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晚风告白》白猫大王

3、体育课上的担忧 体育课跑步

　　九月午后的阳光褪去几分毒辣，斜斜铺在操场红色塑胶跑道上，体育课的喧闹漫在空气里。
　　自由活动哨声吹响，班上的同学四散开来，打球的、扎堆闲聊的，吵吵嚷嚷填满整片场地。温栀鱼独自靠在梧桐树下，指尖无意识捻着校服袖口，避开人群，安安静静站在树荫里。空气中混着青草晒透的气息，还夹杂着一点少年身上干净的薄荷淡香。
　　江阙抱着篮球，额角浸着薄汗，刚打完一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向树底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他没直接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指尖转着篮球。
　　陆屿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得吊儿郎当：“看什么呢，继续打啊。”
　　顺着江阙的目光望过去，陆屿一眼就看见树下的温栀鱼，挑了挑眉。
　　不远处，洛昭攥着两瓶冰矿泉水快步跑过来，张扬的马尾在身后甩动，直接冲到温栀鱼身侧，把其中一瓶塞到她手里。
　　“躲这儿干嘛，太阳又不大，跟我们过去坐坐。”洛昭大大咧咧说道。
　　温栀鱼接过冰凉的水瓶，指尖触到瓶身凝结的水珠，浅浅弯了弯唇角：“我在这里就挺好。”
　　“好什么好，一个人闷着多没意思。”洛昭挨着她站定，替她挡开偶尔跑过来打闹的男生。
　　陆屿晃悠悠凑过来，嘴上不饶人：“小鱼干，别人都到处玩，就你躲树底下当望景石。”
　　温栀鱼被他说得微微垂眼，没反驳，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这时江阙才缓步走过来，篮球夹在胳膊下面，额前碎发被汗濡湿一点，语气依旧是惯常淡淡的，带着几分毒舌：“陆屿，少拿外号打趣别人。”
　　陆屿哀嚎一声：“不是吧江阙，你又护着。”
　　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远处同学的笑闹声此起彼伏，风穿过树叶，落下细碎摇晃的光斑，一片片落在温栀鱼的校服肩头。
　　洛昭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随口提议：“要不我们去看台那边，风大凉快。”
　　路屿立马附和：“可以，总比站这儿晒太阳强。”
　　温栀鱼迟疑了一瞬。
　　江阙余光瞥见她下意识攥紧水瓶的小动作，没有直白开口邀约，只淡淡丢下一句：“要走就快点，等会儿要集合。”说完率先抬步往看台方向走，脚步却刻意放慢了半拍。
　　洛昭立刻拉了一把温栀鱼的胳膊跟上去，陆屿跟在一旁不停碎碎念吐槽刚刚打球输掉的回合。
　　四人登上露天看台的台阶，选了靠侧边的位置坐下。
　　居高临下能够望到整片操场，热风卷过来，吹动校服的衣角。
　　陆屿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讲刚才打球的糗事，洛昭时不时怼他两句，两个人吵吵闹闹。
　　温栀鱼坐在最边上，安静听着，偶尔被逗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江阙坐在离她隔一个空位的地方，表面漫不经心望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实则余光总若有若无落在身旁女孩的侧脸上。薄荷的气息混着夏日草木味道，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哎，下节体育课要测八百一千，完蛋，我肯定跑崩。”陆屿向后一躺，哀嚎。
　　洛昭嗤笑：“就你天天上课偷偷睡觉，体能不差才怪。”
　　温栀鱼听到八百米，睫毛轻轻颤了颤，神色淡了些许。这个细微的变化，恰好被江阙捕捉到。
　　他没有直接发问，只是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八百米不难，调整呼吸就行。”
　　不知道是说给陆屿，还是说给身旁的她。
　　温栀鱼抬眼望了望远处被阳光烘得发烫的跑道，轻声应了一声：“嗯。”
　　风掠过看台，树叶沙沙作响，少年少女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长长叠在一起。
　　很快就集合了。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空气浮着一层淡淡的热浪，操场边上的树叶蔫蔫垂着，连风都带着燥热。全班在跑道边列队，体育老师拿着登记本站在队伍前方，高声宣布今天的测试项目。
　　“今天测八百米、一千米，女生先来，做好热身，别偷懒。”
　　话音落下，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陆屿站在男生队列里，垮着一张脸，小声跟旁边的江阙吐槽：“完了，一千米要我的半条命。”
　　江阙没理他，目光越过几排同学，落在女生队伍里的温栀鱼身上。
　　女孩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脊背清瘦，指尖无意识攥着校服下摆，睫毛垂得很低，脸上看着平静，可微微绷紧的肩线藏住了不安。八百米于别人只是普通体能测试，对情绪本就敏感的温栀鱼来说，是压在心上的负担。
　　洛昭就挨着她站，胳膊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低声音安慰：“别紧张，跑不动就放慢速度，不用硬撑。”
　　温栀鱼侧过头，对她浅浅笑了下，轻轻点头，可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哨声吹响。
　　女生们一窝蜂冲了出去。
　　刚开始温栀鱼还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脖颈。两圈跑道，前一圈尚且还好，跑到后半程，缺氧的窒息感席卷上来，胸口闷得发疼，脚步渐渐慢下来，落在队伍末尾。
　　燥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灼烧感，她的呼吸越来越乱，额角渗满细密的冷汗，脸色一点点泛白。
　　看台和跑道边围满看热闹的同学。男生队伍解散，陆屿、江阙两个人站在跑道内侧的护栏旁，目光牢牢追着跑道上的身影。
　　“糟了，小鱼干快撑不住了。”陆屿皱起眉。
　　江阙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收紧，平日里散漫冷淡的眉眼敛了几分，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目光紧紧锁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他不能冲进场内，只能站在原地。
　　洛昭沿着跑道外侧跟着跑，一边跑一边朝温栀鱼喊：“栀鱼！调整呼吸！别憋气！实在不行就减速！”
　　温栀鱼听见声音，费力抬了抬眼，视线有些发虚，双腿像灌了铅，每往前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周遭喧闹的人声好像离她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有几个女生飞快从她身边超过，带起一阵风。
　　距离终点还有小半圈。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护栏边的江阙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嗓音穿透嘈杂的喧闹，不算响亮，却清晰传到她耳朵里：“跟着节奏，别硬冲。”
　　没有激昂的呐喊，冷静克制，却格外清醒。
　　温栀鱼恍惚之间捕捉到那道声音，余光瞥到护栏边少年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薄荷淡淡的气息仿佛隔着热风飘过来。
　　她咬了咬下唇，逼着自己稳住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向着终点挪过去。
　　终于跨过终点线的白线那一刻，温栀鱼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再也站不稳。
　　洛昭立刻冲上去扶住她的胳膊：“怎么样，难受吗？慢点，别立刻坐下。”
　　温栀鱼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额前碎发全部被汗水浸湿。
　　陆屿也快步跑过来，递过拧开的矿泉水： “慢点喝，别猛灌。”
　　江阙晚一步走到近前，手里拿着一张干净纸巾，没有直接递到她面前，只是安静放在一旁的台阶上，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太过浓烈的关心：“先站一会儿，不要蹲。蹲久了会头晕。”
　　他没有过分靠近，克制地保持一点距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却不肯表露得太过直白。
　　温栀鱼垂着眼，胸口还在起伏，接过陆屿手里的水，小口抿了两下。热风卷过操场，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洛昭替她捋开黏在脸颊的湿发，小声数落：“明明撑不住就该减速，非要咬牙硬扛。”
　　温栀鱼呼吸渐渐平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江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瓣上，沉默几秒，才淡淡开口：“下次不要逼自己到极限。”
　　不知道是劝告，还是别的什么，混在燥热的夏风里，轻飘飘落下。
　　温栀鱼抬眼，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又飞快地垂下眼眸，没有回话。
　　跑道上残留着被太阳烤出的热气，少年少女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