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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投诚啊 张大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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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四下万籁俱寂,唯有一轮冷月高悬天穹,月光清冷,照亮四周荒芜
一阵清越细碎的叮咚声穿透沉沉夜色,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分明。幽州城早已落锁宵禁,只见高墙之上甲士林立,灯火疏淡。
叮叮当当的铜铃声,伴着蹄铁下发出沉闷厚重的笃响,让城墙上的戍卒瞬间警觉,纷纷握紧手中长矛,目光如炬地朝声音来处望去。不多时,便看到远处缓缓驶来的安车。
只见车驾两侧,数十名黑衣亲卫紧随而行。众人皆着玄色札甲,寒月照在甲面,折射出森冷寒光。整个队伍规整凛冽,满是肃杀之气,踏着月色,碾过荒草,直逼城门而来。
城头上的校尉眯眼细看,映入眼帘的是旗帜上绣着硕大的一个“纪”字,校尉心头一凛,再定睛一看,只见前面打头阵的赫然是任副将,当即厉声喝令:“开城门!”
旁边一名身穿粗布衣衫的士卒心生疑惑,低声拱手问道:“大人,宵禁森严,将军有令入夜闭城,非军令不开,今夜无传无诏,擅自开城是否不妥?”
校尉回头瞪他一眼,声音沉厉,低声呵斥:“糊涂东西当真是眼拙,此乃将军车驾,坐在这里面的不是将军本人那就是小郎君,岂容你我阻拦!”
那人骤然惊醒,连忙垂首噤声,不敢多言。
厚重的幽州内城门缓缓推开,铁锈摩擦的粗哑声响划破夜空。重舆安车不疾不徐驶入城中,平稳碾过青石板长街。
空寂的幽州城很是寂静,唯有铜铃的清鸣声,在空旷街巷反复回荡,层层漫开,衬得整座边城愈发静谧幽深。
安车一路行至一处僻静的宅院,距离刺史府不远,拐个角就是了。纪均玖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熟悉的建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距离刺史府这么近,是要夸这人胆子大,还是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任易述察觉后面纪均玖掀开了车帘,立马调转马头,刚靠近安车就顺着纪均玖的目光看向那座宅院,主动低声解释道:“张韫买通城门守卫混迹在流民中入城,如今暂住的宅子是边家的老二边迟荣的私宅!”
如今边疆战乱,流民遍地,新政尚未落实。每日都有不少的流民想要进城寻求安稳之地。张韫有心混迹其中,但架不住纪珘专门派人守在城门口,此人再怎么乔装打扮还是被认了出来。
所以,守城的戍兵十分有默契地将人拦下来,直到从张韫手中捞取了足够的油水后,才按照世子爷的意思将人放进幽州。
“边迟荣?”纪均玖听到这个名字稍感诧异,他记忆里的边迟荣一直都是饱受欺压的形象,可不像是能与张韫产生联系的样子。
而且边迟荣几次落难,都是五叔出手相助,就连他对边迟荣的那几分关注,都是看在五叔的面子上给的。
提到这个人任易述也不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低声道:“边迟荣此人远非表面那般懦弱,只怕从前是在扮猪吃老虎!”这人与五爷有缘,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多多少少与此人打过交道,也见过他几次。此人平日唯唯诺诺,见人也总是低着头,以至于他们一度以为他不过是个扶不起的软骨头。
可如今瞧来,倒是他们看走了眼。
在纪家把控的地盘里,不知不觉与张韫取得联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是吗?”纪均玖轻嗤一声,放下车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且不说边迟荣有没有这个脑子,就说这宅子的位置吧,将张韫安置于此,是想玩儿“灯下黑”,还是羊入虎口还两说呢。
夜间的风干燥而寒冷,激得纪均玖嗓子难受,轻咳两声后,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任叔,你说咱们这车浩浩荡荡进城,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探听到呢?”
任易述闻言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安车四角悬挂的铜铃,心下一沉。
幽州城乃大晋对抗北狄的前沿,常年战乱不息,以至于民不聊生难以发展。一直以来这里也没有什么豪门大户,而边氏,是世子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商户,为的就是处理那些本族人不能参与的生意,顺势将战场上退下的伤兵残将安置好。
在这幽州城,谁都能不认得武安侯府的车架,但边氏不能;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口,谁都能不关注武安侯府车架的行踪,边氏不能不关注;至于窥伺行踪这个罪名,从前边氏担不起,如今却未必担不起,毕竟家族前途未卜!
刹那间,任易述就将其中关窍想明白了。这般声势浩大地进城,车架最后又停在边氏名下这不起眼的小院落前,这些边氏不可能不知道。就算那边氏一族都是狗脑子,也能猜到是出了事。
这处宅子,不管是在谁名下,都改不了姓边的事实。如今这宅子出了事,边氏自然就要拿出个态度来,今夜边氏的态度,就代表了边氏一族的立场与抉择。
至于过夜,呵,一棵依附于武安侯府的菟丝花,还敢过夜?
想到这里任易述眸光一凛,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周身气势瞬间凌厉起来。他这点微末的动作,瞬间被周围的侍卫察觉,几乎瞬间,整支队伍戒备起来,就连马匹的呼吸声都压低了几分,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也变得整齐而克制。
车厢内,纪均玖听到外面众人细微动作所带来的声响变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道:“边氏倒是好胆量。”不管今日是巧合还是有人作祟,定然是不会轻易揭过的。
也不知边氏敢这么做,手里是握着什么底牌,难道是洛阳来使?
安车已然停稳。门口把守的人是纪越的侍卫,远远地看着纪家马车便主动上前行礼,“夜深露重,郎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任易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扶着纪均玖下车。等人下了马车,他立马弯腰为其系好披风的带子。对此纪均玖早已习以为常,在原地站定,任由他人服侍,目光却落在那略显朴素的大门上,问道:
“里面如何了?”
“回郎君,人已经控制住了,五爷正在里面谈话呢!”侍卫压低声音回话,头死死低垂着,半点不敢抬头。
闻言纪均玖眉梢微挑,任易述抬手示意那人,“开门!”
侍卫立马上前推开大门,并侧身让开一条道。
纪均玖跨过门槛,院内灯火通明,却无一丝喧哗。他脚步沉稳,穿过前院,沿着青石甬道向内行去。廊下灯笼昏黄,映得他玄色衣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行至正厅门前,隐约能听到屋内的谈话声。
“张大人以战功立身,无荫无靠,能走到这里当真实属不易。”这充满体恤的话,熟悉的话术,熟悉的味道,让纪均玖脚下一顿。
上回听他五叔这么说话,还是三年前,他被掳到北狄,五叔乔装打扮潜入。当时五叔就是用这种语气与北狄二王子乌朔戈交谈,二人关系迅速升温,短短月余就成了至交好友。
也不知道张大人能否被五叔给忽悠瘸了?
这时另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自嘲:“五爷说笑了,寒门子弟以命相拼也未必能争来一块立足之地,我只是侥幸而已!”
张韫的声音与他想象中的粗犷武夫形象不同,声音里竟透着几分书卷气,只是那书卷气中又裹着风沙磨砺过的沙哑与倦怠,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纪均玖本以为这会是另一个纪珘,显然是他想多了!他立在门边,并未急着进去,只静静地听着里头的对话。
纪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叹息:“侥幸二字,说来轻巧,可若没有足够的本事,只怕张大人未必能从洛阳全身而退!”
毕竟谁不知道张韫这厮在洛阳可当真是风头正盛,皇帝的爪牙之臣,是继武安侯府之后荀太傅的又一眼中钉。这样一个人,能在群狼环绕中夺下幽州刺史这个位置,又岂是单凭一个“侥幸”能说得过去的。
屋内沉默片刻,张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苦笑,“张某出身寒微,无家世可依,无门第可凭,半生厮杀,只求寸功立身,得一处安稳立足之地罢了!”这话张韫说的心里苦涩无比,此时若他还年轻,那自然是心有傲气,不肯安居他人之下。
只可惜,此时的张韫,是被蹉跎了十数年的张韫,早已认清了现实,弄丢了最初的傲骨。就像现在,明明他手握圣旨,乃御封的幽州刺史,官阶远在纪越之上,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从他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时,他就清楚。若武安侯府倒下,他就是第二个武安侯。
毕竟武安侯府的过去,与自己是何等相似。当年武安侯陪着皇上打天下,如今他陪着皇帝夺权,一样的功高震主,一样的武将出身,一样的手握重兵,一样地被朝中文臣忌惮。
所以人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不能糊涂的时候就必须清醒。
来幽州,投靠纪珘,是他为一家老小选择的第二条生路。
很好,开始表忠心了!
门外纪均玖微微颔首,心里清楚,张韫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那清脆的铜铃声,哪怕张韫是个聋子都能听得见吧!见此,旁边的侍卫十分有眼色地要上前推开大门,被纪均玖微微抬手制止。
他五叔正在忽悠人,他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
屋内两人都清楚外面有人在听,毕竟都是武将,一身武艺不俗,若是被人摸到门口都未有警觉,那确实是白瞎了这一身本事。只不过张韫以为那是纪珘,而纪越很清楚,那是自己大侄子的可能性超过九成九。
纪越端起茶盏,动作舒缓,语气淡如夜风,“如今天下世家盘根,朝局浮沉,幽州地处边陲确实没那些弯弯绕绕,可也张君立身于此,可知日后风浪起时,又该当如何,总不能像今日这般再另寻一处安身之地吧?”
其实纪越也很无奈,本以为今日是兄长交给他的是一大难题,谁知如此简单,张韫竟会如此配合,甚至纪越都在怀疑面前的张韫是不是个假货。毕竟传闻中的张韫,可是连荀太傅都敢当面顶撞的硬骨头,怎会这般轻易便低头示弱?
面对这赤裸裸的问题,张韫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大门没有打开,但他清楚门后之人已然离开,这让他不禁有些心中忐忑,毕竟他此番是有投诚的想法,若纪珘不愿接受他的投诚,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步险棋,而他又走得太急!显然,纪越已经在怀疑了。
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韫垂下眼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明黄色的绢布放在桌上,主动结束二人之间有来有回的试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罢了!”张韫抬起头对上纪越探究的目光,坦坦荡荡,他是一个投机者,但他也是一个识时务的投机者。乱世之中,能看清风向的人才能活到最后,而他张韫,恰恰就是这种人。
那张黄色的绢布随意放在桌上,无人在意。
纪越的目光落在那方明黄绢布上,缓缓放下茶盏,“哦,可又是什么让张大人如此配合纪某呢?”既然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那纪越便也不再绕弯子,索性问个明白。
张韫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将茶盏中的凉茶一饮而尽,那动作带着几分决然。他放下空盏,目光沉静地看向纪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想求一人!”
“谁?”
“大王子乌衍律!”
纪越心下一怔,这人,似乎,早上刚处理了哈。
“倒是不知,张大人与乌衍律还有联系呢?”纪越试探地问道。
张韫叹了口气,回忆道:“当年张某落难之时,曾受大王子乌衍律一饭之恩,张某铭记于心!”
“可惜,张大人来晚一步。乌衍律于你有一饭之恩,于武安侯府同样有一饭之仇。”纪越看向张韫,目光坦荡,直接说道,“乌衍律今晨已经斩首!”不仅如此,尸首还被他扔去喂狼了,现在去找,估计还能带回几根骨头,也不知张大人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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