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所归》黑蚂蚁

2、靠近 她们还不知

　　又是一个忙碌的周末，公园里空气里混着阳光和树叶的清香。
　　李一菲背着相机一路小跑，像一只轻快的麻雀。今天要拍摄的是一对交往一年多的小情侣。
　　女孩穿着浅蓝色长裙，头发被风轻轻扬起；男孩像所有陪女朋友拍照的男朋友一样，略显紧张，有些笨拙，但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李一菲举起相机，示意他们站到一棵大树下，语气轻快，提醒他们不用摆动作，平日相处的样子就是最自然的镜头。
　　女孩忍不住笑了，提起男友平时会戳她侧腰。男孩耳尖微红，李一菲抓住这一瞬，按下快门。咔嚓——相机里捕捉到自然得无需言语的甜意。
　　李一菲让他们坐在树荫下，女孩轻轻整理男孩的刘海，男孩顺手把裙摆拉到女孩腿上，怕风吹乱。这些毫不夸张的小动作，比拥抱更柔软。李一菲边笑边退后，说狗粮已吃饱，今晚都不用吃饭了。两人被逗的不好意思起来。
　　李一菲正专注调试光圈。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她没看，工作时她从不分心。
　　她示意情侣往左一步，阳光透过树缝，洒在他们侧脸上，像替他们做了温柔光效。
　　直到换场地的间隙，她才抽空拿起手机。屏幕顶端，一条未读消息跳出。
　　【陈晓倩：你上次拿的代金券，下周日就到期啦。有空记得来吃喔。】
　　李一菲快速扫一眼，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拍摄持续到下午三点半，情侣牵手离开，她挥手告别，整个人瘫在草地上。她翻开手机，再次看到提醒，犹豫半秒。
　　【那我们周三去吃喔～我跟我朋友一起！】
　　一分钟后，屏幕亮起。
　　【陈晓倩：好。到时候我给你们留窗边的位置，留到六点半。】
　　短短一句话，却让李一菲嘴角微微上扬。她没察觉自己为什么笑，只当作遇到一个服务态度特别好的经理。
　　她拍拍裤子，背上相机，步伐略显疲惫地朝地铁站走去。一天的追光忙碌，让时间在咔嚓声里悄然流逝，黄昏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浅金色，她抬头看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一刻，像被什么温柔牵住，又像被轻轻放开。她小跑两步，像要摆脱那瞬间的空白，嘴里喃喃：“啊，快回去了，累死了。”
　　周三傍晚，风凉凉的，像刚打开冰箱那一刻的冷气，但不冻人。李一菲和陶桃从出租车里下来，门口已排起长队。陶桃惊讶地看着人群。
　　“一定是因为我上次的评价写的太真诚了。”
　　李一菲笑嘻嘻的，一点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带。
　　门一推开，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陈晓倩正好走向柜台，抬头看到她们时，愣了半秒，但很快换上礼貌的微笑，带着她们走向窗边的四人桌。
　　“我好喜欢你们餐厅的灯啊。食物都变得更有食欲。”陶桃说。
　　李一菲附和得毫不犹豫：“对！我上次差点把盘子吃掉。”
　　晓倩被逗笑。
　　“你们先看菜单，我待会儿过来。”
　　说完，回身去处理别的事务。
　　李一菲看了一眼周围，想是外面还很多人排着队，服务员的动作格外的麻利。快节奏也并没有影响他们对待客人热情礼貌的态度。
　　突然，一声惊叫打破餐厅的宁静。汤盘从年轻服务员手中摔落，浓汤溅在地砖上。他的手臂被烫得通红，中年男子坐在旁边，腿横在过道，脸色涨得通红，愤怒地指责。餐厅瞬间静止，众人目光投向摔盘的服务员，却无人上前。
　　李一菲“唰”地站起，椅子轻微后退。她几步上前，蹲下检查服务员的手臂，低声询问是否烫伤。服务员连连摇头，急忙道歉。李一菲抬头，语气直接，指向中年男子，质问他为什么横放双腿占据过道。几桌食客忍住笑声，中年男子哑口无言。
　　李一菲站直，声音不大却锋利：被绊倒的不是你，被烫伤的不是你，唯一该道歉的人是你，而不是她。远处的陶桃捂住嘴，眼中带着惊讶。年轻服务员眼眶湿润，李一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是你的问题。”
　　陈晓倩站在人群边，看着那个站在混乱中心的女孩。明明只是替一个陌生人说了几句话，却认真得像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她胸口某个地方微微被触动，悄悄冒出一丝情绪。她稳住心跳，上前替服务员解围：“不好意思，我们带他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用餐。”
　　李一菲点点头，退回座位。陶桃看了她半天，悄声感叹她刚刚的样子很帅。
　　李一菲轻轻一笑，说只是“一点点而已”。
　　结账时，陈晓倩赶过来，笑着感谢她们替员工说话，并提出代金券外再给予八折优惠。李一菲微微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要是在古代，她就是个打抱不平的女侠。”陶桃说。
　　三个人都笑起来，原本有些生疏的气氛也跟着轻松很多。陈晓倩看向李一菲的目光里，也悄然多了一份欣赏。
　　陈晓倩那天难得休假。早上9点多，她才从薄薄的阳光里醒来。房间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她枕边。她随手摸向手机——没有什么重要通知。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时，忽然瞥见最上方那条蓝色聊天框。是她前几天发给李一菲的那条提醒代金券的消息。
　　陈晓倩盯着那个名字几秒，手指却停在键盘上敲不出一句话。她想找个理由聊天，却想不出自然的开场。犹豫了很久，她才敲出一句最不露痕迹的话——
　　【你最近有在拍照吗？我想问一下你怎么收费的。】
　　发出去后的五秒，她几乎想收回。但下一秒，消息就跳回来：
　　【有呀～你要拍吗？我给你打折！】
　　陈晓倩看着那条轻飘飘的文字，还在想着要怎么接下去时又滚动出一条消息：
　　【你今天干嘛呢？】
　　像是窗帘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立刻欣喜的回道：
　　【我今天休假，等一下去健身，下午没什么事。】
　　【要不要出来吃点甜的？】
　　【好啊。】
　　下午阳光透过巷口斜照进来，墙面被染成暖黄色，风吹动几片栎树叶飘落，巷子静悄悄的。陈晓倩早到，把车停在路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上衣，站在糖水店门口等着。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李一菲轻快地跳下车，步子像从画面里跑出来一样。
　　“欸，不好意思啊，希望你没有等很久。”
　　陈晓倩看着她，眼神不由自主地柔了一分：“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小小的店面挂着暖黄色的小灯泡，连招牌都像手写般亲切。李一菲边走边介绍这里的甜品，笑意轻快，像糖粉轻轻落在空气里。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子，木窗外的风吹动晾在巷子里的衣物，像镜头慢慢扫过背景。
　　李一菲随手打开菜单：“你吃芒果芋圆西米露还是桃胶芋泥小丸子？这两个我觉得是最好吃的”
　　“都可以，你决定。”陈晓倩说。
　　于是她替两人点了甜品。
　　甜品上桌后，陈晓倩问起李一菲的来历。李一菲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武汉人，拍照算是自学起步，最初帮朋友拍照，后来朋友又介绍了朋友，一直拍到现在。
　　“你呢？”
　　“我是成都本地的，之前在国企上了几年班，太枯燥了，刚好朋友从泰国回来，问要不要一起开家泰国餐厅，我就把工作辞了。”
　　她说得比在店里工作时自在许多，连语气都慢了一点。
　　李一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哇”“好酷喔”地回应。
　　服务员端来甜品，李一菲把桃胶芋泥小丸子推向陈晓倩：“这是我心中排名第一的甜品，你尝尝。”
　　陈晓倩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李一菲见状，又把自己那份递过去：“再试试我的这份。”
　　陈晓倩笑着说：“两个都很好吃，不过……你心中第一的确实更好吃一点。”
　　李一菲的目光扫过隔壁桌，两个女生正摆弄着自己点的甜品，拿着手机拍照，显然是要发朋友圈。她轻轻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好笑。
　　她贴近桌沿，凑到陈晓倩面前，小声说道：“我最讨厌仙草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
　　陈晓倩看着李一菲那副像小孩子说别人坏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人聊起各自平常的生活。
　　李一菲说，不工作的时候多半在家点外卖、追剧，偶尔也会和陶桃出去吃点东西、逛逛街。说这些时，她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甜品，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陈晓倩则说，休假的时候通常会去健身房，顺路买些菜，回家做饭。有时也会和朋友看电影。
　　李一菲快速吞下嘴里的甜品，抬起头看她。
　　“你会做饭？”
　　陈晓倩被她那副认真又惊讶的表情逗笑了，轻轻点头。
　　“做饭的时候挺安静的。”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会让人觉得很治愈。”
　　李一菲立刻露出夸张的佩服表情，身体往前凑了一点。
　　“那你做的饭肯定很好吃。”
　　话音刚落，她又自己笑起来，耸了耸肩。
　　“我就不行了，懒得要命。”
　　陈晓倩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那下次休假的时候，你来尝尝。”
　　李一菲手里的勺子刚举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真的？”
　　那种毫不掩饰的高兴，让陈晓倩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不知不觉间，两人聊到外面天色暗了下来，陈晓倩低头点了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隔壁街有一家小餐馆，味道很好，要不要吃了再回去？”
　　李一菲想了想，反正自己回家多半也要点外卖，就干脆地答应了。
　　两人走出糖水店，门推开的瞬间，一阵凉风迎面扑来。李一菲不禁缩了缩肩膀。换季的时候，她总是后知后觉，从没想过多带件外套。陈晓倩和她并排走着，余光顺着她的侧脸落下，悄悄落在她身上。
　　“两位吗？”热情的老板大声招呼着。
　　两人坐下后，空气很快被饭菜的香味填满。头顶几盏旧灯泡散发着微黄光，灯罩边缘挂着几缕年久的蛛网。陈晓倩熟门熟路介绍起菜。
　　“我不挑，你点我吃。”
　　菜一盘盘端上桌，李一菲拿着筷子咽了咽口水。
　　“快尝尝。”陈晓倩夹一块肉递在她碗里。
　　李一菲放进嘴里，“太好吃了”。夸张的表情惹得陈晓倩笑。
　　从小馆子出来时，街灯已经亮了。光落在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一菲轻轻耸了耸肩，双臂抱住自己。
　　“最近晚上都开始变冷了。”
　　陈晓倩侧头看她，语气认真得像在叮嘱什么重要的事。
　　“是啊。以后你出门记得带件外套。”
　　“对，可我这脑子就记忆力这项功能稍差了点。”
　　李一菲一边笑着自嘲，一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等等——”陈晓倩几乎立刻出声，“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李一菲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
　　“真的吗？好呀。”
　　她向来不太会客气。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随着脚步慢慢移动。路边树上的几片黄叶被风吹落，落在她们走过的路上，像一段安静的背景特写。
　　走到车前，陈晓倩先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把车门拉开。
　　李一菲愣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道了声谢。
　　陈晓倩绕过车头时，嘴角露出几乎藏不住的笑意。
　　李一菲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子很快启动，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柔软的光影在车内轻轻晃动。
　　“冷吗？”陈晓倩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开暖气？”
　　李一菲摇了摇头。
　　“没事，车里已经很暖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偶尔偷偷看她的侧脸。
　　“你可以送我到你家附近的地铁站，这样你就不用再倒回去了。”
　　陈晓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晚上回去一个人也无聊。送你也顺便兜兜风。”
　　李一菲突然抬手拍她肩：“诶，你以后无聊可以约我呀。陶桃上班忙，也不常跟我出来。”
　　“好呀。”
　　陈晓倩脱口而出，比预想中更快。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陈晓倩看她解开安全带，突然有一丝舍不得。
　　“谢啦，改天约。”
　　李一菲站在车外，右手扶着车门，歪着脑袋说完顺手关上门，轻快的转身离开。陈晓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透过车窗看着那背影被灯光拉长，直到消失。
　　李一菲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一扔，像往常一样慢慢洗澡、吹头发。
　　当她抬头照镜子时，却突然，“啪”地一下，脑海里跳出一个画面：
　　陈晓倩俯身替她开车门，声音轻得像要贴到她耳边才听得清：“还冷吗？”
　　那一瞬间，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心脏微微跳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她皱了皱眉，很自然地把这奇怪的画面归类为：可能是太困了，脑子乱放幻灯片。
　　她晃了晃头，把湿发往后一甩，关掉镜子的灯。
　　——什么情感的变化，她完全没意识到。
　　可那个画面，却像悄悄落在水面的小石子，安静地在心里荡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