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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提前出院 我一瞬间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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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诊了脑震荡,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待在了医院。期间,一直嗜睡和手脚无力。既怕光,又怕吵,注意力也无法集中。
我还产生了逆行性遗忘,有一日,居然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受伤的原因,好在这只是暂时的。
梅青苒替我请好了假,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
我打工积攒的钱完全花光,还倒欠了梅青苒一些。我默默把账记在心里,想着之后一定还他。
我没想到,梅青苒这样一个身娇体贵,有严重洁癖的大少爷,居然一点不嫌弃我,还细心照顾我。
他一直陪着我,每天都会来看我,哪怕白天不来,晚上也会悄悄过来。
除了他,再没其他同学来看我。我在林海市没有任何亲戚,突然一住院,能依靠的,除了自己,居然只剩下他。
几天后的深夜,我骤然惊醒,发现梅青苒坐在我床边,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微闭,正在打盹。
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我垂在被子外的左手。
他的手指冷玉般冰润,凉丝丝的,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我从未和男生这样亲密地牵过手,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极其不适的异样感,背后发毛,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在这样一个幽闭寂静的空间里,这样沉重无声的黑暗中,我默默看着他清秀的面容,心中一软。
我的前半生有很多个瞬间。好的,坏的,温暖的,冰冷的,干净的,肮脏的……
可大多数,都是不值得,也不应该被记住的。
我过往很多个片段,都没有意义,毫无价值,可以弃之如敝履。
但这个瞬间,我记了很久很久,哪怕最后一切碎成稀巴烂,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个晚上这一刻,心里还是暖的。
我感受到了梅青苒的关心,就像真正的家人般。
这是我一直以来求而不得,梦里才能拥有的东西。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来之不易的,亲人般珍贵的温暖。
我头一次这样认真仔细地打量他——用目光临摹他的眉眼,他的一切。
我拼命克制住自己伸回手的冲动,略显笨拙地,违反生理本能地,轻轻回握住他。
梅青苒的手不自然地哆嗦了下,他缓缓睁开眼,见我垂眸看着他,白净的耳朵蓦然红了。
他冲我浅浅笑了笑,上扬的嘴角仿佛含着一汪绵绵春水。同时,他的嘴唇微微上噘,像是要撒娇般,黏糊糊瞅着我。
气氛陡然微妙!
我住的是单间病房,梅青苒说普通病房满员了,故而只能安排我到这里。他还帮我申请到了和普通病房一样的价格。
此刻,偌大的空间只有我们二人。
我和梅青苒静静对视,只觉得他的眼神奇怪至极。非要形容,就像一个娇憨的女孩子,正含情脉脉盯着我。
我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梅青苒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他抿唇不言,面色骤冷,径直抽回了自己的手。
空气一瞬间降至冰点。
我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我的头痛再次发作,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不禁紧皱眉头,扶着头,闭上了眼。
似有若无的,我听到了一声深深的叹息,悲凉无比。
我缓了好一会儿,待我再睁开眼,梅青苒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
这之后,一连数日,他都没有再出现了。
我不想父母担心,加之这次受伤是不可言说的耻辱,就向他们隐瞒了住院的事。
事实上,自我上了大学,家里人就很少和我联络了。
一次我偶然刷到母亲发的朋友圈,文案是“家人团聚”,配了一张图——照片里,大哥搂着妹妹,母亲倚在父亲怀里,饭桌中央的鸳鸯火锅正冒着热气,所有人都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应该是在外地工作的时磊,抽空回了趟家,他们一起去外面吃饭时拍下的照片。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甚至就在前两天,我还和母亲通了电话。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消失的生活费”的事,我只告诉母亲,自己空闲时间在咖啡店打工,挣了不少钱。
母亲听后,很欣慰地笑了,连连夸奖我。接下来有个小长假,我正打算告诉母亲我会买票回去。
这时,一旁的父亲夺过电话,不耐烦地说:
“你假期就别回来了,这么远也不方便,还有,挣了钱都不知道给雪儿买点东西吗?”
母亲沉默了下,也开始温柔地劝我不要回家。
我愣了愣,心口一酸,闷闷的,答应了他们。
其实我本来准备回家后,就带妹妹出去给她买礼物。接着,我给妹妹发了个大红包,叮嘱她:
“雪雪,哥这次假期有事不能回来了,这些钱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记得早起早睡,别太贪玩,功课上有问题就和哥哥说,我一直在。哥真的很想你,雪儿。”
大概是我太啰嗦了,妹妹火速领了红包,隔了一会儿,才简单回了我个“嗯”字的五彩大字表情包。
原来妹妹喜欢这个表情,随后,我也把同样的表情包添加到了自己的聊天框。
几天后,我刷到那张新鲜出炉的“家人团聚”照片,才终于又一次意识到——原来亲人们不需要我。
因为不需要,所以我是可以被忽略,被遗忘的存在。
可他们不需要我,一定还是我不够好。
我不知道把这一切的发生归咎于何处,最后,也只能引导到自己身上。
作为一个愚蠢的人,我没办法,也没智商,再从其他地方找原因了。
我总是不够好的,从小到大。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但偏偏一切,总是事与愿违。
……
我常年锻炼,从不挑食,身体底子很好,因而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大半。
脑袋不再终日眩晕,基本能正常运转后,我开始陷入一种巨大的绝望里。
为了顾微。
我只要一次次想起她所遭受的痛苦,就恨不得对自己抽筋扒皮。
梅青苒把一切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深知男生与女生的力量差距,我们虽是不小心发生了关系,但顾微事后那样崩溃和害怕,起因都是我走错了房间。
那我自然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我如同下水道里最恶臭的绿头苍蝇,缠上了她,给她带来一生的噩梦。
况且她本来就厌恶我至极,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
我平生最鄙视,最痛恨,最不齿的,莫过于强迫女孩的人。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加入了这个“刽子手”行列。
终于,我对自己的憎恨,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点。
浓烈到,甚至想抹杀自己的存在。
那一日,我从病房的洗手间出来,洗完手,怔怔看向洗手台上方的圆镜。
镜子明净澄亮,把我的眉眼映照得清晰无比、棱角分明。
可我看着这张被很多人称为“帅气”的脸,内心却涌起了一股翻天覆地的呕意。
这样丑恶的灵魂,却披了一张堪称出挑的人皮,真的配吗?
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剥开这张皮,看看真实的自己,是不是比想象中更不堪,更像个畜生?
镜子里我的脸,逐渐和父亲年轻时的样貌重合,幻化成一只狰狞的野兽。
我想到父亲,一瞬间只想毁了自己的脸。
如此丑陋,恶心,糟践的一张脸啊。
我再也按耐不住,用力一拳击碎了面前的镜子。
“砰”得一声,镜子四分五裂,我的手也鲜血直流,刺痛不已。
疼痛让我内心好受了些。
我呆呆拿起碎掉的一块圆镜,试着在自己腕间比划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声音有如庙堂里的大钟轰鸣,在我心间响起:
你要赎罪,为了那无辜的女孩。想就这样轻易逃脱罪责吗?懦夫!!
我手臂战栗,利刃从我指间滑落而下。
这时,被声音惊动的护士破门而入,他目瞪口呆看着我,紧急为我处理了伤口。
这是个男医护,叫“小常”,温煦文雅,待我耐心又和蔼,周到极了。
意识到又给他添麻烦了,我忙诚恳地向他道了歉。
小常脸颊微红,他笑着摇摇头,只叫我以后小心点,别再误伤。他想当然得以为镜子是悬挂太久,自己碎的。
我回到病床上,接下来的时间都沉默不语,一直望着天花板发呆。
一次次,直到眼眶发酸,我才眨眨眼。
第二天傍晚,我向值班医生申请了提前出院。医生眉头紧皱,建议我再观察一周。
但我现在两手空空,已经背上了债务。如果再住下去,我欠梅青苒的只会越来越多。
我态度异常坚决,医生却死活不放人。
就这样陷入僵局,后来医生去里间接了个电话。不知是谁打来的,那医生神情敬畏,甚至带着惶恐。
几分钟后,我的出院申请通过了。
我回病房收拾东西时,小常披着白大褂,默默立在我身侧。
小常眉心轻拧,眼角带着关切,道:
“时先生,你该听医生话的。”
我专注看着他,语气中满是抱歉: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处理。”
小常眼神一暗,幽幽叹了口气。
接着,他咬了咬唇,声音发颤道:
“我们加个微信吧,时先生。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还没跟你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四个字,很好记,叫常晓……”
不等他说完,我就冷冷打断了他:
“不用。”
小常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显然被我的冷漠惊到了。
我眼里空荡荡的,一脸漠然:
“如果你想交朋友,那就算了。”
“我的头伤是被女孩打的,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是罪有应得。”
“这才是真实的我,明白了吗?和你看到的,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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