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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看不破玉面作暗面 而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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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东京城内次相王琳的府中,她却在听着娃娃的咿呀声满面春风。
“相公,下官不明白您今日为何要帮姓韩的说话?这样一来倒像是我们跟那烫手山芋很熟一样,既得罪了曹相公,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右司谏韦策坐在另一旁,说话间阴阳怪气愤愤不平,而王琳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专注给怀里的小娃儿喂汤食,边笑边漫不经心道:“我们跟曹逐那边,还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不是早就争得你死我活了。而且何绪在信里不也说了吗,是闻集他自己找死,我帮韩洵也不过是卖他个顺水人情罢了。你说,这朝中怎么会有像闻集这样既蠢又贪的人,他想给自己邀功,又想拉韩洵下马,同时还不能破坏曹逐孜孜以求的两国联盟之大局。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哪来的力气和谋算能办得成这般周全的好事。”
王琳说完后给怀里的娃娃擦了擦嘴,小娃娃开心地笑了起来,韦策看着也不由得回了他一个笑脸,而后才又回她的话道:“那这韩洵以后,就算是我们的人了?”
“那倒还不是,我也不想费力气去养他这样的白眼狼,有利则聚无利则散罢了。但总归他也不再算是曹逐的人了,闻集被贬、韩洵离心,如此一来,曹刘二人多年来在禁军里的经营就算是毁得差不多了,这样倒是于我们有利。”王琳说着将娃娃抱给一旁的侍女,那侍女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擦了擦手道:“而且将相结交可是大忌,也是我们扳倒曹刘二人的一步要棋,只是苦于不好搜集证据。但我们自己可也要小心着些,这些不该碰的底线不要碰,否则你猜官家为何这么果断地就将闻集给贬了呢?”
“官家难道知道曹相公做的那些事?”
王琳伸了下手,示意他饮茶,“起码不会一无所知。”
陈桥驿中,方文彦带来的马匹解了金人的燃眉之急,再加上海东青也已经平安送抵京城,宗离他们也就不好再对此多说些什么。而闻集因被皇帝降罪,本该即刻跟着方文彦一起返京的,可在临行前,韩洵竟突然来找他。
方文彦纠结过后还是给了韩洵这个面子,留两人一叙。
闻集瞥了眼外面来押他回京的人,瞪着韩洵道:“你很得意是吗?”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安分些,不要自寻死路。”他说着抱剑走近。
他见韩洵怀里抱着剑,便有些害怕,“你想干什么!我虽被贬但也还是有官身之人,你难不成还想滥杀朝廷命官吗?!”
他这么说,倒真让韩洵觉得有些手痒——这种人,还不如杀了清静。
“我警告你韩洵!你父亲的信还在我这里,你再敢上前来我就直接把它交给方内侍,咱们鱼死网破!”他说着一把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件,高高地举在手里。
韩洵忍不住满眼嫌弃地乜视着他,过后还是体面地沉声道:“把信给我,我回去后将你调到我的军中,再给你一次晋升的机会。”
“你说什么?”闻集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回去之后可以将你调到马衙中来,日后找个时机让你将功补过,重新给你一次晋升的机会。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这么多年远在西北,你难道不想早日接他回京团圆吗?把信给我,待下次抽调西北精锐充实禁军之时,我可以让种经略把你弟弟给送回东京来。”
闻集听着心中暗暗打鼓,“你说得都是真的?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韩洵扬首道:“否则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更好的退路吗。让我来猜一猜,你此行本来是得了曹逐的授意,拿这封信来离间我跟殿下的关系。可是你自己又看到我护送使团归来,忌恨我,觉得此行是我抢了你立功的机会,所以便又使这下策想要栽赃陷害我。而栽赃陷害我的同时,你又想借此给自己捞一把功,而且还不能破坏两国联盟的大局,惹官家不悦。”
“于是你挑着这沉甸甸的担子,思前想后盯上了金人带来的国礼,便趁着两班人马交接之时派人将海东青给截了去,还伪造出一副猎鹰出逃的假象。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我韩洵看护不力,而你闻集却在适当时机找回了海东青,凭借此等功劳,回去后足可以到官家面前讨一个大大的封赏。我说得对吗,闻副都。”
闻集听着一声不吭。
韩洵走近后,一手提着剑,一手从他高举到僵硬的手中,硬生生夺回了那封信,可他拿回信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着一旁的蜡烛引燃了。
闻集看着他手中高窜起来的焰火,愣愣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不会觉得自己做的很高明吧。”
闻集暗戳戳白了他一眼。
韩洵搓着手里的纸灰,眼神愈发冷硬,“而且你们步军司里,也有我的人。”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闻集脱口而出,“为了向上爬,绸缪布局、不择手段。”
韩洵闻言却轻轻挑眉,反嘲道:“你难道不是吗?你不仅跟我一样绸缪布局、不择手段,而且到最后还一无所获、一败涂地。我是不是还要夸赞一下你这么蠢的人还敢跟我作对,勇气可嘉啊。”
闻听此言,闻集心里都快气炸了,可尽管他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却还是按下了自己的火气,哑然无言。
见闻集最后真的跟着方文彦回京领罪去了,赵宜徽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来找韩洵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听他讲完后,赵宜徽的心里同样也产生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韩洵,有些可怕。
甚至对她来说,他的可怕已不再是心计深沉、周旋各方,而是他明明离自己很近,但她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手里是否暗藏着尖刀。一个人承载着太多让人分辨不了的未知,那这样的未知,便会转而演化成恐惧。
五日后,使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东京城内专为接待外国使臣而设的国驿——都亭驿。
这一路来车马劳顿、算计劳心,直到赵宜徽脚踏上东京地面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算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过去数月,京城各地早已是杂花相间、绿翠满园,望之如绣;而沿街各家的纸画花果、肉饭汤茶,飘香四溢;楼子亭台、酒药铺舍,热热闹闹。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同时,这喧嚷的人声中,还透过一声甜而清亮的——
“姐姐!”
赵宜徽立即循声望去,是上官芙!
“芙儿!”
她身旁还站着余家傲,两人正一齐满面缀笑地看着她。
赵宜徽提起裙子便跑了过去,三人当即便在大街上不管不顾地拥抱在一起,赵宜徽恨不得一下子变粗变胖一整倍,把这两人一齐紧紧地搂在怀里。
“殿下你都瘦了。”
“没事儿,边赶路边吃饭没什么胃口,回来补上就行了。等回王府了,你可要多给我做些好吃的。”
余家傲笑道:“遵命殿下!”
“我看姐姐是出去玩儿了许久,压根不记得我们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连上巳节我们都没能一起过。”
“哪有,芙儿若是节日里没逛够,还想去金明池或是琼林苑,那我便借着此行的功劳去求爹爹,让他下令在旬假里再开放一日便好喽。”
“那我可不敢,这可是姐姐千辛万苦挣来的功劳呢。哦对了,官家特意派我来做这押伴官,是因娘娘专门嘱咐我,让我待迎金使入驿之后,跟姐姐一同进宫呢。”
听她说完赵宜徽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穿的果然是官服。
而上官芙说着像是又记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格外激动地拉着赵宜徽的袖子道:“我前几日在娘娘那里看到了一套了不得的琴书,姐姐待会儿可要帮我讨来,到时咱们老规矩,三日一换。”
“什么‘了不得的琴书’,竟值得我们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上官博士稀罕成这样。”
上官芙神秘兮兮地附在她耳边道:“田芝翁先生的《太古遗音》。”
“当真?”
上官芙带点狡猾地笑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赵宜徽笑道:“那好,一言为定了。”
姐妹见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边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身后的韩洵跟宗离各带着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们。直到余家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才提醒赵宜徽道:“殿下,他们是不是在等你。”
赵宜徽一转头,众人都含笑看着她们。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走过来对韩洵跟宗离道:“官家特派太学博士上官芙为押伴官,领二太子及使团的大人们进驿馆歇息。”
话音还未落,身后上官芙也端正好了姿态,领着一众监官与接引吏人上前来,拱手道:“朝廷已备下御筵,请金国使臣随我入国驿暂歇。”
可此时的宗离环视四周,似乎对这阜盛繁华的街道更感兴趣,反问道:“之后我还可以出来玩吗?”
上官芙实话实说道:“这……两国未有交往之前例,此事还需待下官明确请示官家。”
听她这么说,宗离便故作诚恳道:“我此前从未来过南朝之地,也从未见过这等繁华奇异的形胜。所以还想请博士大人替我去向你们的皇帝陛下陈请一番,给我几天外出游玩的机会,也好让我跟手下的官员们长长见闻。”
上官芙依旧叉手道:“下官记下了,会将二太子之语如实转达给官家。”
“多谢。”
说罢,宗离及一众金使便动身准备进府,而此时一旁被忽视已久的韩洵,有些迫不及待地插话道:“那我呢?”
他虽面对着的是上官芙,可话却是看着侧边的赵宜徽说的。
上官芙看看他,又看看姐姐,微挑眉头,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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