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穿秦第十九天 齐七子和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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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七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可她身后就是湖边的码头，脚后跟磕在石阶边缘，整个人一晃就要往后倒。
那男人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带，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齐七子吓坏了，拼命挣扎着要推开他，张嘴就要喊人。
可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发现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黄门内侍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站在远处，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含笑，没有一个人上前来。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整个咸阳宫里，能让所有黄门噤若寒蝉、笑而不语的男人，只有一个——长信侯嫪毐。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僵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
他的下颌线条削薄而锋利，嘴唇的颜色比常人淡一些，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病态的阴柔。那双眼睛正低低地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只终于不再扑腾的雀鸟。
“你是……长信侯。”她轻声说。
嫪毐笑了一下，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改为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转了个角度，让那道巴掌印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他端详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一个能帮你出气的方法。你想听吗？”
齐七子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可那犹豫很快就被脸上火辣辣的痛和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嫪毐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朝她伸出手来。
“那便随我来。”
齐七子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了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嫪毐握住她的手，转身朝柳荫深处走去。齐七子低着头跟在他身侧，鹅黄色的裙摆拂过青石砖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湖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带着荷叶和水草的清苦气息，把岸边那片被吕夫人撕碎的手帕碎片吹进了湖水里，漂浮着，慢慢地沉了下去。
……
很快，因为吕夫人有孕的消息，朝堂上吕不韦的党羽又活络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吕相为国操劳重病，王上应该多多关怀才是”，嬴政不得不做足了姿态，三次亲自登门拜访相国府，关心吕不韦的病情，给足了吕家面子。
吕不韦终于“病愈”重新上朝，百官相迎，阵仗摆得风风光光。
芈瑶正斟酌着拿什么东西出来好给嬴政撑撑场面，却发现今晚嬴政没来。
她一时有些困惑，正要遣人去问，余光却瞥见身边逢春愁眉苦脸，一脸怨怼的样子。
她忍不住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气着我逢春姑娘了？”
“殿下还笑呢？”逢春气愤道：“殿下难道不知？王上都已经到了长乐宫门口了，卫夫人却来报扶苏公子病了，现在王上已经到披香殿去了！”
扶苏病了？
芈瑶心里咯噔一声。自从宫宴那夜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扶苏。小孩子在这个时代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医药条件差，一个小风寒都能要了命。
她连忙追问：“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逢春看她那样子，更气了：“自然没什么事，昨日奴婢还看见扶苏公子活蹦乱跳的呢，依奴婢看，不过是争宠的把戏罢了！”
芈瑶抬手打断了她，转头看着逢春和周围几个满脸愤愤不平的宫女，无奈地笑了笑：“扶苏没生病最好，那说明孩子好好的。他要是真生病了，人家当爹的不去看，那才叫过分。好了好了，天都这么晚了，大家回去歇息吧，明儿再说。”
吕夫人肚子里有了孩子，若是个男孩，扶苏的地位难免动摇，也难怪卫夫人急了。
逢春还想说什么，被芈瑶按着肩膀推了回去，只好扁着嘴散了。
***
第二天一早，芈瑶是被逢春晃醒的。
“公主！快醒醒！各宫的妃嫔都来请安了，浩浩荡荡的，人已经到前殿了！”
芈瑶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昨晚上嬴政被卫夫人叫走的事儿，这帮人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今天一大早就组团来围观失宠现场。
她飞快地收拾停当，带着逢春穿过回廊往前殿走。
隔着一道月洞门，远远就听见殿内传出嘈杂的说话声。芈瑶脚下步子一顿，抬手拦住身后的逢春和几个宫女，侧身隐在廊柱后面，往里看了一眼。
殿门大敞着，吕夫人正被一众宫人簇拥着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华贵深衣，乌发高绾，满头珠翠，整个人张扬得像是来参加宫宴而不是请安。
她走到左手第一位坐下，慵懒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见主位上还空着，便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本宫今早起床孕吐得厉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收拾好，还以为会来晚呢。看来王后娘娘昨夜心情不好，起得比本宫还晚些。”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也不知是在炫耀自己有孕还是另有所指。
殿内妃嫔朝主位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这番话。吕夫人仗着吕不韦的势在宫里横行惯了，可这宫中到底还是要听王后的，谁也不想贸然站队。
可吕夫人还不肯安生，转眼就朝坐在对面的卫夫人开了炮。出乎意料的是，本该志得意满的卫夫人，今日脸色却十分难看。
吕夫人挑了挑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卫夫人脸上扫过去：“长公子如何了？身体可安好？”
卫夫人的脸色本来就有些难看，此刻被她点了名，只能勉强撑出一个笑来：“劳娘娘费心，扶苏已然无恙了。”
吕夫人轻嗤了一声：“王上去看了一眼，扶苏就一下子痊愈了？”
她掩了掩唇，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诮，“看来呀，王上可比那些医官灵得多呢。”
殿里几个妃嫔低低地笑了起来。这话分明是在说卫夫人装病博宠，拿自己儿子当筏子。
卫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色沉了下来，却还是压着脾气道：“不过是扶苏心中念挂着父王罢了。”
吕夫人像是等着她这句话，立刻接上了话头：“是啊，所以王上听闻可是陪了长公子整整一宿呢。”
她慢悠悠地抚着自己的肚子，目光斜斜地瞥过去，“只是有些人拿自己孩子做算盘，怕是全落空了吧？年老色衰还折腾这么多，也不嫌难看。”
芈瑶站在廊柱后面，听了这一来一回的唇枪舌剑，这才明白为什么卫夫人今天脸色那么差。
嬴政虽然为了扶苏去了披香殿，却根本没接卫夫人的招，当真只是陪了儿子一宿，什么都没做。卫夫人费尽心机把人抢过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夫人被戳中心事，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冷冷地回了一句：“吕姐姐说得好轻巧，不是你的孩子生了病，姐姐自然没办法对臣妾感同身受。”
吕夫人正怀着自己的骨肉，将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看得比天还大，哪里受得了这种话？
她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个恶妇，竟敢诅咒我儿？不过侥幸生下长公子，待我儿出生，扶苏又算得了什么？“
她冷冷地嗤了一声，“不过是来日之申生罢了。”
满殿寂静了一瞬。
芈瑶在廊外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皱眉。
申生，春秋时晋献公的长子，被宠妃骊姬构陷，最终被逼自杀。
吕夫人这话明晃晃地就是在说，等她儿子出生，扶苏早晚要被她踩下去。
芈瑶心里一沉，从吕夫人身上就能看出吕不韦在前朝到底有多嚣张，竟将嬴政未来的储君之位视作自己囊中之物一般。
她迈步跨进殿门，提高了音量：“够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这般放肆！”
殿中蓦然一静。
原本血气上头的卫夫人因这声呵斥终于冷静下来，想到自己竟敢和吕相国的女儿针锋相对，忍不住起了一后背冷汗，心中却又是怨怼，暗暗瞪了芈瑶两眼。
她觉得王上之所以非要和扶苏一起睡，必然是听了王后的谗言。
吕夫人却和卫夫人不同。
她不紧不慢地端起旁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冷冷地盯着芈瑶，声音慢悠悠的：“王后果然是王后，好大的气度。要有人敢抢我的人，我必然要她好果子吃。”
她话音一落，在场的妃嫔一个个眼波流转，嘴角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论道理讲，后宫当中王后最大，可现在是战国乱世，十里一小国、百里一大国，她们哪个不是一国公主？谁会心甘情愿向一个王后之位低头？
有王后的笑话不看白不看。
芈瑶额头突突地跳。
她为什么讨厌请安？就是因为这个场景在任何宫斗剧里都一模一样，莺莺燕燕坐了一屋子，表面上姐姐妹妹地叫着，每一句话都裹着刺，你来我往地打机锋。
烦死个人。
她此刻忽然有点想念赵太后了，赵太后虽然泼辣，可至少不阴阳怪气，开口就是直接骂人。
她也想像赵太后一样拍桌子把人轰出去，可惜看看吕夫人那个肚子，算了，礼让孕妇，尊老爱幼，她忍了。
芈瑶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挥了挥手：“好了，你也不要动了胎气，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吧。”
她转向众人，“今日请安就到这儿吧。都见过我了，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天天来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面面相觑：王后竟然不回击？没好戏看的妃嫔们只觉得口中的茶水都没了滋味，纷纷起身行礼告退，鱼贯而出的时候还忍不住交头接耳。
等最后一抹裙摆消失在门外，芈瑶终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吕不韦老来得女，还真是把闺女宠得无法无天。那种嚣张跋扈的架势，简直和吕不韦当日在宫宴上逼宫的姿态如出一辙。
瓜果还没吃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杂乱的喧哗。芈瑶眼皮一跳，本能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宫女从宫门外跑了进来，惊恐道：“娘娘！出事了！吕夫人……吕夫人小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穿秦第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