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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 住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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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生的晨读铃永远比走读生早二十分钟,若言抱着英语书站在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背书时,总忍不住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瞟——云辰的宿舍在三楼,阳台晾着的那件蓝白校服,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初一刚开学那半个月,他们在同一个班,上下铺都不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若言只知道班里有个叫云辰的住校生,永远踩着早读铃最后一秒进教室,校服拉链拉到顶,不跟人扎堆打闹,连去食堂吃饭都总是一个人,背影冷得像深秋的风。
第一次月考按考场号排座位,若言抱着文具袋推开门,看见自己旁边的空位贴着“云辰”的名字,心脏莫名漏了半拍。他那天迟到了两分钟,坐下时胳膊不小心碰翻了她的橡皮,捡起来递她的瞬间,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低声说了句“抱歉”。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搭话,若言攥着橡皮,连后面考的语文作文写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后来班主任排座位,偏偏把这两个没什么交集的住校生安排成了同桌。
最开始的一周,两个人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直到若言半夜在宿舍发烧,第二天早自习趴在桌上头晕得抬不起头,云辰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退烧药,悄悄推到她胳膊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昨晚去医务室拿的,没拆封,你冲了喝。”从那之后,住校生的日子忽然多了很多细碎的交集:食堂打饭时他会默默帮她占个靠窗的位置,知道她不吃葱,打面的时候提前跟阿姨说一声;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宿舍,他们顺着操场的跑道慢慢走,他给她讲白天没听懂的物理公式,风把跑道边的狗尾巴草吹得蹭过脚踝;她在宿舍织歪歪扭扭的围巾,织坏了拆,拆了又织,最后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不好意思送给他,偷偷塞在他的书包侧袋里,第二天看见他围在脖子上,耳朵尖冻得发红,却什么都没说,只在作业本里夹了一张写着“很暖和”的便签。
若言那时候总在睡前偷偷许愿,希望下次期末考能考得再好一点,这样就能一直当他的同桌,不用分开。可初一下学期按成绩高低选座,云辰是年级第三,第一个选了后排靠窗的单人桌,而若言排在全班第二十四,只能在第三排靠门的位置坐下。两个人的座位隔了六排,中间隔着闹哄哄的人群,连递个东西都要绕三四个人的手。
刚开始他们还会在晚自习下课后,假装顺路走一段,可后来云辰身边围满了问问题的同学,若言好几次攥着不会的数学题站在他座位边,看着他低着头给别人讲题,连抬眼看见她的空隙都没有,就只能悄悄把练习册藏在身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越来越怕主动靠近,怕自己的问题太简单会被嫌弃,怕凑过去的时候,打断了他和别人的对话。
他们慢慢不再一起去食堂,不再一起走回宿舍,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若言刚鼓起勇气要开口说“早”,他已经被别的男生叫走,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住校生的宿舍夜谈会里,有人八卦云辰隔壁班的追求者,若言躺在上铺的床帘里,攥着被子哭到凌晨,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去教室时撞见他,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她先走了过去。
他们彻底变回了陌生人。是教室里隔着六排课桌的两个名字,是晚自习下课后,各自走在操场跑道两边的影子,是明明住在同一栋宿舍楼区,却连续半个月都碰不上一次的两个人。若言的情绪越来越沉,很多个晚上坐在宿舍阳台的台阶上看星星,总想起当初当同桌时,他把退烧药推到她手边的温度,风一吹,眼睛就酸得厉害。
初二深秋的某个周末,住校生大多回家了,宿舍楼里空空荡荡。若言去水房接热水,没留神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胳膊。她抬头就看见云辰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拎着热水壶,他的头发刚洗过,发梢还滴着水。“小心点,地上刚拖过。”他的声音还是当初那样清,带着点久未说话的生疏。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房里等水开,沉默了好久,云辰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手宝,是当初若言弄丢的那个,上面还贴着她最爱的玉桂狗贴纸。“上次在操场跑道边捡到的,”他把暖手宝递过来,温度隔着外壳传过来,“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若言攥着那个充得暖暖的暖手宝,鼻尖一下子就酸了。水房的热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打旋,她忽然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想再跟我说话了。”
她猛地抬头看他,他的耳尖泛着浅红,眼神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无措。原来那些隔着六排课桌的日子里,他也无数次想转身叫住她,看见她攥着练习册站在桌边,却没敢开口叫她过来;他也总在晚自习下课后,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她后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走进女生宿舍楼的大门;他甚至把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面,冬天降温的时候,总忍不住想拿出来围。
水房的热水忽然“嗡”的一声跳停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那些被距离和沉默隔开了快一年的心事,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终于轻轻漏出了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