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酒》夜雨昭山

3、军训 “我叫宋明

　　“是你？”

　　宋明明看着眼前这个人，正是很久之前和自己一起捡橘子的学生，给自己涂药的人。
　　他一时拿不准，对方是找人还是转到这个班的“实验班学生”？

　　沈傅今天从实验班回到普通班，被安排在了24班。直到昨天老师还在挽留他，可是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今天8点30到教室是因为前面在实验班上完了最后一节课。

　　刚刚他一进教室就发现所有学生都不在，就知道大家是军训去了。

　　他看着这个头发卷卷的男生，点了点头。

　　“兄弟，你真的是从实验班下来的吗？”秦泉彬瞪着眼睛看向沈傅，虽然他听说了这件事，但是还是有点怀疑的。

　　“你指哪件事？”

　　秦泉彬摸了一下鼻子说：“就是你选择从实验班来普通班。”他从对方的问话中感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强烈了。

　　“嗯。”对方虽然只说了一个字，可是宋明明两人谁也没有因为这个简短的回答觉得对方很傲气。

　　宋明明是因为之前和沈傅遇到过，对对方的印象很好，而秦泉彬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他心里感叹“果然，必须是这样的人才会做这种事。”

　　宋明明接着又开口道：“那个，同学，你的桌子刚刚搬下来有些脏，这是抹布，你擦一下吧。”

　　沈傅接过了抹布，认真地擦了起来。
　　“谢谢。”

　　宋明明看着沈傅擦桌子，后知后觉，怪不得那个时候他会穿校服，原来他是实验班的学生啊。
　　“我叫宋明明，你叫什么啊？”

　　“沈傅。沈从文的‘沈’，太傅的‘傅’。”

　　宋明明听到对方名字时，第一个反应是对方的父母肯定一个姓“沈”，一个姓“傅”，第二个反应是开心，原来他的名字叫“沈傅”。

　　“我是秦泉彬。刚刚老师说一会儿去行政楼旁的下面军训，一起走吧。”

　　沈傅看着眼前两个人，点了点头，这边放下了书包。宋明明默默地看着沈傅，刚刚瞧见对方站在这张桌子前，迟迟没有坐下，书包还一直背在身上，就知道对方是嫌弃桌子布满尘埃。

　　现在沈傅擦了几遍，这才放心放下了书包。宋明明心里有点惊讶，身边很少人有这么讲究，可偏偏沈傅擦桌子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的协调，好像他在擦钢琴。

　　宋明明走在两人中间，他和秦泉彬身高差不多，估计174左右，而右手边的沈傅比两人却又高了一点。他用眼睛瞥向沈傅方向时，沈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看向前方。

　　沈傅比其他学生先入学校早一个多月，比两人更熟悉学校布局，路上他带着两人穿过了教学楼，径直来到了24班军训地。

　　“这边。”同班同学朝秦泉彬招手。
　　到了集合点，宋明明看见了24班的班牌，大部分同学已经换好了衣服。

　　宋明明拿到了自己的迷彩服也换了起来。

　　教官们在开会，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在各自的活动范围开始了活动。宋明明看着身边的同学兴奋的模样，心里不自觉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即使这时顶着30°的高温，好像也不是不能承受。

　　“全体队友，听我口令，男生女生按照身高排成四队！”

　　所有学生在教官严肃的口令中，整齐快速地分好了队伍，秦泉彬站在了宋明明的侧后方。

　　接着的一上午，教官从这7天的任务安排，到队伍纪律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安排。这并不是宋明明第一次军训，以前的学校也会进行军训活动，可是那些时候宋明明和大家都是属于“划水”态度度过。

　　而这一次，趁着仅有的5分钟休息时间，他冲进厕所洗了一把脸，然后回来继续训练站姿。

　　带宋明明的教官姓“崔”，年龄25，说话带着一些口音，组织纪律很严格。这是大家对崔教练的第一印象。

　　在一上午的重复站军姿和正步走下，他终于说了“所有队友，原地休息！”

　　24班的学生在一上午的训练中，已经初步体会生活不易，好几个女生坐下时接近于倒下。

　　宋明明发现，尽管今天属于开学第一天，但是因为有部分学生是初中部直升本校的缘故，大家已经三三两两的抱成一团开始聊天。

　　这边宋明明正回头找秦泉彬的位置，就发现对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怎么敢的？”宋明明压低了声音，提醒秦泉彬。

　　秦泉彬显然已经被军训折磨得傻了，“没事，教官会原谅我的。”

　　话虽这么说，秦泉彬也是胆战心惊，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迅速收了起来。

　　宋明明看着眼前的秦泉彬，满头大汗，帽檐压着的头发已经湿透，估计自己的模样也是差不多。

　　“这衣服也太热了，你看我们教官，这忍耐力。”秦泉彬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官，依然挺拔地站着，身边围绕着几个同学，又看了看宋明明：“哥们，你的忍耐力也可以啊，都没听到你喊一句累。我是真的太累了。”

　　宋明明听着身边的哀嚎，本想开口说：“你的风扇借我一下。”可是看着秦泉彬快要躺倒在地的样子，最终没忍心。

　　就这样，大家原地歇了20分钟。这一刻，没有雨没关系，没有风没关系，只要可以坐下来就好了。

　　宋明明就这样坐着，忽然看到了沈傅，他独自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有几个女生上前好像是和他讲话，不过没几分钟又都散了。

　　宋明明距离沈傅有四五米远，刚刚教官说坐下时，他就在看沈傅在哪，可是环顾四周都没有瞧见，所以也就没再找了。

　　这不，沈傅重新出现，宋明明很意外，虽然也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可是不自觉中人已经站到了沈傅跟前。

　　沈傅察觉到有人过来，抬起了头，看到是宋明明来了，便将书倒扣在一边。
　　“你怎么也还要军训啊？”宋明明不解到。

　　“我现在是24班的学生，自然需要军训。”沈傅淡淡地回答到。

　　“……哦”宋明明说完后就沉默了，心里想果然自己不该过来，没话说了，这个新同学着实有些高冷。

　　“我刚刚数了我们班戴眼镜的人数，一共34人。”宋明明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沈傅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戴眼镜吗？”
　　“不戴。”
　　“那一共是35人戴眼镜，我平时课上的时候会戴。”

　　宋明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沈傅，对方脸色平静，似乎只是对这个问题进行一个陈述。

　　宋明明突然想到，刚刚的几个女生，不会也是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结束了话题了吧。

　　如果这样，三个女生，三个问题，然后开口完，就可以走了。

　　宋明明有点同情刚刚过来聊天的女生和自己。
　　好在没几分钟，崔教官喊了集合，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家就回教室了。

　　到了教室，班主任开始安排下午的大扫除任务。等到下午军训，宋明明和自己的桌子已经不想分开了，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桌子和凳子是那么舒服。

　　于是第一天，宋明明在忙碌中度过，等晚自习结束，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接着他看到了奚佑凡。
　　他和沈傅、秦泉彬说了句“明天见”，拿起书包朝奚佑凡走去。

　　“我本来打算下去找你的。”宋明明看着爬了四楼的奚佑凡笑道。

　　“得了吧，等你来下楼，估计我都能爬3趟楼梯了。”

　　宋明明还是淡然一笑，“那后面你还是走读每天回家吗？”

　　“看打算，现在租房不急，怎么，你要租房吗？”

　　奚佑凡发现宋明明有点一改常态，人好像散发着一种“光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有点类似于一个不学习的学生一天突然对学习产生了兴趣，这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现在的宋明明好像被他人附体一样，他说不出来，于是他归咎于宋明明对新学校还处在一个兴奋好奇的阶段。

　　“嗯，有这个打算。”宋明明想的是如此一来便可离家里远一些，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打算租房的举动在对方的眼中是为了学习。

　　宋明明骑着车，觉得这个腿有点飘忽，回看了奚佑凡一眼，对方的腿显然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你们班今天军训怎么样？”

　　“还行。”

　　“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好疼。明天不想骑车了。”

　　奚佑凡在路灯下，看着此时一脸疲惫的宋明明，警惕了一下，下一秒“想坐我车，没门。”

　　说完，加速超过了宋明明。
　　看着奚佑凡的背影，宋明明也追了上来，两人吵吵闹闹地回到了小区。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了，家里的阿姨也早就下班了，他看见只有父母的卧室还亮着灯，他悄悄开门时并没有人注意。

　　等到冲完澡，他把迷彩服也顺手冲了一把。
　　来到客厅，他看见妈妈端了杯茶坐在了沙发上。
　　宋明明看见了妈妈，停住，这是今天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妈妈，吵到您了吗？我一会儿回屋就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宋母今年刚过40岁生日，但也应了那句话“岁月从来不败美人”，出门在外，她的打扮和谈吐都很难让人意识到这是一位已经结婚生子的四十的女人。

　　她的前半生一直从事围绕艺术的工作，打交道的最多的也是学生，只不过是大学生。在她还是20出头的年龄，她就成为了学校最年轻的助教，她和学生相处的时间不知不觉也快20年了。

　　对她来说，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她都算颇有心得。

　　在她现在这个阶段，她拥有了很多，这些也是身边人每次对她的恭贺的话，尤其是自己对孩子确实“不上心”的情况，宋明明长成了今天的这番模样。

　　宋明明单独面对宋母时，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母亲是一位要求严格的人，自己人生第一位“老师”其实就是母亲，他总是不自觉害怕自己会达不到母亲的要求。

　　他知道只有自己足够的听话，父母的关系才会好一些。

　　“在学校还适应吗？”宋母放下了杯子，开口道。

　　“都挺好的。”宋明明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回答。

　　宋母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皱了皱眉毛，她一直觉得孩子的养育很麻烦，只有听懂指令的孩子，她才觉得可以进行交流。

　　但是，宋明明已经熟悉母亲的“交流”，他知道现在这么回答，母亲挑不出任何问题。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说了一个问题，那么马上他就会遇到真正的“麻烦”。

　　“嗯，早点休息吧。”

　　宋明明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回到屋里躺倒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