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后被师兄强取豪夺了》江上渔灯

7、桃花镇中桃花瘴（五） 要寸步不离

　　王慕谦已经走远，姜音连忙拉着谢听澜跟上。

　　只见他一路跌撞，半瓶烧酒泼了一路。到陈家门前，腿软跪地，膝盖磕在石板上。他扶着石狮子爬起来，像没觉得疼。

　　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他在陈家大门之前大闹一通，叫嚷着让陈婉清出来给他一个说法。陈家本闭门不出，不想在主家小姐大婚前寻了晦气，可眼瞧着他喊得越来越过分，开始斥责陈婉清始乱终弃，才冲出来几个大汉，想要将他打走。

　　“大胆狂徒！我家小姐与孙公子两情相悦，明日大喜，你却来此寻晦气，是何居心！”

　　棍棒带着风声落下，一下接一下，王慕谦被打得头破血流，血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糊得他视线一片猩红，嚎啕道：
　　“胡说！婉清是心悦我的，她还赠予我玉兰香囊！”

　　大汉们见四周人愈发夺了，就揪着他的衣领拖进后山。

　　看热闹的人被瞪散，只有两道暗影跟上。

　　背人处，大汉们将王慕谦扔在地上，啐了一口。
　　“滚吧，别再来烦我们家小姐了，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敢觊觎我家小姐！”

　　王慕谦从地上抬起头，满脸是血，双眼却瞪得像铜铃：
　　“你们这群势利眼的小人！眼见孙家有权有势，便如此攀附！”

　　大汉恼了，正要再打。

　　突然后门冲出一人，是墨香，拦住那些棍棒。

　　“别打了，别打了！让他走吧！”

　　大汉们见状，也怕打出人命来，骂骂咧咧地退了。

　　等人都走干净，王慕谦爬起，踉跄扑到墨香跟前，扣住她肩膀。
　　“墨香！你知道的，婉清她是心仪于我的，你帮婉清送过情书给我，你是知道的啊！你告诉我，婉清是不是被逼着嫁给孙茂才的，你说！”

　　他双目赤红，眼眶里血丝密布，像一头发疯的狼。

　　墨香看他满身血污，心头一酸，抓着他手腕，颤声道：
　　“王公子，小姐已经要嫁人了，你，你就放下吧！”

　　王慕谦见她眉眼间虽不忍，可眼底亦无半分退让，他懂，这是陈婉清的意思。

　　他心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大恸，跌坐在地，“婉清！婉清！你怎能如此对我！”

　　他哭得狼狈，血泪污面，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慢慢爬起来，一步一拖地走了。

　　墨香见他走远，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门内。

　　“砰。”

　　大门合拢，将内外隔作两界。

　　暗处，两道身影浮现。

　　姜音望紧闭门楣，目光落在墙垣斜出的梧桐枝上。枯叶打旋，影如枯手扣墙。

　　再看向王慕谦踉跄离去的背影，纤眉微蹙，他行事莽撞，求佳人不得便哭闹不休，这等人，竟也能让桃花镇中颇有才名的陈婉清倾心？

　　看来情爱这一遭，智者也难免俗。

　　姜音自嘲一笑，她又有何颜面笑话旁人，她信了情爱，丢了一遭命，已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姜音聚了聚神，专注在眼前。

　　“这桃仙当真有些本事。”她轻声道，“王慕谦与陈婉清情深至此，竟都能将他们硬生生拆散。”

　　谢听澜自怀中拿出这两日传来的情报。

　　上书，三月前，有一女子身中情蛊，她本有心仪之人，被生生拆散，后来她心仪之人身死，那女子受了大刺激，竟呕出了蛊虫。正巧遇上有识之士识得此蛊虫，上报仙门，这才知晓，桃瘴灵又出现作乱。

　　“看起来这陈婉清也是中了桃瘴灵的蛊毒，才会突然变心嫁给旁人。”
　　姜音垂眸，目光落在地上，那里还有方才王慕谦被殴时吐出的血迹，已经半干，在泥土上凝成一片刺目的疤，她低声道：“这桃仙真和桃瘴灵真脱不开干系了。”

　　谢听澜颔首：“能够顷刻之间变人心意，只有桃瘴灵的蛊能做到。”

　　姜音抿唇：“师兄，桃瘴灵的蛊虫，能解吗？”

　　谢听澜摇头：“桃瘴灵蛊毒孤绝，仙门暂无人可解。”

　　姜音如何不知，只是今日亲眼见那王慕谦情状，不免心寒。
　　难道要等两个有情人错失终身，让陈婉清如同信上女子一般，见着尸身才能呕出蛊虫吗？

　　谢听澜伸手，掌心轻轻扣住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蛊虫皆为桃瘴灵所制，等我们抓到他，便能得到解蛊之法。”

　　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姜音叹了口气：
　　“明日，便是陈婉清与孙茂才的婚仪，就算日后找到解法，也只会让两个人抱憾终生吧。”

　　谢听澜安慰道：“有情之人不会走散。”
　　心中并不以为意，两个无关之人罢了，怎能惹音音不快。

　　姜音蹙眉，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

　　“不过，这桃瘴灵做下这些事，所求为何？听起来，这桃花镇并未出现什么怪事。”

　　她想不通，除了那李家因为桃仙一步升天，骤然得势，其余似乎并无异样。没有瘴气弥漫，没有生灵暴毙，桃瘴灵费尽心机布下这些，难道只为拆散几个有情人？

　　谢听澜自然也知异常，否则也不会亲至此地。

　　“桃瘴灵被仙门追杀百年，不隐于暗处却来此兴风作浪，定有所图。”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姜音的眸子，轻声道，“桃瘴灵有元婴之上修为，你不敌他。”

　　他这一句来得突然，姜音不明所以，只当他在阴阳她不学无术，修为无所成。

　　她轻哼一声，偏过头去：“是，谁都没有谢仙君修为高深，天赋异禀！”

　　谢听澜好笑：“不是这个意思，此处有未知危险，你需得跟紧我。”

　　姜音不想理他，转身就走，裙摆一甩，脚步踩得又急又重，不想看某个人孔雀开屏。谢听澜看着她连后脑勺都写着不高兴的娇嗔模样，心头溢出一丝笑意。

　　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姜音露出这样的模样。

　　明明，之前他的音音，一直都是一株野生野长的荆棘之花，带刺，鲜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管不顾的燎原，把人的心烧得又暖又痒。

　　可自他闭关出来，那团火熄了。她开始枯萎，瑟缩着，怕他，也不喜旁人来往……

　　一阵淡风抚过，吹过谢听澜耳畔，又向前而去，撩起她的裙摆，像轮廓逐渐消失的沙画，似乎下一刻，那道身影就会消散，随风飘走。

　　四周渐渐模糊变幻，像被水晕开的墨，青葱的树变为枯枝，鸟鸣远去，只余寂寥。

　　谢听澜颓坐中央，周围都是画，画上都是姜音，沉睡的，娇嗔的，月下起舞的，笑意盈盈，像星化形，落入人间。

　　可更多的，是悲伤的，像摔碎的瓷器，画上之人的眼睛都是空无的，可从神态，皆是破碎。

　　他没有见过，画不出来，抑或说，不忍去想，去画。

　　骤然，两个截然不同的姜音重叠在一起，与前方之人交错。

　　谢听澜脑中嗡鸣，耳中血逆倒行，眼眶堕红。

　　一股熟悉的隐痛自心口漫开。

　　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他眸光逐渐沉暗，像一潭极其痛苦的沼泽，深不见底，照不进一丝光亮。

　　音音，音音。

　　不要怕我。

　　不要惧我。

　　也不要……远离我。

　　苍白的手掌摁在心口。

　　他双目发红，眼尾洇着一层薄红，死死看着前方身影，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她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可那道倩影越走越远，脚步声愈发淡，像一片叶子被水流带走，好似风吹云散。

　　他心中陡然大骇，上前两步，一把扣住姜音的手腕，将她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之间距离瞬间归零。姜音鼻尖被他胸口撞得微红，眼眶都泛了一层水光，像露珠在荷叶上滚，控诉地瞪着他。

　　谢听澜恍若未见，指尖一闪，一道红线自他指腹窜出，像活物一样缠上两人尾指，打了个极紧的结，将两根手指连在了一起。红绳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像一根从血肉里抽出来的丝。

　　他抬手，将那根红线举到她眼前，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音音，此地危险，要寸步不离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