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若水在瓶

2、初到海城 何枝枝打工

　　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一天两夜， “呜”地一声长鸣，缓缓地停靠在海城火车站。

　　枝枝刚踏出绿皮火车车门，一股湿冷的风就裹了上来，和家乡干爽的初春截然不同。
　　耳边满是“借过”、“让一让”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行李拖动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人们匆匆忙忙地涌向出站口。

　　枝枝跟随着人流挤挤攘攘地出了出站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又愣了神。。。。。。

　　广场上挤满了返工的人，黑压压的人潮里，蛇皮袋、帆布包堆得像小山。
　　有人靠在墙角啃着冷馒头，有人抱着孩子坐在行李上，眼神里满是茫然、期待混合着不安。

　　广播里在循环地播放着提示：“请注意保管随身物品，谨防小偷”。
　　时不时地，人声中还夹杂着几句叽里呱啦的一点也不明白的话语，听得她心里直发慌。

　　在远处的有一个铁皮公告栏，上面贴满了各种招工启事，红字写着“包吃住”三个字，被人圈了又圈，有好多人正凑在跟前，用手指点着“包吃住”，也用听不懂的话，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广场东侧有好几个电话亭，人们在那里排队等着打电话。
　　看，那个人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对着听筒，嗓门陡然拔高起来：“喂，你在做啥？我到海城来了！在火车站呢，不知道怎么坐车过去，麻烦你快过来接一下嘛。”

　　“哈，这个人一定是四川人，他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枝枝嘴唇一抿，不由得泛起笑意。
　　在广场边缘，有一些撑起的红蓝塑料棚，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摊。

　　那个卖炒粉的摊主挥着大铁勺，猪油香混着辣椒味飘过来，五块钱一碗的炒粉里卧着个荷包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摊主的脸。
　　好几天都没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了，枝枝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里的那几块钱，觉得还是舍不得，又怕被别人看出来笑话，赶紧快步走开。

　　旁边的小杂货店，挂着一张印有“海城地图”的纸牌子，老板举着地图不停地吆喝：“买张地图啦！找工厂你就不会迷路啦！”
　　地图、地图是个啥子呢？枝枝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听过这两个字。

　　那边还有一个中年女老板，手里拿着一副白色的手套，使劲吆喝：“喂，大家快过来看一看，买双手套啦，进厂干活用得着啦，便宜、便宜卖”。

　　还有好多水果摊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 ：香蕉、芒果、菠萝等等。
　　枝枝第一次见到这些果子，有的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摊主马上追着问她要不要，她慌张地摇摇头，赶紧走开。

　　“志明哥，我们往哪儿走啊？“见张志明一直没有停下脚步，还在急匆匆地往前走，枝枝忍不住问。
　　“你们要跟着我，不要走丢了哈。“志明指了指远处，说：“现在我们往那边走。厂子里有车来接打工的人，我们过去就行。”

　　又大概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一辆半新的面包车前，见到有个人举着一个大纸牌子，上面写着：“海城兴旺家居厂。”

　　“李哥，过年好。我叫张志明，去年就在你们厂里干活，今年还是想过去继续做呢。” 张志明一边说一边给那个司机递上一支烟，“这次，跟着我一起来了三个女娃娃，她们也想在你们这里做，你看行不行？“

　　“没问题的啦。我们厂里还需要很多人。你们都赶快上车吧。这趟车只要一坐满，马上就走，把你们直接拉到厂里去。明天就开始上班。”

　　何枝枝期盼的打工挣钱补贴家用的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这家工厂坐落在望海镇，位于海城的郊区，确地说是在城乡结合处。
　　厂子包吃包住，早饭是稀饭馒头，午饭是米饭炒菜，菜里偶尔有一两小块猪肉，晚上跟午饭差不多。提供的有集体宿舍，但是房间很小，床是上下铺的，要是住满了，能住10个人，实在拥挤得很。
　　枝枝她们报到的那一天，宿舍人还少，可以自己挑选喜欢的床铺位，她选来选去，觉得上铺虽然要安静独立一些，但是上去很麻烦，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选一个下铺，下铺离地面近，睡觉心里要踏实安稳得多。
　　不管怎么地，对于初来乍到的何枝枝来说，这个厂子给出的这些条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最起码不用自己在外边租房掏钱交房租、交水电费，也不用额外花自己的钱吃饭。
　　而且，她和小雪、春花都住在同一个宿舍，相互也有个照应，这样也不会觉得孤单。
　　尽管这样，在宿舍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枝枝还是想家了，想她爹想好妈，想家里的一切，甚至还有那条小黑狗和老黄牛都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可她要强，不愿意跟姐妹们说出来，自己用被子蒙着头，捂住嘴不出声，伤伤心心地哭，哭着哭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至于工作方面，都是全新的事情，一开始自然什么都不会做，厂里就让熟练工当师傅，以老带新，带着她们一起干。
　　枝枝边学边做，边做边学。还好，她的脑瓜子够用，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样。
　　对工作熟悉了十天后，枝枝、小雪、春花都分在板材后工序车间，张志明被安排在开料车间。
　　板材后工序工作内容，就是把前面已经处理好的板材，继续细致化处理。比如用小刀片把板材的边边角角上的毛刺或油漆刮除掉，整理得干干净净，做到符合工序要求。
　　如果经过检查员检查不合格，除了受批评外，还必须返工重新做好，而且还要按不合格比例扣一部分工资作为惩罚。
　　枝枝干工作非常努力，总是认认真真地按照要求去做。她一点也不敢马虎，害怕扣钱，更怕做不好，厂里不要她做下去。

　　又过了半个月，枝枝就熟练掌握了方法，能独立干活了。

　　厂里实行多劳多得的制度，每天干活10个小时以上，几乎天天要加班到很晚，确实十分辛苦，而且噪声大，粉尘也很大。这让有些打工人坚持不下去，有的回老家继续种地，有的就离开这个厂子去找其他的事情做。

　　话说回来，枝枝在家里成天有干不完的农活。
　　不管晴天还是下雨天，她都要下地去拔猪?喂猪，或者割青草回来喂牛，还要给烧火做饭。白天除了饭后能息一息，其他时间也是一会儿都不能闲着的。要是赶上养蚕季节，半夜还要起来两次给蚕喂桑叶。在家里，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活。
　　因此，对于这份家居厂的工作，小姑娘还能吃得下那个苦，觉得并不比在家里苦。
　　当然，也有让枝枝发愁的事：那个小组长好像不喜欢她，总爱批评她。
　　还有枝枝心里埋藏着一个小秘密：她最害怕弄丢了这份工作。因为人生地不熟，自己又没多少文化，出了这厂子大门，路往哪走都不晓得。要是真没了这个工作，说是天要塌下来，一点也不夸张的。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人人都喜气洋洋，原来厂子里发工资了。
　　枝枝领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五十元。
　　她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反复数着一元、两元、五元、十元。。。。。。确认正好是五十，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按了又按，确定放妥了，心里还在“突突”地乱跳着。
　　“哎，春花，这是我们自己挣的呀！我们也有钱了！这可比在家里干活强多了！” 枝枝很是感慨。
　　“是啊，没想到我们也能有钱了。枝枝，你想不想买点什么？”春花也很激动。
　　话说在老家，尽管枝枝每天也辛苦劳作，可自己手上没钱。钱都是她爸管着的，当然钱也不多，如果枝枝要用一点点钱买个什么小东西，必须她爸妈同意给才行。
　　“还是存着吧，舍不得用。万一家里有什么事情，就给他们寄回去。我爸妈要是晓得我们挣到钱了，那会多高兴啊！噢，我现在就给他们写信，赶快把这个好事情给他们说一说”。
　　“要不然，你就不要写信了，清河镇上有电话了，可以在赶场天给他们打电话嘛，好象是接一个电话1块钱。”小雪说。
　　“打电话不方便，我们要去邮电局，哪有时间去呢。打电话更贵的，写信便宜，一张邮票只要两角钱就行。”枝枝在床铺上摊开纸，拧开笔帽，头也没抬地说，
　　“哦，对了，那你们想写信不呢？要是不想写，我就帮你们写哈，后面就一起寄走。你们家里爸妈看到信，不晓得多高兴呢”。
　　“你这么一说，那省一点钱吧，你帮我写信嘛。哎，我想着打电话呢能听到我妈的说话声，我有些想他们了。。。。。。”小雪想了想说道。
　　枝枝的泪水一下子糊了眼睛，三个姑娘瞬间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马上低下头，各自抹泪。
　　“好了，你们这是怎么啦？发钱了是多么高兴的事啊！哦，都差点忘了，今天我们还要加班呢。走，走走，快去上班啦。”枝枝撂下笔，麻利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