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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三月, ...
三月,玄城大学开学了。
杏花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飘落,铺满了校园里的石板路。草坪返了青,嫩嫩的,像是刚铺上去的绿色绒毯。教学楼前的玉兰树举着满枝的白色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无数只栖息在枝头的白鸽。
莫雷站在文学院的教学楼前,看着手里那张课表,沉默了很久。
课表上印着“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一春季学期课程安排”几个字,下面是一排排他看不太懂的课程名称——古代文学史、现代汉语语法研究、文学写作基础、中国传统文化概论。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拿错,然后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望着面前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温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在北京听说了一个消息——玄城大学今年启动了一个特殊的“社会人士深造试点项目”,面向各行各业招收一批有工作经验的学生,插入普通本科班级,进行为期一年的脱产学习。学费全免,名额极少,全国只有三十个。
“同志们,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啊!”温然在群里说,“你们想想,我们当年都没上过大学,现在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还能光明正大地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多好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去上大学?”江澈第一个表示质疑。
“你才多大?二十六!怎么就这把年纪了?人家还有四十岁去读研的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公司怎么办?”
“你公司不是有合伙人吗?交代一下不就行了。”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再想想。”
苏念倒是很感兴趣:“这个项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过我研究所的工作怎么办?”
“你可以申请停薪留职啊,你们研究所不是有这个政策吗?”
“确实有……我考虑一下。”
莫雷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没有立刻回复。上大学——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遥远。他的人生轨迹和普通人不一样,没有经历过高考,没有在大学校园里生活过一天。他从少年时代就直接进入了医学领域,一路从实习医生做到了神经外科主治医师。大学校园对他来说,是一个从未踏足的平行世界。
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在黑暗中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那些在手术台前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在安全屋里和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温暖时光。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体验那种“普通生活”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我报名。”
消息发出后,温然几乎是秒回:“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
江澈紧随其后:“行吧行吧,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苏念:“我也报名了,今天刚提交了申请材料。”
最后是莫柒。他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我也去吧。”
温然发了一长串庆祝的表情包,然后说:“太好了!我们五个人一起上大学!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
莫雷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命运的安排——也许吧。但不管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他都觉得,这将是一段有趣的旅程。
申请和审核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背景确实符合项目的要求——都是在各自领域有实际工作经验的人,而且都有强烈的学习意愿。一个月后,五个人全部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温然从北京回来了,暂时中断了她的进修,说“大学生活更重要,进修以后还有机会”。苏念办了停薪留职。江澈把公司交给了合伙人。莫雷也向医院申请了为期一年的停薪留职——院长一开始有些舍不得,但听他说是想去系统学习一些人文知识,最终还是批准了,只说了一句“一年后记得回来”。
于是,在三月初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五个人站在玄城大学的校门口,各自拎着一个书包,望着面前那栋古色古香的校门和门后那片在春光中生机勃勃的校园,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我真的不敢相信,”温然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要上大学了。”
“是啊,”江澈说,“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走进大学的教室。”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望着那片校园,眼睛里闪着光。
莫雷站在他们中间,也望着那片校园。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杏花和青草的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走吧,要迟到了。”
五个人穿过校门,沿着那条铺满了杏花花瓣的石板路,朝教学楼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春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在花瓣铺就的道路上移动着,像是五道刚刚落笔的、新鲜的墨痕。
第一节课是古代文学史。
教室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十八九岁的年轻面孔,带着刚刚步入大学的新鲜感和朝气。莫雷五个人走进教室的时候,引起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他们的年龄虽然也不算大,但气质和那些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们明显不同,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像是五只误入了小鸡群的成年鸟。
讲课的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老派学者的从容和儒雅。他讲的是一首汉代的古诗——《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老教授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他逐字逐句地讲解着这首诗的含义和背景,讲到“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说了一句:“这句诗的意思是,万物都有归属之心。胡马来自北方,所以依恋北风;越鸟来自南方,所以在南向的枝头筑巢。人也是一样——无论走得多远,心里总会有一个想要回去的地方。”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老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往下讲。
莫雷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听着老教授的讲解,望着窗外那片在春风中摇曳的杏花树,发了一会儿呆。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他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诗,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十个字。
坐在他旁边的莫柒也在听课。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落在黑板和讲义上,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工整而克制,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温然坐在前排,正襟危坐,像是最认真的好学生。江澈坐在她旁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在听课,但莫雷注意到他已经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幅小小的漫画——画的是一只戴着眼镜的乌龟,看起来有点像讲台上的周教授。
苏念坐在另一排,她的笔记记得最认真,几乎把老教授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了下来,字迹清秀而工整。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教授合上讲义,摘下眼镜,看着台下的学生们,说了一句:“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课后请大家把这首诗背诵下来,下次课我会抽查。”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收拾书本和文具的声响,学生们陆续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莫雷五个人也站起来,混在学生群中,走出了教室。
“天哪,我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温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久没有上过这么长时间的课了,屁股都坐疼了。”
“这才第一节课呢,”江澈说,“后面还有三节。”
“你别打击我。”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说!”
苏念在旁边微笑着看他们拌嘴,然后说了一句:“我觉得周教授讲得很好。那首诗我以前读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理解过它的含义。”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莫雷重复了一遍这句诗,然后说了一句,“有意思。”
几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准备去下一节课的教室。走廊里挤满了赶着上课的学生,有人抱着书本匆匆跑过,有人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聊,有人靠在窗边吃着面包当早餐。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莫雷走在这条拥挤的走廊里,混在这些年轻的学生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中。这幅画里没有鲜血和手术刀,没有紧急的呼叫铃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只有书本的油墨味、年轻的笑声和春日的阳光。
他忽然觉得,来这里,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中午放学后,五个人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食堂很大,人声鼎沸,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各自打了饭,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饭菜不算精致,但胜在实惠——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免费例汤,加起来不到十五块钱。
“这物价也太感人了吧,”江澈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感慨道,“我在外面吃一顿午饭至少要三四十。”
“这就是大学的好处啊,”温然说,“便宜又管饱。”
“就是味道一般。”江澈夹起一块红烧肉,评价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上午的课。温然说她最喜欢古代文学史,因为她觉得那些古诗很美;江澈说他觉得现代汉语语法研究最难,因为他连主谓宾都分不清楚;苏念说她觉得所有的课都很有趣,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文科的知识。
莫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的对话。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他低下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莫医生,”温然忽然叫他,“你觉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莫雷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
“那就好,”温然笑了,“我还怕你觉得太无聊呢,毕竟你平时在医院里那么忙。”
“不会,”莫雷说,“偶尔换个节奏,也不错。”
下午只有一节课——中国传统文化概论。讲课的老师是一位年轻的讲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儒家思想讲到道家思想,从佛教传入讲到宋明理学,一节课下来信息量大得让人有些跟不上。
莫雷坐在最后一排,努力地记着笔记。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教室里听课了——上一次,还是在医学院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都要面对大量的专业知识,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那些课程和现在听的这些课程完全不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帮助他理解这个世界,只不过一个是从物质的角度,一个是从精神和文化的角度。
下午三点半,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了。五个人走出教学楼,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春风吹过来,带着杏花的香气和新翻的泥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上一口。
“终于结束了,”温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比上一天班还累。”
“那是因为你太久没学习了,”江澈说,“脑子生锈了。”
“你才生锈了呢。”
“我至少没在课堂上打瞌睡。”
“我那是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和打瞌睡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就是我听到了老师讲的每一句话!”
“那你复述一下老师最后讲的什么?”
温然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江澈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你——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在午后的阳光下,在飘落的杏花中,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苏念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没有插话。
莫雷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的校园——那些在教学楼之间穿梭的学生,那些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情侣,那些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走吧,”他说,“回家。”
几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朝校门口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在他们身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图书馆里坐满了晚自习的学生,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食堂里飘来晚饭的香气。
这就是大学生活——平凡,普通,但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而对于他们五个人来说,这段旅程,才刚刚开始。
……
开学第一周,五个人都在努力适应着“大学生”这个全新的身份。
对于莫雷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课程本身的难度,而是节奏的转换。在医院里,他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地分割成若干个时间段——查房、门诊、手术、写病历、值夜班——每一个时间段都有明确的任务和目标,几乎没有空白和冗余。而在大学里,时间是以“节课”为单位流动的,四十五分钟一堂课,课间休息十分钟,上午两节大课之后有一个漫长的午休,下午通常只有一两节课,然后就放学了。
这种节奏让他一开始有些无所适从。太多的空白时间,太多的自由支配权,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用了。第一天的午休时间,他坐在食堂里吃完了午饭,然后发现自己接下来有两个小时无事可做。他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医院的消息,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停薪留职了,今天不用去医院。
他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不习惯吧?”苏念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她端着一杯豆浆,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表情,微笑着说道,“突然有了这么多空闲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莫雷放下手机,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苏念说,“在学校里习惯了被课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突然有一天没有人给你安排时间了,反而不适应了。但你慢慢会发现——这种自由,其实是很难得的。”
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走出了食堂。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他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走着。他路过图书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正在自习的学生,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他路过操场,有几个男生正在踢足球,呼喊声和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在春日的空气中回荡。他路过一片小树林,林间有几条长椅,一个女生正坐在长椅上读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书页上,像是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在跳动。
他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了下来。春风从林间穿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春日午后中。
他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那片小树林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了好几米。他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单纯地坐着,感受着风吹过皮肤的感觉,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的人声和鸟鸣,让时间在自己身边缓缓流淌。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下午的课是现代汉语语法研究。讲课的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姓刘,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讲课的风格很细致,喜欢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的语法概念。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句子——“他吃了三个苹果”——然后让大家分析这个句子的成分。
“主语是‘他’,谓语是‘吃了’,宾语是‘苹果’,定语是‘三个’。”一个前排的女生举手回答道。
“很好,”刘老师在“三个”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那‘三个’是什么类型的定语呢?”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数量短语作定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后一排。说话的人是莫柒。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笔记本,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确。这位同学回答得很好。”
莫雷坐在莫柒旁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莫柒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继续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好像刚才那个回答只是随口一说。
课间休息的时候,莫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那个答案的?”
莫柒头也没抬:“昨天晚上预习了课本。”
莫雷愣了一下。预习课本——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层面。他来上大学,心态更像是一个“体验者”,而不是一个“学习者”。但莫柒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件正经事来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本《现代汉语》教材,翻到了明天要讲的那一章,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坐在前排的温然回过头来,看到他们两个都在低头看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们两个——也太卷了吧?这才开学第二天!”
“预习而已。”莫雷头也没抬。
“预习就是内卷的开始!”温然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样会让其他同学压力很大的!”
“那你也可以预习啊。”江澈在旁边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温然张了张嘴,然后默默地转回头,也掏出了课本。
苏念坐在另一排,看着他们几个人的互动,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也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开学第二周,五个人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的节奏。
他们开始熟悉校园的每一条路——从宿舍区到教学楼最近的路线,哪个食堂的哪道菜最好吃,图书馆的哪个区域最安静,哪间教室的自习座位最舒服。他们也开始熟悉每一门课的老师——古代文学史的周教授喜欢点名提问,现代汉语的刘老师喜欢让大家做课堂练习,文学写作基础的陈老师是一个留着长发的诗人,上课讲到兴头上会忘记时间,经常拖堂。
他们也逐渐被班上的同学们接纳了。刚开始的时候,同学们对他们这几个“插班生”多少有些好奇和距离感——毕竟他们的年龄比其他学生大了好几岁,气质也不太一样,一看就不是“纯正”的大学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起上了几周的课,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饭,一起参加过几次小组讨论之后,那种距离感就慢慢地消融了。
最先打破这种距离感的是温然。她的性格本来就开朗外向,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开学不到两周,她已经和班上好几个女生混熟了,课间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她和她们凑在一起聊天,分享零食,讨论课上讲的内容。她还主动加入了班上的文艺委员竞选——虽然最后以一票之差输给了一个大一的小姑娘,但她毫不在意,还说“重在参与嘛”。
其次是江澈。他虽然嘴上经常损人,但本质上是一个靠谱的人。有一次小组作业,他们组的一个同学的电脑突然蓝屏了,辛苦写了一天的报告没有保存,那个同学急得差点哭出来。江澈二话不说,花了两个小时帮他重新整理数据、排版、打印,赶在截止时间前交了作业。从那以后,班上不少同学对他的印象都从“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插班生”变成了“那个很厉害的插班生”。
苏念则是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融入了集体。她性格安静,不太主动社交,但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觉得她温柔而可靠。有同学向她请教问题,她总是耐心地解答;有同学需要借笔记,她二话不说就借给别人。慢慢地,她在班上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虽然不大,但都是真心相待的朋友。
莫雷和莫柒则相对低调一些。他们不主动社交,但也不排斥和别人接触。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下课的时候就安静地收拾东西离开。偶尔有同学主动和他们搭话,他们也会礼貌地回应,但很少主动开启话题。
有一次,一个坐在莫雷旁边的男生在课间的时候鼓起勇气问他:“同学,你是从哪里转来的啊?感觉你跟我们不太一样。”
莫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是医生。”
那个男生瞪大了眼睛:“医生?!那你为什么来学中文?”
莫雷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想学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男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那你是不是很厉害?医生都很厉害吧?”
“还好,”莫雷说,“只是做了很多年而已。”
那个男生还想再问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只好转回头去。但从那以后,他每次见到莫雷都会主动打个招呼,有时候还会给他递一块糖或者一瓶饮料,说是“孝敬医生的”。
莫雷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但他也没有拒绝。
开学第三周,文学写作课的陈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故乡”。
“不限体裁,不限字数,”陈老师说,他靠在讲台上,留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诗人特有的随性和感性,“写你真正想写的东西。不要敷衍,不要套路,我要看到你们的真心。”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笔记本和掏笔的声音。莫雷握着笔,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作文纸,沉默了很久。
我的故乡——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题目。
他没有故乡。
他从小在组织里长大,在那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那里没有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没有父母的怀抱和邻居的问候,只有冰冷的铁丝网、严格的纪律和无休止的训练。那里不是一个可以被称为“故乡”的地方。
后来他来到了玄城。这座城市接纳了他,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和一种新的生活。他在这里有了家,有了朋友,有了一份他热爱的工作。但玄城是他的故乡吗?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和记忆。他在这里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后来才加入的人。
他握着笔,在作文纸上坐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下课的时候,其他同学都交了作文,只有他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面对着那张空白的作文纸。陈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纸,没有催促他,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回去慢慢写。下周一之前交给我就行。”
莫雷点了点头,把作文纸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为了方便上课,五个人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莫雷和莫柒合租了一间两居室,温然、苏念和江澈各自住在附近的公寓里——他拿出那张空白的作文纸,铺在桌上,握着笔,又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春夜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蛙鸣。台灯的光线照在空白的纸面上,泛着柔和的白光。他坐了很久,然后放下了笔。
他写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会写,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他的“故乡”不是一个可以用文字描述的地方——它是一个空洞,一个缺失,一个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去描绘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敲门声,然后是莫柒的声音:“还没睡?”
莫雷没有回头:“睡不着。”
莫柒走进来,看到他桌上那张空白的作文纸,没有问什么。他在莫雷的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写不出来就先放着。有时候,写不出来的东西,比写得出来的东西更重要。”
莫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莫柒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莫雷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写。
“……嗯。”莫雷说。
莫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莫雷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来。他没有再试图写那篇作文,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了明天要用的教材,翻到了下一章,开始预习了起来。
那篇空白的作文纸,被他夹在了笔记本里,没有扔掉,也没有再动过。
开学第四周,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城郊的青龙山踏青。
这个消息是辅导员在班会上宣布的,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对于刚刚开学一个月的大一新生来说,春游无疑是一个让人期待的活动——可以暂时逃离课堂,到大自然中去呼吸新鲜空气,和同学们一起玩耍,增进感情。
温然是最高兴的一个。班会结束后,她立刻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春游!!青龙山!!同志们,这是我们第一次集体出游,一定要好好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不就是爬山吗?”江澈回复。
“爬山也有很多讲究的好吗!要准备零食、饮料、野餐垫、防晒霜、创可贴——对了,莫医生,创可贴你负责带,你是专业的。”
“好。”莫雷回复。
“我可以做一些饭团和寿司带过去,”苏念说,“大家爬山饿了可以吃。”
“苏念你太好了!那我负责带零食和饮料!”
“我负责带垃圾袋,”江澈说,“你们制造的垃圾总要有人收拾。”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很脏一样。”
“我不是说你们脏,我是说你们肯定会制造垃圾。”
“……行吧,你带垃圾袋。”
莫雷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继续收拾书包。
春游那天,天气很好。连日阴雨后终于放晴了,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被风拉长了的棉絮。阳光温暖而不灼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柔和与舒适。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果园里传来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上一口。
大巴车在校门口集合,载着满满一车的学生,沿着城郊的公路向青龙山驶去。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人靠着窗户打瞌睡。莫雷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那些在春光中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发了一会儿呆。
莫柒坐在他旁边,正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的书——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关于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的图册。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地研究每一张图片的细节。
“哥,”莫雷忽然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借的这本书?”
莫柒头也没抬:“前天。”
“好看吗?”
“还行。”
莫雷没有再追问。他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的风景。
大巴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到达了青龙山脚下。青龙山不算高,海拔大约三四百米,但山势起伏有致,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林木,正值春季,满山的新绿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像是给大山披上了一件崭新的绿色外衣。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已经停了几辆其他的大巴车,看样子还有其他学校或者单位也选择了今天来春游。
同学们陆续下了车,在空地上集合。辅导员清点了人数,强调了安全注意事项,然后大手一挥:“自由活动!下午四点在原地集合返程!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话音刚落,同学们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沿着登山道往上爬,有的在空地旁边的草地上铺开野餐垫,有的跑到附近的小溪边去玩水。
温然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铺开了她带来的野餐垫,然后从背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薯片、饼干、果冻、巧克力、饮料……很快就堆满了大半张垫子。
“你这是搬家呢?”江澈看着她那堆零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有备无患,”温然理直气壮地说,“万一有人爬山饿了怎么办?”
“爬山饿了有饭吃,山下有农家乐。”
“农家乐多贵啊,自带多划算。”
苏念在野餐垫的另一头坐下来,把她带来的饭团和寿司也摆了出来。饭团捏成了三角形的,里面包着肉松和黄瓜,外面裹着一层海苔,看起来精致可爱。寿司卷切成了均匀的小段,码在保鲜盒里,米饭晶莹剔透,中间的馅料色彩丰富,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哇,苏念你也太贤惠了吧!”温然看着那些饭团和寿司,眼睛都亮了,“这比外面卖的还好看!”
“尝尝看,不知道好不好吃。”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温然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了满足的赞叹声:“好吃!太好吃了!苏念你可以开店了!”
江澈也拿了一个寿司,尝了一口,难得地没有挑毛病:“确实不错。”
莫雷在野餐垫的边缘坐下来,拿起一个饭团,慢慢地吃着。饭团的米粒软硬适中,肉松的咸香和黄瓜的清脆在口中交织,海苔的鲜味恰到好处。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好吃。”
苏念笑了:“那就多吃点,我带了很多。”
几个人坐在野餐垫上,吃着饭团和零食,聊着天。春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微风从山林间穿过,带来了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鸟儿的啼鸣。草地上有蚂蚁在爬,有一只蝴蝶在他们附近盘旋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和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着,像是春天本身发出的声音。
吃完东西之后,温然提议去爬山。几个人收拾好野餐垫和垃圾,沿着登山道开始往上走。登山道是石阶铺成的,不算陡峭,但弯弯曲曲的,掩映在两旁的树木和灌木丛中。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温然开始有些喘了。她扶着路边的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我太高估我的体力了……”
“你平时不是天天去健身房吗?”江澈问。
“那能一样吗……健身房的跑步机是平的……这是上坡……”
“那你应该多来爬山,别老待在健身房里。”
“你说得轻巧……你又不陪我爬山……”
“我现在不是在陪你吗?”
“你是在陪我吗……你是在看我笑话……”
苏念走在最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停下来,回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温然:“喝点水,休息一下再走。”
温然接过水,感激地看了苏念一眼:“还是苏念好……”
“我呢?”江澈问。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哪有——”
“你就有。”
莫雷和莫柒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在拌嘴,都没有说话。莫雷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多年的医生生涯虽然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但他一直保持着规律的运动习惯,爬这种小山对他来说并不费力。莫柒的步伐也很稳,甚至比莫雷还要轻松一些,像是这种程度的运动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观景台不大,是一个向外突出的平台,周围有铁质的栏杆,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山下的全景——田野、村庄、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春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是一幅色彩丰富的油画。
几个人在观景台上停下来,扶着栏杆,望着山下的景色,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真好看啊,”温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叹,“站在高处看,什么都变小了。”
“那是因为你站得高了,”江澈说,“站得高了,看什么都觉得小。”
“你这句话还挺有哲理的。”
“我一直都很有哲理,只是你没发现。”
“行行行,你最有哲理了。”
莫雷站在栏杆前,望着山下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莫柒。莫柒也在望着山下的景色,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莫雷注意到,他的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莫雷转回头,也望着山下的景色,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爬。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山顶的视野比半山腰更加开阔。整片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纵横交错的田野和道路,那些星罗棋布的村庄和房屋,那些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在春日的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而生动。风比山下大一些,吹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气息。
“我们到山顶了!”温然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征服青龙山!”
“征服一座三百米高的小山包,也值得这么激动?”江澈说。
“值得!这是我今年爬的第一座山!”
“那你今年要多爬几座。”
“会的!以后每周都来爬!”
“你确定?”
“……不确定。”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山顶上散开,被风吹向了远方。
他们在山顶上待了大约半个小时,拍了照片,看了风景,吃了剩下的零食,然后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温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甚至还哼起了歌。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班上的几个同学——几个女生正蹲在路边,围着一丛开着小紫花的野草,在研究那是什么植物。看到他们走来,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朝他们招了招手:“温然!你们也下山了啊!快来看,我们发现了一种很好看的花!”
温然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花啊?”
“不知道,但很好看。”
莫雷也走过去,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丛小紫花。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那种介于紫色和蓝色之间的色调,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他认出了这种花——二月兰,一种常见的野花,花期在每年的三四月间,常常成片地生长在林间和路边。
“这是二月兰,”他说,“也叫诸葛菜,是一种十字花科的植物。花期很短,大概只有一个月左右。”
那几个女生都抬起头,用一种惊讶和敬佩的目光看着他:“你好厉害啊,连这个都知道!”
莫雷愣了一下,然后说:“……以前在书上看过。”
“那你知道这种花有没有毒吗?”另一个女生问。
“没有毒,可以食用。嫩茎和叶可以炒着吃或者做汤,味道还不错。”
“哇——你真的好厉害!”
莫雷不太习惯这种被一群人围着夸奖的感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了一句:“走吧,该下山了。”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身后传来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那个插班生好厉害啊,又懂植物又懂医学……”“而且长得还挺帅的……”“就是话太少了……”
莫雷加快了脚步,假装没有听到。
下午四点,所有人准时在山脚下的空地上集合。大巴车发动引擎,载着满满一车疲惫而满足的学生,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回学校。车厢里比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都累了,靠着座椅打起了瞌睡。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
莫雷坐在靠窗的位置,也靠着座椅,望着窗外那些在夕阳中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发了一会儿呆。他今天走了很多路,腿有些酸,但那种疲惫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充实的感觉——一种和自然、和朋友们一起度过了一整天的、充实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在车身的轻微颠簸中,慢慢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开满了二月兰的原野上,阳光温暖而明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但并不觉得孤单。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朝他走来。他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但在他看清之前,梦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大巴车已经快到学校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暮色正在缓缓降临,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和紫粉色交织的画卷。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到坐在他旁边的莫柒也靠着座椅睡着了——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手里还握着那本关于古典园林艺术的书,没有合上。
莫雷没有叫醒他。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变幻色彩的暮色,安静地等待着大巴车到达终点。
那一天晚上,莫雷回到住处,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夹着空白作文纸的笔记本。
他拿出那张作文纸,铺在桌上,握着笔,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的故乡,是一个我还未曾到达的地方。”
他停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道:
“但我正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他写完了那篇作文。不长,只有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是他真实的想法。他没有写组织,没有写训练基地,没有写那些黑暗的记忆。他只是写了他对“故乡”这个概念的思考——一个不一定存在于地理坐标上的地方,而是一种内心的归属感,一种可以让人安心地停下来、不必再漂泊的感觉。
他写完之后,把作文纸折好,放进了书包里,准备明天交给陈老师。
然后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春夜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大地在轻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他在那些声音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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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签广播剧制作】 /主角没有原型!!!/ 关于这本书是什么原因写下的呢,是因为这本书其实我很早就开始构思了,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从大纲到细纲,早在几年前就写好了手稿,正文在第一版的时候是一百多万字,之后手稿不小心丢了,我只能靠着印象中的删改到四十八万字。有很多人问,这是不是我的亲身经历,其实这不是,但灵感来源生活,这本书里的除了莫雷莫柒的所有人物都是来源于我的小学同学的性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