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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邻桌初逢,清冷隔尘喧 重生后的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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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薄暮沉沉,温柔的灰蓝色天光铺满整栋教学楼。
结束了一周寄宿生活的学生陆续返校,林荫道上行李箱滚轮碾地的轻响、少年少女结伴说笑的清脆声音层层叠叠漫进窗内。沉寂休整了两天的教室,一点点褪去冷清,重新被鲜活热闹的青春气息填满,晚风携着初秋草木清淡的凉意,穿堂而过,轻轻掀动桌角摊开的书页。
谢疏浔俯身将银色的拉杆箱推至课桌侧边卡稳,指尖轻轻拂过平整干净的桌面,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柔软怅然。喧嚣入耳,她的思绪却迟迟滞留在刚刚落幕的周末——这是她重生归来,第一个踏回家中的周末。
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过,是二十七岁坟前萧瑟的晚风,是双亲离世之后,偌大世间只剩她孤身一人的荒芜。时隔数年,再度重回十七岁的家里,再度拥有可以朝夕唠叨、温柔守候她的父母,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足以让她胸腔翻涌着数不清的庆幸与酸涩。
前世的这个年纪,她执拗、懵懂又格外叛逆。
深陷青春期特有的敏感与浮躁里,总觉得父母的叮嘱琐碎啰嗦,总厌烦家里平淡无趣的氛围。每周五放学归家,她永远是第一时间摔门进卧室,耳机戴好,手机刷屏,将双亲的关心隔绝在外。饭桌上敷衍应答,闲暇时沉默独处,从不主动陪父母闲谈,从不耐心听他们念叨家常、叮嘱学业。
那时的她以为岁月漫长,家人永远都在,唾手可得的温暖不必珍惜。
可往后余生的颠沛流离、天人永隔,那些被她肆意浪费的寻常周末,那些她不屑一顾的温柔叮嘱,最后都成了余生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成了刻进骨血、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重来,她格外贪心,格外珍惜这份安稳温情。
周五下午踏出校门,远远看见校门口等候的父母时,谢疏浔鼻尖瞬间发酸。熟悉的眉眼、温柔的笑意,还是记忆里最年轻、最鲜活的模样,没有岁月沧桑,没有生死别离,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个周末,她彻底颠覆了前世的模样。
不再封闭自己,不再刻意疏离家人。晚饭前后,她主动钻进厨房陪母亲择菜洗碗,听她絮絮叨叨说着邻里琐事、家常烟火;饭后乖乖坐在客厅,挨着父亲听他闲谈学业规划、处世道理,认真接住每一句叮嘱,耐心回应每一句关心。
从前敷衍沉默的饭桌,如今满是温柔闲谈;从前紧闭的卧室,如今常常敞开。她会主动分享学校的趣事,会撒娇说着食堂饭菜不合口味,会安安静静陪着父母看电视、聊闲话,把前世缺席的陪伴,一点点尽数补回来。
两天平淡的居家时光,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却治愈了她半生的遗憾。
夜深人静独处卧室时,谢疏浔也会静静复盘心绪。守住家人,是她重生最首要的执念;恍惚间又闪过零碎画面:十七岁那颗橘子糖亮起的微光,高考结束那天少年满眼破碎的模样,还有十九岁那个盛夏彻底落幕的结局。心口泛起一阵细密发闷的钝痛,转瞬便被她压下。护住那个满身孤凉、独自扛尽风雨的清冷少年,是她这场重生里,最坚定的初心。
她细细回想开学至今的点滴,回想早自习作业风波的小小试探,也默默梳理着未来即将接踵而至的流言、风波与暗算。白若曦的偏执不甘、陆泽的算计试探、三人组的跟风挑事,都只是暗流的开端。
她必须稳住分寸,步步稳妥,既守护好身边温情,也能一点点靠近江叙,消融他满身冰霜,改写他既定的悲凉结局。
次日早晨,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在返校的路上,顺带拍了一张街边新开奶茶店的照片。谢疏浔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敲下回复,和闺蜜闲聊了几句。有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惦记自己的好友,也是前世被她忽略,未曾好好珍惜的温暖。
心绪悠悠收回,落回喧闹的教室之中。
谢疏浔轻轻敛去眼底的柔软心绪,抬眸望向身侧靠窗的空位。江叙还未返校。不过她隐约记得,江叙这个周末是和许漾一同外出打球了。许漾作为江叙来到这所学校之后最亲近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走进江叙世界的人。
一段褪色的前世碎片悄然掠过大脑。前世经年同桌,他们咫尺相邻,却整整疏离了大半个青春。那时的她满心被陆泽的温柔假面迷惑,自顾沉溺在自己的小情绪里,从未留意过身旁少年的隐忍与孤寂。她看不见他眼底的落寞,看不见他习惯性的独处自持,看不见他极强自尊下藏着的脆弱敏感。校园里四起的流言扑向江叙,霸凌与非议层层叠加,她却选择回避后退,任由他一人抵御全班的细碎恶意,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与孤立,默默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灰暗时刻。
如今她携前世记忆清醒归来,满心愧疚与守护之意,却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江叙的清冷不是故作姿态,是长年独处、承受伤害之后长出的本能铠甲。就算有许漾相伴,江叙骨子里依旧习惯万事自扛、冷暖自知。骤然的热情只会让他警惕,唐突的靠近只会让他疏离。
最好的方式,便是朝夕比邻,温柔自持,分寸有度,细水长流地闯入他的世界。
走廊深处,传来两道并行的脚步声,谈笑声隐约传来,其中一道清浅干净,正是江叙。
江叙与许漾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少年身姿挺拔清瘦,身着干净规整的校服,黑色双肩包极简利落,肩头沾染着室外晚风的微凉。许漾走在他身侧,正随口和他说着刚刚打球时的趣事,眉飞色舞,只是江叙听得安静,偶尔淡淡应上一声。他漆黑的眼眸淡漠无波,对周遭喧闹的人群视若无睹,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人流,走向靠窗的座位,许漾则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便走向自己的位置。
轻身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自持。
他垂着修长的眼睫,指尖修长干净,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一周的课本、试卷与笔记。动作轻缓规整,神情沉静漠然,周遭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桌椅挪动的动静,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条细细的课桌中线,无声横亘在两人之间。
咫尺的距离,近得抬手便能相触,却隔着遥遥尘喧与厚厚的隔阂。
落日余晖透过澄澈的玻璃窗,温柔洒落,细细描摹出少年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在他浓密的眼睫下投出浅浅阴影。暖意融融,却始终渗不进他眼底沉淀的微凉与孤寂。
谢疏浔斟酌片刻,压下心底所有复杂心绪,语气轻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桌分寸,不逾矩、不刻意:“周末过得还好吗?听说你和许漾去打球了。”
江叙翻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微微侧眸,漆黑澄澈的眼眸落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自开学同桌以来,除却必要的班级公务对接,她从未主动与他闲谈半句。
短暂的静默后,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微凉质感,礼貌疏离:“嗯,还好,随便打了一会。”
简简单单的应答,没有多余赘述,没有顺势反问,没有半分热络。应答规矩得体,却清晰划开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话音落,他便收回目光,重新垂首整理桌面书本,神色恢复如初的淡漠自持,将所有多余的交际悉数隔绝在外。
谢疏浔早已知晓他的性子,心底毫无尴尬失落,只轻轻颔首,安静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的教辅资料。
她太懂这份清冷。
不是冷漠无情,是长年遭受非议伤害之后,习惯性设防;不是孤僻傲慢,是早已习惯孤身自愈。这份刻进骨血的隐忍与倔强,是他保护自己唯一的铠甲。
教室人声愈发鼎沸,归校的同学悉数落座,处处是青春热闹景象。
林知夏背着书包快步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窗边比邻静坐的二人,脚步轻快地走到谢疏浔的桌边,胳膊轻轻搭在桌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刚刚路上跟你说的那家奶茶店,下周放学咱们一块去打卡?”
谢疏浔抬眼看向闺蜜,眉眼间卸下了方才的沉静,露出松弛柔和的笑意,小声和她交谈起来。两个人絮絮低语,少女之间细碎鲜活的闲谈,为这片安静的角落添上了一丝烟火气。聊了片刻,林知夏悄悄对着谢疏浔眨了眨眼,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放行李。
教室后段,陆泽温温和和地和身边同学说笑闲谈,神色自然得体,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他余光频频扫过窗边,看着二人客气疏离、相安无事的模样,心底稍稍松缓,可看着谢疏浔愈发沉稳沉静、从容有度的模样,深藏的危机感与占有欲,又悄悄蔓延开来。
教室中央,白若曦静静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册纸页,心头依旧压着早自习作业风波落败的不甘。周五的试探落空,让她愈发耿耿于怀,看着窗边安稳相伴的两人,心底的嫉妒与偏执暗暗滋生。周萌、吴佳、郑柯三人围在一侧,低声絮语,依旧愤愤不平,暗自盘算着下次伺机挑事,再给谢疏浔制造难堪。
教室里其余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动闲谈,细碎的动静揉进整片喧闹里,不少人低头整理书本、互相传递零食,一派返校日松弛的日常景象。
满室喧嚣热闹,人间烟火盎然。
唯独靠窗这一方小小天地,在短暂的闲谈过后,再度安静得格格不入。
谢疏浔垂眸望着平整的书页,心底澄澈坚定。
重生一趟,她已然牢牢攥紧了失而复得的亲情,弥补了前世最大的家庭遗憾。而眼前咫尺之隔的清冷少年,那些深埋记忆里的伤痛画面反复在心底掠过,是她余生最想温柔守护的执念,是她青春里最深刻的遗憾。
她不再急于一时的亲近,不再奢求一瞬的破冰。
只愿以朝夕为伴,以温柔为盾,以分寸为尺,在岁岁朝夕的相邻相伴里,慢慢消融他满身冰霜,慢慢捂热他孤凉的心底,替那个永远逞强、独自承压的少年,提前挡住未来所有的风雨寒凉。
今晚的暮色温柔正好,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掀起书页轻轻颤动。两张课桌紧紧相靠,两颗心之间,却还隔着一段漫长的距离,彼时两个少年少女比邻而坐。
一人藏尽前世悔意,满心温柔守护;
一人守尽满身孤冷,依旧独自自持。
尘喧在外,疏离在心,一场迟来的救赎与偏爱,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