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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人懂你恬姐的大智若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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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人群随着铃声渐次落座,俞戏纵目扫视整片座位区,从每一排掠过,又自然而然地回到自己膝头摊开的典礼手册上。
在两位Alpha Omega主持人的隆重介绍下,高三的学生代表已经走到了台上,开始致辞。麦克风前的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声线从容柔和,良好的个人形象与幽默风趣的表述风格引得台下窃窃私语不断——是晟白述本人。
俞戏感到一阵魔幻:台上谈笑自若的优等生跟宅邸里持重守慎的继承人居然是一个人分化出的两副截然不同的身份,温和、顺从、被父权压得沉默的晟白述,他先前所展现出的乖巧更像是一种选择,而非本性。不愧是主角哥,人设切换得熟门熟路,滴水不漏。
Omega们投向台上的目光近乎虔诚,窃窃私语里隐含仰慕跟窥探。每一次晟白述语句有所停顿,台下的鼓掌声就热烈非常地随之响起。俞戏也随大流地应付着拍了两下,并注意到周围的人听得都蛮认真——呦,还挺受欢迎。
也就是在这时,俞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在公众场域被捧到了什么位置。
早知道今天在车上就不逞一时口舌之快了,要是这家伙记仇了伺机报复,以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来估计的话自己未来在学校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另外,眼下更紧迫的问题是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与晟逢意的婚约,以这帮学生疯狂痴迷的程度来说,恐怕在消息彻底传开的第一刻,俞戏的生命倒计时就要飞速流逝了。今后与主角哥在公开场合的距离务必要慎重拿捏,靠得太近被有心人认定成他的附庸或追求者,到时候惹来无妄之灾就不好玩了。
身边或甜或柔的信息素味搅出暖烘烘的繁杂气息,Omega们议论起晟白述时轻声细语的,倒是有Alpha酸溜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到底输在哪一样啦?长相家世成绩性格等级都这么顶级,让我们这群普通人情何以堪呢。”
“但我听说他信息素匹配名单到现在还是空的?”
“意料之内吧,豪门选婿哪有那么简单容易,又不是匹配度高就成。”
俞戏坐在后排,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什么信息素匹配名单,他现在听到匹配两个字就头疼。又不是家畜家禽,成天配来配去的是要搞什么?
而且,就晟白述这病情来看,他未来的配偶匹配度不够高还真不行,只是仅有少数人知道他的秘辛,根本不了解所谓的优性信息素正是他的催命符。
这样看来,得失往往相倚,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对别人拥有的东西感到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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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戏!”文恬姗姗来迟,拽着个高大的Alpha就自来熟地往这边挤,“你旁边的空位还有人吗?我和我朋友可以坐吗?”
俞戏定睛一看:她像抓小鸡仔一样揪着的人不正是刚把自己送来的舒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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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散场时人流涌动,俞戏心不在焉地同文恬舒遇闲聊着一起往外走,途经最外侧的走廊时瞥见晟逢意独自侯在人群边缘,等三三两两结伴手牵手堵住了出口的Omega们先出去。
他好像总是这样独来独往恬淡寡言。这点很出乎俞戏的预料,他以为以对方的外貌和性格会非常受人追捧呢,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俞戏又忍不住多想,仔细一看,晟家父子的性格还真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是惜字如金,只不过成因有所区别。
晟延川的沉默属于掌权者的高效驭下方式,于他而言,多话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可以被对抗,所以保持在一种高深莫测得让别人光是为了猜他的潜台词就要费尽心思的状态才最理想;晟白述的沉默是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应对策略,且只对特定的人展现,具有一定的选择权,正因如此,他有退路,也就显得游刃有余。
如果说这两个人的寡言只是维持人设的装饰性道具,那么晟逢意的沉默就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防御,全然没有要演的成分可言。
他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他?
俞戏心里一沉,刚想喊晟逢意,手都举起做好打招呼的准备了,可距离委实太远,等不及他发声并靠近,对方已经拐进后方的出口消失不见了。
好吧,俞戏悻悻地想,至少确认他已经安全到校了不是么,没什么值得操心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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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三人是结伴去的,俞戏觉得舒遇性格内敛温和,而文恬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单纯,便没拒绝邀请。
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刚来新环境,确实有必要打理好人际关系。
文恬热情主动,消息灵通,是打开局面的好切口;舒遇是旧识,知根知底,相处起来能省去前期磨合的成本。抛开好处不谈,二人也各有风险,文恬嘴快,容易走漏消息,以后跟她交流要留心;舒遇太熟,了解原主的秉性,反而容易在旧事上露馅。
俞戏面上维持疏朗随和的样子,心肠的弯弯绕绕已经悄然扭成九曲十八弯了。
餐厅位于教学楼南翼,二层挑空,落地窗外便是整片椰林道与远处操场的绿茵交界。天花板垂下的吊灯在地面投出层层光晕,餐台按区域分布,甜品档口飘来肉桂与焦糖的甜香,水果区冷气盈盈,盛海鲜的冰台上碎冰堆积。
俞戏端着餐盘慢吞吞缀在后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文恬忿忿不平的埋怨。
“舒遇,你以前就认识俞戏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么好看的帅哥都不肯介绍给我,太小气了吧,还是不是我死党了!难怪我等你好久都没见到你人影。”
“......”俞戏生平少遇比自己还颜控的家伙,这下真是棋逢对手了。
“我跟俞戏认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说了,我哪知道他会转来这里念书嘛。”舒遇十分委屈,却又不敢言明,只能窝窝囊囊地低声嘟哝。
文恬眼疾手快,在靠窗处占了张视野极佳的四人座圆桌。
俞戏刚落座,文恬便托着腮往他后侧张望:“那个艺术生好酷哦,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老是独来独往的。”语气里全是对美色的纯天然敬畏。
谁好酷?还能比得过我么。
俞戏好奇地顺她视线看过去,只见晟逢意正端着餐盘从取餐区走出来,他慢慢走着,脊梁笔直,步态优雅,中途似乎短暂地和俞戏交汇了一瞬的视线,又极快地撤走了。
“晟逢意?”俞戏脱口而出。
音量不算大,临近的文恬和舒遇还是同时被这声下意识的呼唤吸引了。
晟逢意被嘈杂的环境干扰了听力,因此没往窗边来,转身朝靠墙的窄桌走去。这处位置靠近安全通道入口,位置偏,光线暗,头顶一盏嵌入式射灯只照得亮桌面中间一小块区域,其余边角全陷在阴影里。
“嗯?你俩认识啊!”文恬眼睛一亮,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大步流星蹿到了晟逢意面前,盛情邀请,“帅哥你认识俞戏不?我们这边正好还有空位,过来一起坐吧。”
邻桌学生被文恬超大的嗓门吸引,纷纷投来视线。
晟逢意明显不知所措起来,他先往声音来源处看了看,目光从文恬脸上移到舒她所指的方位,最后停在俞戏身上,餐盘不明显地晃了下。他整个人立在原地,大脑乱成一团却理不出任何有用信息,只觉得身体完全不听自己使唤了。
他听见一道平板生硬的男声说:“不用了,我……”接着他意识到,这道陌生的嗓音出自他自己之口。晟逢意几乎是困惑地盯着地板,不敢相信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来嘛,人多热闹!俞戏刚刚看见你可高兴啦,还叫了你的名字呢。”文恬重新跑回来,把自己的书包从俞戏旁边的空位搬开,给晟逢意腾出地方。
晟逢意又纠结了约莫两三秒,才朝窗边走来,步子放得轻而缓,面孔慎重庄严得仿佛正在进行加冕仪式的王储。
他在心中自责地反思:为什么自己没听见呢?俞戏会不会因为被忽视了而感到不高兴呢?为什么自己总是给别人造成困扰呢?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在收紧,像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地堵在出口,明明想出言解释,嘴唇却紧紧闭合,动弹不得。他相当纠结,并且几乎要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愤怒——为什么别人做起来那么自然轻快的回应,到他这里却难如登天?
晟逢意近乎惶恐地望向俞戏,结果对方非但没有动怒或不满的样子,还贴心地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柔声道:“要过来坐吗?不嫌弃的话。刚刚是我叫得比较小声,周围又有其他人在聊天,环境比较吵。”
他把责任归因于环境,而不是自己的听力。俞戏为什么这样善解人意?晟逢意不是没有看出来对方是在为自己解围,只是他设想过多种不尽人意的结局,唯独没有料到俞戏一派和颜悦色的样子。
不过其实这也正常,符合俞戏一贯内核稳定有主见的行事风格,他一向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行举止去左右自身判断与待人接物的方式,这事晟逢意最清楚不过了。
想通这点以后,晟逢意如释重负般悄然松了口气:原本以为俞戏到了新环境会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从而选择无视自己,万幸,局面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之中的糟糕。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敢轻易放松警惕,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快。俞戏是很好脾气没错啦,可他还是宁愿谨慎谨慎再谨慎。
晟逢意在俞戏旁边坐下时先调整了餐盘与餐具的位置,然后才将手搁到膝盖上,轻声说了句“谢谢”。
位于对面的男生女生向他客气地问好,他们所展现出的善意友好让晟逢意镇定了一些。
他安静地听着晟逢意为自己介绍、周旋,并暗暗记下这两位生面孔的名字,对俞戏初来乍到就结识了看起来不错的朋友而感到钦佩,同时也感到隐隐的羡慕。要知道,自己在过去的一年里都没和任何人正式确立朋友关系呢。一般而言,除非别人找晟逢意搭话,否则他是万万不敢主动社交的。
轮到俞戏告知他的姓名时,舒遇礼节性地冲他微笑颔首,并表示很荣幸能够认识他。只不过他话音刚落,文恬就迫不及待地发话了:“你皮肤好好呀,眼睛也超级漂亮,我感觉这种颜色很罕见诶,你是不是混血啊?”
这份毫无顾忌的热情令晟逢意招架不住:文恬还真是人不如其名,既不文秀也不恬静。不过他很敬畏这种活泼开朗的社交达人,两相比对之下自己就像是见不得光的鼹鼠一样阴湿胆小,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吓得吱吱叫着往暗处钻了,怪丢人的。
晟逢意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夸张的阵仗,露出哭一样勉强的笑容,一动也不敢动。
文恬撑着脸,左看看俞戏右看看晟逢意,两眼放光,更来劲了:“近看更养眼了,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儿!”
晟逢意还是没开口,第一反应是去偷瞄俞戏的反应。俞戏也在观察他的反应,随即便成功和他成功调频。
接收到对方强烈的求救信号,俞戏的恻隐之心当即大爆发,只得适时打断了文恬的连环提问,自然而然地把话头引向别处,不至于让一连串无人应答的问题而导致冷场:“可能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吧,我想这也是我愿意和各位坐在一起用餐的原因。”
俞戏的俏皮话当即逗得文恬心花怒放,都忘记要继续盘查晟逢意的户口了,两人很愉快地商业互夸起来,那叫一个感同身受心心相印相见恨晚。晟逢意注意到舒遇也在笑,一开始他的笑意还很真切,渐渐的眼神就飘忽起来了,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晟逢意只需要保持乖巧的微笑就万事大吉了,十分省事安心,这让他对俞戏更加心怀感激。
只是,他敏锐地发现那个叫做舒遇的Alpha好像一直横扫眼珠,来回在自己和俞戏之间兜圈。如果说文恬的注目礼是纯粹遵循审美的欣赏,那么与她的大方坦然不同,舒遇的举动则带着小心翼翼的执着。
总之,每当舒遇的话题要往以前的事情拐时,都会被俞戏不动声色地挡开。次数一多,舒遇便识趣地放弃忆往昔了。
晟逢意近乎是凭借本能感知到了对方眼神中微妙的违和,这不像是陌生人的礼节性注视,倒更倾向于......在观察或揣测自己和俞戏的关系?
而且,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多疑,他总觉得舒遇的神情里有一丢丢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几个言语上的交锋之后,晟逢意已经通过二者之间的寥寥数语推断出来他们以前认识,并猜测这个Alpha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和俞戏破冰,重新拉近距离。
尽管俞戏好像没反应过来舒遇的用意,晟逢意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至少俞戏还记得舒遇,而自己却连半点印象都没在对方心里留下。
事实上,俞戏不但瞧出来了舒遇频繁提及旧事的用意何在,还很暗自恼火:这方面的话题被提及的次数越多,自己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后面要不要酌情和舒遇尽量减少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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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午饭吃得热闹——其实主要是文恬热闹。也就只有她无忧无虑全情投入了,其他人各操各的心,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是来吃饭还是受刑的。岂止是不知者无罪,简直是不知者无忧。
好在晟逢意虽然不怎么说话,倒是没像在晟家时那么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