘了。
杜长宁跟着主事,村里人跟着杜长宁,紧密的黑色以棺材为圆心围着走了三圈。
俩人抬着棺材,一行黑沿着小路走,散落了一地的白,最终把老人送到了村口。
晚上,忙活了一天的三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钟泽临没有立即回A市,毕竟老人头七也得回来一趟,索性待一星期了。
洗完澡的钟泽临穿着杜长宁的衣服仿佛活过来了,人也不困了。结果走到床边一看,杜长宁眼睛已经闭上了。
钟泽临撑着头侧躺着看着杜长宁,月光穿过窗户轻柔地照在杜长宁的脸上。
“哥。”钟泽临轻喊了一句。
时间越久钟泽临靠得越近,眼睛都快要贴上去了。
杜长宁微颤的眼皮没有睁开,即使唇上轻点的一瞬间。
点水般又退去了,杜长宁身旁没了人。
钟泽临拿起衣服跑进了卫生间,衣服只能是杜长宁的。
衣服被他盖在脸上,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抖动起来,嘴里挤出咯咯声,身体在做着某一种准备。衣服上的一点开始润出一些水痕,钟泽临疯狂搜寻着衣服剩余的味道,最后衣服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杜长宁转过头就可以看到卫生间里那个靠在门后的黑影,一点点动作便能猜出来对方在做什么。
在卫生间门打开前,杜长宁起身把房门关上了,并且下了锁。
钟泽临大冬天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半睡半醒的觉。
第二天晚上,钟泽临掰动门把手时意识到他还是被杜长宁锁在门外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起手轻敲了几声,喊了两声:“哥,哥。”
钟泽临睡的严格来说是张木椅,非常硬,要是睡习惯硬床板的人还好,可惜他不是。
门里的人没有动静,钟泽临今晚又要睡沙发了。
杜长宁昨晚大半夜锁对方在门外之后,躺了一会儿又起来想再去衣柜里翻翻还有没有棉被。
钟泽临连左右翻都不可以,只能躺平看着天花板出神,身上除了衣服没有任何遮盖物,再这样睡一晚怕是要感冒了。
在时针指向一点的时候,钟泽临又起来了。他又去敲了敲门,又喊了声:“哥”,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像是熟睡般。
杜长宁听到敲门声后没有起来开门,翻个身卷紧了被子。
在钟泽临正要躺回去的时候,开门声响起又接着关上了,杜长宁出门直走进了卫生间。
钟泽临想都没想一个弹起,差点把鞋都踢飞,跑进了房间。
等杜长宁再进房间时,看钟泽临一副钉死在床上的样子,没有理他。只是躺床的瞬间一把扯过了被子。
钟泽临被扯走被子反而笑了,看着旁边这个大号粽子,手臂一揽,抱着睡了一晚上。
白天还是有太阳的,晒着比屋里暖和。
钟泽临跟在杜长宁后面,漫无目的地走上田间的泥路,还好这几天没下雨,不然鞋上会沾上泥巴。钟泽临有时候会觉得有一丝熟悉感,想却想不起来。
钟泽临想不起来也正常,自从他爸妈在他小时候离婚之后就跟他妈去A市了。那时候年纪那样小哪里会记得什么人什么事。
杜长宁顺着路走进了老人遗留的小菜园,拿起藏在菜里的水勺,去水塘里舀了一桶水过来给一些菜浇水。
在他走之后,比他大三岁的杜长宁年纪也小,杜长宁经常呆呆地坐在家门口,站在田埂上水塘边望着村口。
杜长宁顺手摘了一些菜回去做饭,有眼力见的钟泽临一进门就拿过菜去洗,杜长宁没管他。只等做好了开吃,没想到意外的美味。
晚上十一点,村里这个点人们早就睡着了,杜长宁侧着身闭着眼也准备睡觉,钟泽临看着微透的光照在杜长宁腰侧,很自然地抬起手放了上去。
“你又干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吧?”杜长宁扭过头瞪着钟泽临。
“哥,我有点冷,贴近点好不好。”钟泽临的手没有移动,更是抓紧了杜长宁的衣服不撒手。
钟泽临闭上眼没看杜长宁的反应,不管不顾地又贴近了些,身体挨着身体,头发缠绕着彼此。
钟泽临死皮赖脸在杜长宁房间睡了几天,今晚十二点就是老人头七了。不管发生什么,几人也得在凌晨祭祖之后才能离开。
凌晨四点,推开门仅剩的一丝丝光线还能挤进来。
杜小浮醒来喊那俩人起身准备拜山的东西,提前备好的鸡和米饭,那日的小瓷杯,碗,筷子,白酒都装进了红篮子里。
再推开门时已经快过了一个钟了,这时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三人沉默地走在巷子中,杜小浮走在最前面,杜长宁紧跟着,腿间几抹红的皮肤透着不适,全身都在抵触钟泽临向他靠近半分。挨着的巷子要是夏天这个点已经有人走过,冬天太冷了,把人都困住了。
钟泽临又走回到了那天杜长宁坐在树下的地方,这次是转向反方向走去。走过别人家的田、甘蔗林,便到了竹林里,再往深处走就到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这里稍不注意便有可能踩上别人的坟头。
杜长宁起得早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起来没吃东西再加上天冷,头更晕了。
一下子脚下没踩实,整个人往后飘下来似的。
站在后面的钟泽临伸手一接,手还没抓实,杜长宁手上往前一抓,身体便借力站好了,扭过头也不看他,直直地往前走。速度之快,别说扯上什么关系了,像是连接触都避之不及。
等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微微亮,钟泽临拉好窗帘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杜长宁坐在楼下吃着早餐,简单煮了一碗面,真是清汤寡水,连菜蛋都没有,别说肉了,可能盐都没放多少。
钟泽临再睡醒时,屋里已不见杜长宁的身影,房间里的背包也拿走了。
“爸,我哥呢?”钟泽临跑去确认。
“没在家吗,可能走了。现在事情忙完了,过两天我也得走了。”钟泽临听完就跑上楼收拾东西。
“哥平时是在A市吗?”拿好东西的钟泽临出门又问了一句。
“是啊,要不然咋带你...”杜小浮话还没说完,钟泽临就走出门去了。
年后,杜长宁找到了在咖啡店的工作,虽然没有相关经验,但胜在脸蛋好看被录用了。
在家窝了大半个月的钟泽临今天出门了。像刚回来那几天一样,随机坐公交。眼睛巴巴地看着窗外,目光快速地扫过每一个路人。
坐了两三天公交后,因为红绿灯而暂停的公交给了钟泽临盯着一个背影的机会。
待他确认之后,在公交的下一站下了车。
钟泽临没有走到对方面前,只是较远处站着观察,还没看一会儿就看到有人要杜长宁的联系方式了。
杜长宁对面的咖啡店每天都有一位固定的客人。
钟泽临今天依旧坐在那个位置,靠着玻璃窗边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
对面的杜长宁站在店门口晒得头晕,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下一秒就晕倒在椅子上,想到还在上班,只是休息了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下午的班跟老板调了一下,周末再来补上。
钟泽临跟在杜长宁后面,穿过小黑巷子以及一栋又一栋握手楼,终于到了杜长宁出租房。钟泽临并没有跟着上楼,害怕被他哥发现。
回到家的杜长宁卸下一身,无接触地躺进被窝里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自然也没看到钟泽临发的信息。
转眼间,到了钟泽临大三开学的日子。
晚上十二点,杜长宁手机响起,提示收到一条信息:哥,你在哪?我进不去学校了。看到信息的杜长宁反手就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而大概率收不到回复的钟泽临这一次没有死心,站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来回走了几步,打给了他哥杜长宁。
“哥,你接啦!”没想到假期里打了好几次的电话不是关机就是直接挂断,这次竟然接了。
“哥,我进不去了,没地方睡觉了,我好冷。”钟泽临还没等杜长宁说话着急地又说了一句,像害怕杜长宁是误接的,随时给他挂了。
“住酒店去!”杜长宁想也没想就说。
“哥,我没带身份证,哪有酒店呀!”钟泽临准备好的说辞用上了。
“求你了,哥,我真的不干什么!”钟泽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电话突然被挂了,在钟泽临垂头丧气时,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来自杜长宁的信息。
大半夜的,钟泽临兴冲冲地出现在杜长宁的出租房楼下。楼梯的声控灯一路亮到了六楼,钟泽临在五楼敲响了杜长宁的门。
虽然现在是三月份但天气还是比较冷的,更别说晚上了。
“哥,好想你。好久不见!”杜长宁一打开门就被抱住了,对方一个猛冲差点让他站不住。
钟泽临的脸贴着对方的脖子蹭来蹭去,杜长宁又长了一些的头发勾住了钟泽临。
“放开,滚去洗澡睡觉。”杜长宁认命般无语道。
再次见面,钟泽临睡觉时还是把杜长宁揽了过来,在钟泽临熟睡后杜长宁窝进了怀里,好暖和。
钟泽临开始用拙劣的借口过来住了一晚又一晚,一般是当天上完课,周末更不用说了,甚至有时候大晚上的也跑过来,杜长宁只当他是发神经。
“这么久不回家是去哪儿了?”钟青茂面对着落了薄灰的餐桌打了个电话。
“妈,我住哥这边了。”难得周末,钟泽临一大早还是醒了。
“你哥?什么时候我给你生了个哥了?”钟青茂好不容易回趟家,连个干净坐着的地方都没有,不满地站在窗边听着电话。
“他不是你哥。有家就要回,儿子。”还没等钟泽临开口,钟青茂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中午出去吃个饭吧。”
“知道了,妈。”钟泽临被吵醒的怨气发泄给了被子。
至于他哥,又一大早上班去了。
住的时间久了,就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鞋子不仅湿了,水还漫上了脚腕。
这天周五,钟泽临下午没课就跑过来了,这时间杜长宁还在上班。钟泽临拿着准备好的一袋东西进了门,趁着杜长宁不在鬼鬼祟祟地把东西塞进了床头柜。
杜长宁下班之后也没什么事儿,吃饭洗澡睡觉骂钟泽临。
钟泽临期待的晚上终于到了。爬上床不久钟泽临撑起身子看向杜长宁,此时杜长宁躺着快睡着了。
“哥。”钟泽临心虚地喊了一声。
“不想睡觉就出去。”杜长宁翻了个身实在懒得搭理。
钟泽临拉过他的手放到被子下更热乎的地方。
杜长宁眼睛一下就睁开了,被子下的手半握拳往旁边捶了一下。
“你是狗吗?自己解决。”杜长宁反手抓起被子,身体一卷,被子都被他卷走了。
钟泽临看着面前这条毛毛虫笑出了声。手上不忘抓起被子的两角把他哥抖开,直接抱起杜长宁半躺在自己身前。
钟泽临一手环住杜长宁上身,一手往下探。嘴上开口:“哥,我准备好了!不疼不疼!”
“不是你当然不疼,赶紧放开!”杜长宁无语道。看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地都没力气挣扎了。
钟泽临托着杜长宁的脸,对方因为挣扎而泛着红的嘴唇随着呼吸闭合,直接低头吻了上去,头发挠着杜长宁的颈窝。
亲吻当然不够,呼吸间钟泽临就压了上来。
被折腾到大半夜的杜长宁中午起来腰酸背痛,低头一看胸前腿间全是红点点,细看还有点破皮,麻麻的。好在周末不用上班的他不必担心什么。
“这该死的!”杜长宁气愤地说,一瞬间脑子里闪出个法子。
杜长宁推开门出去就闻到了饭香,这算是钟泽临的优点。心想着偶尔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是不错的,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吃了。杜长宁想着这事儿吃饭都吃得咬牙切齿。
第二天,趁他出去扔垃圾时杜长宁把门又锁上了。坐在门口的钟泽临又一次被他哥赶出来了。
钟泽临觉得委屈,把脸埋进臂弯里,屈膝撑起额头,眼泪顺着脸颊滴入衣服里。坐累了还换了个姿势,盘着腿沿着头靠在墙上,微红的眼角,眼睫毛还是湿的。
杜长宁大半夜开门出来看到这一幕又把门关了准备回去睡觉。
“蠢得要死,怎么不会回家睡觉。”转身还没走两步气不打一处来又开了门。
“哥,我就要在这。”听到开门声钟泽临就站了起来,没想到又打开了,一步上前抱住了他哥。
即使睡在了屋内,钟泽临还是被冷醒了,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他妈让他回家送文件去公司。想着送去公司再回来做午餐时间还刚刚好。
“哥,我回家一趟,中午吃什么,我顺路买。” 钟泽临正过着马路发着信息。
随后,大早上的医院急诊送来了一个车祸的人。
杜长宁正走去上班,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分钟前的信息,可惜被放在裤兜里根本没看到。
等到了咖啡店拿出手机一看才回那条信息,回完之后杜长宁靠在柜子上等了几分钟,平时几乎秒回的人竟然还没回复,杜长宁盯着屏幕觉得一丝丝不对劲,但快到上班时间了也没太在意便放下手机了。
下班时间快到了,杜长宁跑去拿起手机一看,对方还是没有回复。赶忙打去一个电话,也是没人接听。
杜长宁看着手机界面皱起了眉,上班时听到其他人在讨论哪里出车祸,心里更乱了。又打了一次电话,然而还是无人接听。
杜长宁跑了出去,在回家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着那个号码,一遍又一遍的无人接听,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开始发抖。到家之后也是不见人影。
钟青茂开会开了一半接到电话说她儿子在医院要做手术。
找不到人的杜长宁,饭也没吃又回去上班了。平时还有点假笑的脸现在是紧闭的唇,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别人喊都不太听得见。
临了快下班了,平时放在柜子里的手机贴着大腿震动了起来,心脏也开始回魂。
“人去哪儿了?”电话刚接通,杜长宁急着开了口。
“哥,我没事,来医院。”钟泽临又开心又心虚地说。
终于在医院见到了钟泽临,问题倒是不大,这下腿是真断了。
杜长宁看着躺在病床上半眯着眼休息的钟泽临,握住了他的手,低头贴近了,头发散落在钟泽临的手背上。
钟泽临的手心里划落过一滴滴眼泪。手指轻轻扫过杜长宁的皮肤,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哥,我睡着了。”钟泽临黏糊的声音响起。
杜长宁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瞪了他一眼。住院期间只能杜长宁照顾他了,不过也是下班之后过来,白天还得上班。正好过来路上带点吃的,要是杜长宁做的估计到了出院时会营养不良。
钟泽临每天就眼巴巴地盼着他哥过来,白天还发信息打扰他哥,虽然没看见就是了。
钟青茂抽着空过来看他,见到杜长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看着这俩人的互动,觉得感情竟有这般好?不是也没认识多久吗?
钟泽临出院是快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学校那边请假那么长时间还要回去补实验报告。路上觉得还是得回家一趟,拿点东西。
“你拿这么多衣服我那里怎么放得下。”杜长宁看着他收了一包衣服。
“不多不多,哥,你也穿我的。”钟泽临把包夹在腿间艰难地拉着拉链。
“谁要穿你的,我有衣服。”杜长宁穿着宽松的薄卫衣嫌弃地说。
听了他话的钟泽临没回话,只是开心地笑着。
钟泽临起身过去抱着杜长宁,已经习惯的杜长宁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落在唇上。
大门这时响起,不常回家的钟青茂回来了。
钟青茂一边脱鞋一边往里走,看见俩人在房门前相依在一起,正脱鞋的手顿住了。
“儿子,难得回来,收拾这么多衣服要搬家?”钟青茂一脚踩着地板一脚踩着鞋看着杜长宁说。
“妈,你回来了。”听到声音的钟泽临放开了手,身体没有移动。
“怎么鞋换了一半。”钟泽临看到后,转身去拿了拖鞋来。
“舅妈...抱歉,阿姨好。”杜长宁一时没改过来喊出了口。
“小宁,又见面了。”钟青茂低头穿着鞋说。
大概一周后,杜长宁快下班时,钟青茂出现了。
钟青茂下车之后没看杜长宁,径直走进了咖啡店比较里面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并没有喝,它静静地放在桌面上。
杜长宁见此想着快下班了,进去里面换好了衣服,脚步都踩实了走出来,端坐在钟青茂面前。
“小宁,又见面了。”钟青茂看他坐下便开口。
“阿姨,是有什么事吗?”杜长宁平静地说。
“你跟我儿子是什么情况?先不说你是个男人,你还是他哥!”钟青茂逼迫自己压低声音,但身体还是激动地前倾,眼睛盯住杜长宁。
“你还有教养吗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从小你妈就不在,你...”钟青茂控制不住又是一连串,最后又及时收住了嘴。
“总之,有悖人伦!你走吧。我会叫他回家。俩人分开!”钟青茂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知道了,阿姨。”沉默听完所有的杜长宁,手指扣着手背,冷静地开口。
下课跑回来的钟泽临一推开门就看见杜长宁坐在沙发上发呆。
“哥,你咋了?”走近一看,杜长宁还是没有反应。
“没事,去做饭。”听到声音的杜长宁抬起头看了几秒钟泽临。
钟泽临听他哥说完没有转身走去,而是坐下抱住了他,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妈今天来找我了,她都看出来我俩什么关系了,你回家住去。” 杜长宁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不走,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钟泽临也抬起手盖在他哥的手背上,往下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开。“你也不准走,哥。”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推开门的钟泽临,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站在沙发前的钟泽临扭头走进了卧室,打开了那个装不下什么衣服的衣柜,他哥的衣服都没在。
杜长宁还是走了。
钟泽临面对着人已消失的房子,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打着电话,一次次的无人接听扎进了钟泽临心里。
“哥,你去哪了?”嘴巴像有了自我意识般小声说了一句。
在原地走了几步又坐在沙发上,如此反复。
最后钟泽临灰溜溜地进了房门,整个人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逐渐失焦。
翻过身缩进了被子里,那么大个人现在只是一团。
又伸出手来摸手机,连续发了好几条,熟悉的自言自语。
其实杜长宁也没去多远的地方,跑回了村里待了一段时间,一动不动地坐在家门口,时时刻刻都拿着手机,不愿意错过信息,即使从不回复。
钟泽临回了家,进门发现他妈坐在沙发上。
“妈,你让我哥走了。” 钟泽临站定在茶几前,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又不是没家待,老跑别人那干什么?”钟青茂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少年。
“等你有能力为一些事情负责的时候再说吧。”钟青茂还没说完,钟泽临转身回了许久未回的房间。
大概过了半个月,杜长宁回到了A市,租了钟泽临学校对面的破破烂烂的出租房,楼层不算高,从窗户看下去就可以看到学校大门。
杜长宁有时候算着时间去偶遇钟泽临,跟着他走一段路,可惜钟泽临一个劲儿往前走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钟泽临下了课还是回到了出租屋里,杜长宁走了之后,钟泽临把房子租下来了,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坐在沙发上要么就是躺着出神。
钟泽临日复一日的生活,时间来到第二年六月份,大学正式毕业了。
钟泽临像平时一样,到了下班的点就往外走。因为堵车绕了几次路,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咖啡店也还开着。
进去之后也没点东西,安静地坐在窗边。听到服务员喊了一句:“店长,你快来!”回过头来。
门口走进了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只是一个背面钟泽临就认出来了。
杜长宁转过头看了一眼站起来的钟泽临。脚还习惯性地往前迈,但手臂已经被拉着走了。
钟泽临把人拉到店后面的小巷子里,一句话也没说捧起脸,直接吻上了对方的唇。
杜长宁纵容着对方,等到对方舍得放过他的嘴唇了才说:“别闹,等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