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姬雪 醉卧美人膝 ...
-
几个人大费周折说这么一通,一侧目却发现燕臣北半点反应也没有,简直像是个聋人一般,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台上舞蹈。
一双眼睛似乎都被黏在了那舞姬的手上。
“世子,我见你对那妓子目不转睛,可是喜欢?”王山打量完楚文山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燕臣北没回头,也没有下一个动作,只是撑在木桌上,眉目含笑。乍一看时,竟真还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王山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有这种感受?对方不过是一个楚国丢出来的痴傻弃子罢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呦,没想到世子居然还会吟诗。”陈允笑说:“难怪在楚国能有与曹子建共分墨斗的美名。”
燕臣北才来大雍之时,确实有坊间传闻这位世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们这些人还为此好生担忧过,不过很快大家便发现,这燕臣北是实实在在的真傻。
后来方才打听到,燕臣北的心智居然只停留在十三四岁的年纪。
十三岁以前,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一位神童,不过自从从城墙摔下去之后,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是自然,孤不止会这两句。”燕臣北顿了顿,注视着台中央翩然舞动的江姬雪轻声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室内轰然大笑,尤其陈家两兄弟乐得不可开支。
“厉害啊!”
“可不是厉害,这首连我堂弟都不会背呢。”
“……”
一舞完毕,江姬雪伸出手去,停留在最后一个动作上。
楚文山作为幕后推手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燕臣北已经率先鼓起了掌,他眸色幽幽,饮了口手边茶水:“跳得真美。”
楚文山收回目光,睨了一眼远处的江姬雪,面上似笑非笑,也跟着鼓起掌来。
江姬雪敛着眸,和另外几个舞姬一齐行完礼,端着清酒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说回正题。”王山夹了口凉鸭,含糊不清地道:“我倒是好奇这个游戏真正玩儿起来究竟是怎样的。”
陈应麟添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朝另外两个弟弟支去一个眼神。
这两人立马乖乖坐好,各自看着盘里的吃食,一言不发。
王山也不介意,过犹不及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是不加把劲如何能入得了八王爷的眼?
“在下实在觉得与世子投缘,从见到您第一面起心中便有一股特殊的感应。仿佛是冥冥之中,天给的定数。”
铺垫了这么久,王山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不知世子是否愿意带在下一同体验体验这种游戏?”
“你——”墨羽站在桌后,闻言没控忍住将剑拔出了半截。
剑刃雪白的光反射到燕臣北脸上,照亮了那一双漆黑的丹凤眼。
柱子后面站着的一行守卫,见墨羽拔剑也纷纷亮出武器指向最中心的人。
一时间,室内剑拔弩张,气氛躁动。
而王山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才慢悠悠地应声:“世子,我瞧你这身边人也不太听话啊。传出去你大楚与我们大雍针锋相对,旁人不知该怎么看?”
“要知道,议和可是你们主动的。”
燕臣北坐在原位,淡定地按住墨羽的手,往里面一推,将剑按了回去。
“你想怎么玩儿?”他眯着一双眼,唇角仍然挂着和先前如出一辙的笑容,连微笑的弧度、方向仿佛都无半点差别。
王山握着壶柄的手一愣,诧异地看向燕臣北。只见那人笑着,表情淡然,似乎只是在谈论着今日该吃什么一般。
他原本计划的是先激怒燕臣北,届时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顺水推舟便可。可现在……自己相当于是被架了起来,如若日后出了什么事,追责起来他必定首当其冲。
王山犹豫地摩挲着瓷杯口。
正当这个关口,舞姬们已一个个落座在客人身旁。
江姬雪端着食案,低眉顺目地将一壶清酒拿出。
她提着壶柄,另一只手轻轻搁在壶身下面。在微黄的烛火下,她的手甚至比玉壶还要白上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眸,迎面撞上凑过来的燕臣北。那人面含笑意,目光轻佻,与她距离凑得极近,鼻尖隔着一层面纱轻轻刮在她的脸上。
江姬雪愣了愣,握着壶柄的手慢慢收紧。
“奴家姓江,世子唤我江姬便好。”她低下头,慢慢地说。
“——”
“孤堂堂一介世子,也不配知道你的真名么?”燕臣北看着他,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江姬雪紧抿着唇,被迫与燕臣北对上目光。
这人真的是傻子么?她不由得在心里腹诽。
江姬雪收回自己的目光,躲开下巴上微凉的指尖,欠身跪在地上:“奴不敢。”
“奴家名姬雪,吴姬压酒的姬,西岭千秋雪的雪。”
众人惊讶,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一处的位置。
江姬雪,不是花满楼那位素有全京第一美人的清倌人么?是同名还是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姬雪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燕臣北的声音。她试探地起身,那人果不其然在那儿守株待兔,见她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江姬雪捏着手指恨恨地咬牙。
不过他不说,倒是给了她机会。江姬雪跪在软垫上,缓缓移动到燕臣北身边。
她掌着酒壶,盛出一杯清酒,递到燕臣北面前,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
“世子,可否帮奴家挡一杯?”
燕臣北哑然失笑,一只手趁机搭到江姬雪的腰后,一用力,将人捞到了自己身前。
江姬雪克制着动作,只是抿唇并没有抬眸去看。
“怎么?谁给你倒的酒,孤又是挡谁的酒?”燕臣北挑眉反问。
江姬雪撑着腿皱眉,燕臣北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素来传闻他来者不拒,纵声犬马么……
为何到了她这里,总觉得对方似乎根本不像是那副样子。
“自然是奴家的。”江姬雪温顺地说。
楚文山在对面瞧着半晌,终不急不缓地开口:“替美人挡酒,是我之荣幸。”
燕臣北看看楚文山,又回头看看身边跪着的江姬雪,他淡笑不语,只是手已经伸出去握住了酒杯。
“世子且慢——”
两人相叠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王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一步继续说:“替美人挡酒确是一桩幸事,不过依我之拙见,自然是渡过重重关卡之后再喝更有英雄风范。”
陈启爵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转过头去与陈允对视一线,英雄?狗熊还差不多吧。
燕臣北睨着烛火下那只纤细的手,指尖搁在杯口上轻点:“你欲如何?”
王山哈哈一笑,干脆一俯身,拔出了身后侍卫的铜剑指向江姬雪。
锋利的剑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停留在江姬雪的下巴,她被迫半仰起头。只是目光仍然落在那杯口的位置,手上动作也未变。
“美人与江山,不知如果是世子,会选择哪个?”
跳跃的烛火映在燕臣北脸上,他注视着面前的剑刃,兴致缺缺。
陈启爵:“王兄这话说得不太好,世子不是一向厌倦这种俗事么?要问也得问美人与兄弟情义吧?”
兄弟情义?燕臣北都已被如此对待,与几位兄长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兄弟情义?
陈启爵这话更像是在逼燕臣北选一个,美人与尊严,你要怎么做?
“这样吧。”王山看着燕臣北俊朗的相貌,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刚刚这名舞姬不是想要世子为她挡酒么?世子如果愿意参与游戏,那完成后便可解下美人面纱,一睹芳姿。”
“如若不愿,那便饮下这杯酒,从此——香消玉殒。”
楚文山攥着手中的酒杯,分了些许目光到江姬雪身上,不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姬雪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听见这种话之后面上也没有半分慌乱,她稳稳当当地端着酒杯。
“世子觉得如何?”王山问。
燕臣北舔了舔唇,将折扇随意丢在桌上:“你认为如何,姬雪?”
问完之后,燕臣北又在唇间咀嚼了一会儿这两个字,方才有点怅然地说:“江姬雪,真是好漂亮的名字。”
王山脸上难看的紧,他身份再怎么卑贱,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妓子可与之相比的。燕臣北竟然敢公然晾着他,去讨一个舞姬的欢心:“你……”
江姬雪一顿,顺着下方刺眼的剑光缓缓抬头,撞进了一方漆黑的双眸。
明明烛火就跃动在他脸上,明明他还是笑着,可江姬雪心里却莫名一紧。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与传言中的完全不同,她以往百试不倦的方法似乎到了这里也不再起作用。
看似步步为赢,事实上,从她一进来便被迫被这人的节奏带着走了。
江姬雪抿了抿唇,抬起头与锋利的剑尖离得更近,只差分毫,那柄剑便可刺穿她的脖颈,让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可是她却不回不避,注视着燕臣北那一双步步紧逼的双眼温声道:“请世子替奴家饮酒。”
燕臣北脸上的笑容滞了几秒,他伸手抓住江姬雪的手腕,江姬雪被他拉得一趔趄,险些栽倒。
他却干脆仰倒在她的腿上,纵声大笑,把江姬雪腿上的红纱都几乎弄得发皱:“可是我们楚国只讲究嘴对嘴的喂酒,你晓得么?”
江姬雪神情怔然,她低头看见燕臣北深不可见的目光,那面上分明就没有半分痴傻之意。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王山终于恼羞成怒,他一挥剑,想要一平胸中郁结。
不过是一个最下贱的妓子罢了,杀了也就杀了,谁还能说他不成?
可谁成想剑却停在了半空。
他顺着掌心看去,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剑刃。
滴答滴答——
滚烫的鲜血顺着剑尖一点点流淌而下,浸湿了底下人的纱裙,为本就浓郁的色彩添上一分诡艳。
江姬雪凝着眉望去,手上没控制住一抖。清亮的酒水洒落指尖——
“你……”她惊愕地启唇,想要往回抽出自己的手。
却被那人紧紧地含在口中,湿热的唇舌包裹住她的指尖,尖利的虎牙似乎在皮肤上不断摩挲。
哐啷几声,铜剑坠落在地。
周围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哄堂大笑,没人再去注意一脸尴尬的王山。
虽然没能看到韩信被辱的戏码,但如今这一幕醉卧美人膝的场面也不差劲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