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桃花瘴中桃花开（八） 此番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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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如儿正在照料虚弱的陈婉清，骤然被提及，她手一顿，缓缓站起，端正立着，看向姜音。
“姜仙子，我医术平常，这蛊……恕我无能，姜仙子得另请高明了。”
姜音见她还装，暗道不愧是活了几百岁的大灵，泰山崩于面而不改。
一道点灵诀自她指尖飞去。
点灵诀，可破一切掩障，现灵真身。
金光直逼陶如儿，速度不快，她正要侧身避过，不知哪里出来一个石子，在她膝后一击，她腿一软，半跪了下去。
那点灵诀在她眼前一顿，蜻蜓点水般落下又飞起，嘲讽似的晃了晃，然后没入她额间，无声化开。
谢听澜捻了捻指尖，抖落石灰，收回手。
“啊！”
陶如儿嘶吼，若指尖在耳膜刮擦，令人胆寒，她在地上挣扎痉挛不休，良久，才喘着厚重的粗气停下，趴在地上哀嚎。
少倾，她长发披散，眸中闪着红光，像两团鬼火在深井中怒烧，嫣红的指尖化为桃枝，一节一节地变，像春笋破土，带着妖异的绿。
“桀桀桀桀桀！”
陶如儿真身被破，身份彻底曝光，她狂笑起来，笑够了，立起身子，像破损的木偶摇摆，诡异地看着姜音。
“姜仙子不愧是天玄宗的弟子，甚是聪慧呢。”
她目光一凛，声音骤寒：“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便都留在这里，给我的桃树做花泥！”
甜腻的声音陡然发尖，像刀刃划破丝绸，她知道，只怕难逃一死，如此，不如拼死一试。
她十指深插泥土之中，自她身下，道道沟壑凸起，像一条条地龙翻滚，夹携浓重的土气席卷四周，沙尘如暴。
众人纷纷逃窜，惶恐大叫不绝于耳。
那土长出了手，抓着他们的脚踝，像是要将他们拽进土里。
那土长出了手，如泥里钻出来的白骨，抓着他们的脚踝，铁钳夹住猎物般，将他们拽进土里。
顷刻，这些人便半身皆陷于地中，只露出上半截身子在外面扑腾。
“碾落成泥！！”桃瘴灵尖锐的声音如裂帛，下一瞬，庞大的灵力朝着人们奔涌而去，却在接触他们下一刹那，再不得寸进。
陶如儿猩红的眼愕然。
“怎么回事！？”
她面目癫狂，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姜音一直被谢听澜牢牢护在怀中，连一点灰尘都不沾，见四周喧嚣渐消，从他袖中探出偷来，看陶如儿呆愣模样，噗哧一笑。
“怎么，发现自己催动不了他们体内桃花蛊？”
谢听澜腰间银剑祭出，飞插入地，剑身嗡鸣，若地龙翻身，下一瞬，裂地合如初，地中之人弹出，落于原地站立。
而陶如儿被剑气所伤，委顿于地，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会，为何，为何无用了？”
“只怕那疫病和游医，也都是你的手笔吧，就是为了让桃花镇之人皆用这春桃茶。因为春桃茶，里面有你的蛊术，可惑人心神，长期服用，便会成为你的花泥，只要你需要，他们的血肉，神魂，都会成为你的养料。”
姜音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一茶壶，壶身裂痕斑斑，壶壁内侧，黏着朵朵桃花。
“这一镇之人的血煞，便是对付一个化神后期，也有一战之力。本来你察觉我二人身份逃走，我们也找不到你，但你自持有这底牌，不舍这桃花镇十年基业，便想博上一搏。”
一顿，看向陶如儿。
“本来没怀疑到你身上，但你在街上救人，暴露了你会医术，可这春桃茶中有两味药相冲，损人心脉，你不可能不知道。”
“察觉异常后，我师兄便在此处布下阵法，你的蛊术，施展不了。”
“竟那么早。”陶如儿惨然一笑，“你年纪小，却如此见微知著，都说谢听澜身边那个师妹是半个废物，倒是世人着相了。”
“只是没想到我好心之举，竟害我暴露了身份，早知如此，那孩子的生死关我何事！全都死完了才好！”
姜音道：“何必口是心非，施救既是善举，善举未必尽发自善心，可无善心，必定无善举。况且昨夜你虽在此地放火，却将王母放在了后院空地，留她一命。可见你本性非恶，所以你又为何做了这害人伦的勾当？让无数良人困于情障？”
陶如儿微不可察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自腹中哼出一声嗤笑：“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是灵，不择手段就是我的本性。”
她看向四周，往日里对她和颜悦色的人，皆纷纷躲开她的视线，好似看一眼，都会成为她这十恶不赦之灵的刀下亡魂。
陈家阿婆，娶新媳妇儿之时无钱，她分毫未取，赠她红布。
张家小哥，初来桃花镇大病一场，是她怜他孤苦，抓了药，还帮他安了家。
便是角落王家幼儿也曾受她饴糖。
她从未求报偿，可如今事败，竟连一道怜悯同情的目光都无。
罢了，罢了！
她是灵，与这些人本就道不同，她要令他们痛苦绝望，他们再唾弃她杀了她，啖她血肉。
这才是人与灵之间的寻常戏文。
掩下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陶如儿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如今我快死了，便还这桃花镇一份大礼，也算全了我们这相遇的缘分。”
姜音蹙眉，不知她所谓何意。
陶如儿眸中两盏摇摇欲坠的灯，唇角勾笑，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旁观者：“想知道如何破除情蛊吗？”
那些旁观者中，有下蛊众人，有中蛊之人，有被夺走爱人的无辜之人，也有被强夺情爱又被抛弃的凄惨之人。
还有他们的亲族，孩子。
她看着这些人，恶劣道：“杀了那个下蛊之人，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看，王慕谦死了，陈婉清就能吐出蛊虫了。”
“动手吧，情蛊不过是匕首，真正破坏你们一生的，是那持刀之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
她成为了好整以暇的看客，期待着那令人着迷的场景。
能制出情蛊的灵，自然洞察人情。
此言一出，周围之人眸光骤变，他们将目光看向了那些改变他们一生的罪魁祸首。
紫袍人头皮发麻，要真在这桃花镇发生如此规模当众互杀的闹剧，只怕他就成了整个仙门的笑话了！
他下令将这些下蛊之人速速带走，却不想此举更激怒了那些受害之人，他们叫嚣着要他们血债血偿，要他们还回那个被迷惑的人。
人潮比方才要杀了李玉桃之时更为狂暴，护卫们抵抗愈发艰难。
场面很快一团乱麻。
而令场面更乱的是，那些被下蛊之人，夹杂其中的痛苦。
他们的心被告知要护着自己的“爱人”，可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这都是蛊虫的迷惑，他们被撕成两半，只能在其中嚎啕大哭，不知所措。
姜音冷眼看陶如儿：“你疯了。”
她这样做，人族不会放过她，仙门也不会放过她。
陶如儿满不在乎一笑，她满足地看着这场闹剧，决定好心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无数道红光自她指尖射出，纷纷没入那些中蛊之人。
“啊！”“啊！！”
周遭惨叫连声起，痛苦吐血，血红中蛊虫蠕动，下一瞬化为飞灰。
陶如儿仰躺于地，胸口起伏，竭力大笑：“左右也是一死！我这灵品性低劣，总得要有人跟我一起遭殃，哈哈哈哈！”
“姜仙子，我们打个赌吧。”陶如儿妩媚看她，“你猜，情蛊消失了，那些情谊，是否会消失呢？”
姜音蹙眉，那日她与谢听澜谈论过，这蛊虫得来的真情，是否还是真情，“真情”又是否会消失。
眼下，答案正在上演。
“畜牲！你竟然敢对我用情蛊！我原先是有相爱的儿郎的啊！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夫君，你何苦来！我本就心悦于你，只是踌躇步入一段姻缘，你我真心相处，何愁无心意相通之日啊！”
“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用了蛊虫误我，又为何要抛弃我啊！你还我这一辈子，你还我！”
哭喊咒骂乱作一团。
恶语相向有，情如往昔有，而更多，却是相顾无言。
多年相处不是假，岂能全无情意？像一株老树，根扎得深，砍断了，也有木香。可这相处的开端便是错误，如这树种，一开始，便种在污水中，以他人血肉为养分，开出的花，岂能芬芳醉人？如今，自己尚且分不清此情真伪，旁人又如何能全然相信？
再聚于一处，是苦楚，若分散两地，又是遗憾不甘。
情意在手段中已不知真假，一地狼籍却无可避免。
此番情劫，终是两败俱伤。
姜音看着已经彻底癫狂的陶如儿，她咬着丹寇指尖痴痴地笑，显然满意极了。
谢听澜手一挥，将她收入锁灵囊中。
桃瘴灵乃几百年的大妖，又被仙门通缉百年，便跟着他们回天玄宗，在做处置。
而李玉桃与桃瘴灵勾结，掌管桃花镇的仙门监管不力，天玄宗会派人来此督查惩治。
陈婉清虽事出有因，但到底杀了人，也一并听候发落，孙茂才与她一道前往，只愿生死相随。
安排好一切，姜音与谢听澜踏上了回天玄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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