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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惊梦,重回17岁 带着终生难 ...

  •   八月末的暑气仍死死盘踞在崇中的教学楼里,迟迟不肯散去。
      密闭的高二教学楼裹挟着滚烫的热风,连风掠过窗沿都带着焦灼的温度。高二(1)班的窗户尽数敞开,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扇叶切割着闷热的空气,送来一阵阵慵懒又温热的风。
      教室里喧闹声沸反盈天,桌椅挪动的磕碰声、久别重逢的笑闹声、此起彼伏的细碎私语交织在一起,满满当当填满了整间教室,鲜活又热烈,喧嚣得几乎要掀开屋顶。
      眼前的一切鲜活滚烫,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谢疏浔站在过道中央,四肢僵硬冰凉,整个人像坠入一场虚实交错的幻梦。
      耳边是少年少女鲜活热闹的嬉闹,眼底是盛夏明媚耀眼的光景,可她脑海里翻涌的,是她二十七岁那年,跪在父母冰冷墓碑前,溃不成军的绝望与剜心刺骨的悔恨。
      她的前半生,是一场彻头彻尾、无可挽回的悲剧。
      前世的她,天之骄子,天赋拔尖,高考成绩碾压众人,手握光明坦荡、人人艳羡的璀璨未来。
      可这一切,都毁在了她十七岁那年的识人不清、盲目痴愚。
      高二整整一年,她被陆泽温柔完美的假面彻底蒙蔽。
      陆泽永远温润得体、事事迁就,把所有耐心与体贴尽数给她,哄得年少的她满心信赖、彻底沉沦。可她那时不知,这份温柔从不是纯粹的喜欢。
      陆泽自小活在她的阴影里,家人师长年年将二人对比,句句都是“你不如谢疏浔”。长年累月的攀比,滋生了他骨子里扭曲的嫉妒与阴暗。
      他喜欢她,却也恨她的耀眼、恨她的光芒万丈、恨自己永远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他心底藏着最偏执恶毒的念想:追不上她的光,那就亲手毁掉她的人生,拉她坠入泥泞,陪自己平庸到底。
      而被爱意冲昏头脑的谢疏浔,对此一无所知。
      十七岁的青春里,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泽。
      为了贴合他的圈子,为了顺着他的心意,她盲从所有人的偏见,对那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少年,冷眼漠视,视而不见。
      江叙。
      这个名字,是她余生每一个深夜,反复凌迟自己的噩梦根源。
      没人知道,那个常年沉默孤僻、被全校排挤霸凌、被流言钉在阴暗里的少年,活得有多苦。
      他的人生从始至终,荒芜得只剩黑暗。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一生只懂挣钱,对他不管不问。没有陪伴、没有关心、没有疏导,他的委屈、痛苦、被霸凌的屈辱、日渐加重的抑郁,从来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高中三年,无尽的恶意层层叠加。
      全班跟风排挤、年级肆意造谣、暗处隐性霸凌,所有人都肆无忌惮消耗他的沉默,践踏他的温柔,默认他孤僻怪异、活该孤身一人。
      他从不辩解,从不惹事,默默扛下所有黑暗,硬生生熬着荒芜的青春。
      而十七岁的谢疏浔,曾无意间,给过他唯一的救赎。
      是同样燥热的盛夏,是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对他冷眼相向的日子,她无心之举,递出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平平无奇的一颗糖,一句随口的善意。
      却是江叙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光,唯一一点甜,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念想。
      无人知晓,那个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少年,把这十七岁的一点温柔,悄悄珍藏了岁岁年年,默默心动、悄悄期盼,把她当成了荒芜人间里,唯一的偏爱与救赎。
      可这份干净纯粹、负重前行的深情,最终,被她亲手碾碎。
      高三毕业,高考落幕。
      她和陆泽双双考出顶尖分数,前程一片坦荡。
      陆泽蓄谋已久的骗局,终于彻底暴露。
      他温柔哄骗,句句深情,字字陷阱,骗她放弃唾手可得的顶尖名校,填报毫无前景的普通院校与冷门专业,谎称会陪她同行一生。
      单纯的她,毫无保留选择相信。
      唯有江叙,看穿了这场恶毒的算计。
      他偶然听见陆泽与家人的通话,听清了他毁掉她前途的全部阴谋。
      素来淡漠疏离、从不管世事、早已被生活磋磨得麻木的他,第一次主动破例,第一次放下所有孤傲与体面,急切地找到她,揭穿所有真相,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他人生仅存的光。
      可那时的谢疏浔,早已彻底迷失在虚假的温柔里。
      她厌烦他的多管闲事,抵触他的贸然打扰,认定他是心胸狭隘、嫉妒挑拨、见不得自己幸福。
      她字字冰冷,句句伤人,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唯一真心救她、唯一偏爱她的少年。
      那一瞬间,
      他撑了整整两年的光,灭了。
      他坚守了整个青春的念想,碎了。
      他荒芜人生里最后一点期待,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亲手彻底踩碎。
      重度抑郁彻底压垮了他。
      十九岁那年,无人问津的盛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常年隐忍痛苦的少年,吞下一整瓶药物,安静地、孤独地,永远告别了这个从未善待过他的世界。
      他死了。
      死在所有人的遗忘里,死在无尽的黑暗里,死在他唯一的光亲手熄灭的那一刻。
      而这一切,彼时的她一无所知。
      她按照骗局填报的志愿,彻底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顶尖天赋白白浪费,前路彻底锁死,天之骄子跌落尘埃,一生碌碌无为,浮沉底层,步步坎坷,年年落魄。
      她被陆泽彻底毁掉一生,而陆泽踩着她的牺牲,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岁月蹉跎,一晃数年。
      二十七岁那年,年迈父母重病缠身,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手握当年碾压全场的高考天赋,她却因为年少无知、识人不清、错信恶人,落得囊中羞涩、毫无能力的下场。
      她眼睁睁看着生养自己的双亲,因病无钱医治,撒手人寰。
      双亲离世,事业破败,人生尽毁,孑然一身。
      孤零零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晚风萧瑟,荒草凄凄。
      无数被她尘封的过往、被她漠视的真相、被她亲手辜负的深情,轰然砸进心底。
      她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陆泽伪善的面具,懂了江叙沉默的温柔,懂了那两年他无声的守护,懂了十九岁那场无声落幕的死亡,懂了自己这一生,到底错过了什么、亏欠了什么、亲手毁掉了什么。
      她错信豺狼,辜负星光。
      她漠视苦难,碾碎深情。
      她亲手推开了世间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亲手逼死了那个十七岁只被她一颗糖救赎、却念了一生的少年。
      滔天悔恨淹没四肢百骸,哭得肝肠寸断,痛得濒临窒息。
      若有来生——
      她再也不看错人,再也不漠视真心,再也不辜负那束被她亲手碾碎的光。
      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
      再次睁眼,蝉鸣聒噪,热风滚烫,满目是十七岁盛夏鲜活热烈的模样。
      她回来了。
      回到了高二分班的这一天,
      回到了所有流言滋生、所有误解生根、所有悲剧尚未落笔的原点。
      回到了她还来得及,弥补一切、偿还亏欠、护住他的最初时刻。
      周遭喧闹依旧,人声沸反盈天。
      重生的失重感沉沉压遍四肢百骸,谢疏浔立在人群中央,眼底盛满历尽沧桑的荒芜、彻骨的悔恨,与孤注一掷的坚定。
      “疏浔!谢疏浔!发什么呆呢!”
      清脆鲜活的嗓音猛地撞碎她混沌的思绪。
      林知夏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这一拍将谢疏浔震得猛地一颤,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望着眼前岁岁无忧、鲜活明媚的闺蜜,鼻尖骤然发酸,指尖微微发抖。
      “……知夏?真的是你!”
      声音带着历尽沧桑的沙哑与颤抖,虚幻又真切。
      “不然还能是谁?”林知夏莫名其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呆发傻了?中暑了?怪怪的。”
      温热的触感真实落地,谢疏浔胸腔积压十年的悔恨与酸涩缓缓散开。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什么……我没事。”她轻轻吸气,长睫用力扇动,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红,勉强弯出一抹浅淡笑意,“刚刚走神了,想远了。”
      林知夏半信半疑,很快又雀跃起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跟你说个大消息!江叙今年分到我们一班了!”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随之清晰入耳。
      “真的假的?那个长得特别好看,全年段最孤僻的江叙?”
      “救命,千万别跟我同桌,他整天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太尴尬了。”
      “那张脸真的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性子太冷了吧,听说从来不和人打交道。”
      “我听说他脾气特别怪,没人敢主动搭话……”
      非议、偏见、刻板印象,和前世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字句,肆意定义着那个满身伤痕、沉默隐忍的少年。
      前世的她,就是听着这些闲话,顺着世俗的偏见,冷漠旁观,亲手碾碎了他唯一的光,断送了他短暂荒芜的一生。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蔓延,疼得她呼吸发紧。
      这一世,绝不会了。
      她要撕碎所有流言,打破所有偏见。
      她要抚平他数年的伤痕,温暖他荒芜冰冷的青春。
      她要偿还所有亏欠,护住那个被全世界辜负、唯独善待她的少年。
      讲台上,班主任抬手轻敲黑板,沉稳嗓音压下满堂喧闹。
      “安静。现在开始分班定座,念到名字立刻入座,不要喧哗。”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一字一顿念出名字。
      “宋驰,讲台左侧特设座位。”
      “蒋硕,讲台右侧特设座位。”
      这俩人是以前学校出了名的闹腾,结果俩人还分在一个班,张老师都不敢想象,要是把他们和其他同学排在一起,将会有多么的恐怖。
      “周萌,第一组第二排。”
      “吴佳,第一组第三排。”
      “苏晚柔,第一组第一排。”
      “陈屹,第二组第一排。”
      “白若曦,第二组第四排,同桌郑柯。”
      ……
      “陆泽,第二组第六排,同桌王浩。”
      “林知夏,第三组第五排。”
      “许漾,第三组第六排。”
      “季扬,第四组第四排。”
      ……
      一个个名字清晰落下,教室渐渐规整安静。
      “谢疏浔,第四组第五排。”
      谢疏浔抬步,走向窗边那片洒满日光的位置。
      盛夏柔光落在桌面,香樟摇曳,光影斑驳,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落座的瞬间,心跳骤然收紧。
      下一秒,班主任平稳的嗓音响彻整间教室:
      “江叙,坐谢疏浔同桌。”
      教室诡异地静了半秒,无数道看热闹、存偏见的目光齐齐聚焦窗边。
      教室人群后方,少年缓步抬步。
      江叙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一身崇中校服穿得干净规整,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身姿清挺笔直,肩线利落干净。他的样貌是足以让整条走廊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的好看,轮廓锋利清晰,下颌线流畅冷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自带一种疏离的矜贵。他英语天赋拔尖、成绩稳居前列,同时也是深藏不露的体育特长生。只是从前的他故意散漫懈怠、刻意控分,常年待在普通班级,不愿展露半分锋芒。
      唯有今年,他收起所有叛逆散漫,安分进入了重点一班。
      少年独自穿行在人群边缘,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热闹与喧闹。眉眼清隽冷淡,疏离又漠然。
      全班明目张胆的打量、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刻意避嫌的氛围,他尽数听在耳中,却自始至终,面无波澜。
      不窘迫、不局促、不辩解、不抬头。
      仿佛所有蜚语流言、所有偏见非议,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分涟漪。
      可谢疏浔清楚知晓。
      这不是无坚不摧的漠然,这是常年被孤立、被非议、被疏远,硬生生磨出来的麻木与防备。
      少年步伐平稳从容,穿过一排排课桌,迎着满室目光,一步步朝靠窗的位置走来。
      细碎的议论声再次悄然响起。
      “真坐一起了……两大颜值担当当同桌。”
      “整整一年同桌,也太窒息了吧,就怕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
      “谢疏浔脾气再好,估计也聊不上几句话。”
      谢疏浔静静抬眸,温柔坦荡的目光稳稳落在少年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局促,没有窥探,眼底只有沉淀数年的愧疚、疼惜,以及孤注一掷的坚定。
      江叙在她身侧空位站定。
      拉椅、落座、放包、整理课本。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沉默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独属于少年身上干净的松木冷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清淡暖意,轻轻漫溢开来,填满两人之间狭小的方寸空间。课桌中间浅浅的白色中线泾渭分明,咫尺距离,却是前世她横跨一整个青春,都没能靠近的山海。
      他落座后脊背挺得笔直,坐姿极致端正疏离,下意识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封闭了所有可以被人靠近的缺口。
      习惯性设防。
      习惯性冷漠。
      习惯性孤身一人。
      这是他保护自己多年的唯一铠甲。
      身侧少女过分安静。
      没有旁人的避嫌与局促,没有刻意的疏远与打量,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那张明艳动人的侧脸沐浴在窗边倾泻而下的阳光里,温柔从容,坦荡平和。
      江叙清冷的视线极淡地侧移半寸,飞快掠过她温软漂亮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错愕。
      转瞬即逝,再度覆上冰封千里的冷淡。
      他不主动搭话,不刻意熟络,分毫没有拉近关系的意思。
      谢疏浔看得通透,心底轻轻一软。
      不急。
      她携余生遗憾归来,不求速成,只求慢慢来。
      她会一点点拆掉他厚重冰冷的防备,一点点用温柔填满他孤单荒芜的青春,一点点让他知道,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他值得被偏爱,值得被坚定选择,值得一场滚烫热烈的少年温柔。
      教室各处,众人各怀心思,暗流悄然涌动。
      第三组第五排,刚刚落座的林知夏下意识转头望向靠窗的方向,看着自家闺蜜和那个颜值出名的冷面少年成为同桌,挤眉弄眼满脸担忧,无声对口型:怎么办?冷场一年预定。
      她坐在这个位置,刚好和靠窗的谢疏浔形成斜对桌,视线相通,随时都能留意闺蜜的状况。
      谢疏浔微微摇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下,安抚她放心。
      而她身后,第三组最后一排,全班最末位的位置上。
      许漾静静坐着,身姿松弛却目光清明。他是江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最懂江叙冷漠外壳之下藏着的别扭心性,他坐在视野开阔的位置,闲散地扫过教室里往来的人影,目光最后停留在窗边那一对新同桌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他太了解江叙,也太清楚旁人对他的偏见。
      这一对新同桌,似乎和所有人预想的,全然不同。
      第二组后排,白若曦端坐着,脸上挂着温顺乖巧的笑意,指尖却悄悄收紧。她身侧坐着郑柯,看着窗边并肩而坐、容貌格外惹眼的两人,眼底悄然掠过阴郁与不甘,心底的算计暗暗滋生。
      周萌、吴佳坐在第一组前排,已经凑在一起小声闲谈,顺着周遭的话语随口议论。
      第二组最后一排,陆泽眉眼温和,笑意得体,看似安分收拾书本,目光却不动声色、长久落向窗边的少女,心思深沉,藏在温柔假面之下。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清冷少年,心底曾藏过一束十七岁的微光,曾靠着一颗橘子糖,苦苦撑过数年黑暗。
      课桌中线泾渭分明,咫尺距离,
      是她前世穷尽余生,也跨不过的、沉甸甸的亏欠与悔恨。
      他依旧沉默,依旧疏离,依旧筑起高墙。
      但谢疏浔在心底,许下迟到整整十年的誓言。
      这一世,我不看错人,不旁观苦难。
      我携余生所有悔恨归来,
      只为挽住盛夏,护住你。
      蝉鸣不止,热风翻涌。
      一场迟来数年的救赎,自此开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鸣惊梦,重回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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