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沈婉宁传》沉沙5927

8、柳岸授方相托简 药堂投信暗藏机 你在家

　　你在家中住了三日，帮母亲照料父亲、做些零碎家务。陈大夫开的药很管用，父亲腿上的肿胀消退不少，已能靠着床头坐起。他拉着你的手，第一次没有提“读书考功名”的事，只是低声道：“……辛苦你了。”
　　第四日，你回到李府。吴嬷嬷见你面容虽带疲惫，却比从前更沉静了些，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先去歇息，明日再当差。”
　　日子又恢复了旧时模样。你每日伴崇安读书、认字、学医理，偶尔得空便回家看看。父亲渐渐能拄着拐下地走动，母亲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你心里悄悄记着陈大夫的人情，也暗暗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能凭医术养活一家子，或许便不用再让父母这样辛苦。
　　这日午后，你正在后园晒药材，一个小丫鬟跑来递给你一封信，说是门房收的，没有署名。你拆开一看，字迹陌生，却写得端正：
　　“闻君孝心，为父求医。余有一方，专治骨伤久愈不固，愿赠君一试。若有意，三日后黄昏，城西柳桥头见。——一过路人。”
　　信纸轻薄，没有落款，也没有任何说明。
　　你捏着那封信，站在槐树下，风把树影吹得轻轻晃动。
　　你将信纸轻轻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犹豫太久——你决定赴约，但不会莽撞行事。你转身去了吴嬷嬷屋里，将信递给她看，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吴嬷嬷就着灯光看完了信，沉默了一会儿，才放下纸：“这字迹……不似读书人的端正，倒带着几分习武人的硬挺。来历不明的人，约你一个孩子去城西桥头见面，怎么看都不太寻常。”她看了你一眼，“你真要去？”
　　你点了点头：“奴婢想去看看。若真是良方，父亲便能好得更快些；若是歹人，奴婢提前告诉嬷嬷，您也好有个防备。奴婢想求嬷嬷一件事——三日后黄昏，奴婢出门时，能否请一个可靠的人远远跟着，以防不测？”吴嬷嬷凝视你半晌，最终抬手替你理了理衣领：“罢了，你这份胆识，倒是少见。三日后我让后门的老刘头扮作买酒的，在桥头附近守着。你自己当心。”
　　三日后，黄昏时分，暮色正从城墙边漫上来。你依约独自出了李府后门，一路走到城西柳桥头。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杨柳垂丝，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桥上站着一个身影——灰布衣，草鞋，腰间挂着一个旧葫芦，像是个走江湖的。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容粗糙，目光却锐利。他上下打量你一番，开口便道：“你就是李府那个替父求医的丫头？”
　　你站定，不卑不亢：“正是。敢问大叔，那封信是您写的么？”他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是我写的。我有一种药酒方子，专治骨伤不愈，家传的。听说你爹摔了腿，你又是个有孝心的，我便想送你一份——也算结个善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方子不是白送的。我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替我送一封信到济仁堂陈大夫手里。”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你：“你认得他，对吧？”你心中一紧，这才意识到，这并非偶然巧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和陈大夫的关系。
　　风吹动柳条，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
　　你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卷药酒方子，又将那封信收入怀中。那汉子见你接下，目光微动，似有赞许之色，又似有几分复杂。他没有多说，只低声道：“信送到陈大夫手里，他自然明白。方子你收好，按方泡制，对你父亲的腿脚大有好处。”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柳林深处。
　　你站在原地，将那封信捏了捏，信纸轻薄，封口处用米浆粘合，并未封蜡——说明这信并非什么秘传要务，至少写信的人不介意途中被拆看。你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先走到桥头不远处，老刘头正倚在酒肆门前，见你安然无恙，朝你点了点头，你便随他一同回了李府。
　　回到偏院，你点起油灯，将药酒方子细细看了一遍——用料寻常，配伍却精当，确实是内行手笔。你将它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封信，借着灯光，轻轻拆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陈兄如晤：药已齐备，北上之行定于下月十五。此事凶险，若兄无意，不必强随。若有意，望于初十前至柳桥头旧茶摊一晤。——弟阿七。”
　　信上没有太多寒暄，语气熟稔而简单。你看完，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你隐约觉得，这信里说的“北上之行”不是什么寻常事——但究竟是何事，你无从知晓。
　　次日，你借着去济仁堂替父亲抓药的机会，将那封信亲手交到了陈大夫手中。陈大夫接过信，看了你一眼，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问：“送信的人，可有说什么？”你如实答了，陈大夫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知道了。那药酒方子你留着用，给你爹泡上，半月后应可见效。”他没有再多说，你便告辞离去。
　　走出济仁堂时，你回头望了一眼——陈大夫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那封信，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