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6、Chapter6 灰白垂绒菊

　　清吧藏在庆都老城区。
　　暗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柠檬和苦艾的味道，混着隐约的爵士乐，燃烧着威士忌的气息。

　　阿栗订了最里面靠墙的卡座，一圈深灰色的麂皮沙发，面前三张拼起来的长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在场都是圈内人，几个俱乐部的运营、退役选手、还有两个做赛事导播的。

　　覃真被阿栗拉着坐进角落，面前很快摆上一杯替她点的马天尼，杯沿挂着一颗去了核的鲜荔枝。
　　酒液粉白，看起来人畜无害。

　　“真真姐！”
　　扎丸子头的女孩从对面探过来，是URG前青训的领队圆圆，现在在K甲做赛训。
　　“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又瘦了好多啊？”

　　覃真摇头，轻抿酒液。

　　圆圆眼尖，注意到她口罩摘了，微微怔住，随即压低声音尖叫：“天哪，真真姐，你长得……”
　　真清纯啊。

　　“嘘。”覃真竖起食指，杏眼弯弯，“低调。”

　　圆圆捂着嘴，拼命点头，但深色朦胧，美丽怎会轻易掩盖。
　　很快，卡座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往覃真这边飘。

　　阿栗得意地扬扬下巴。
　　自己藏了许久的宝贝终于被人发现了。

　　覃真靠在沙发里，听她们聊转会期、聊夏季赛分组、聊哪个俱乐部又欠薪了。
　　虽然为放松心情而来，她不过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喝酒。

　　阿栗点的荔枝马天尼太甜，她却偏好这一口，不知不觉见了底。

　　导播中的品酒大师借吧台一用，给覃真做了杯雾雨。
　　金酒打底，加上紫罗兰利口酒，金黄沾蓝，犹如黄昏时分的雾霭，惑心。

　　“这杯度数不低哦，你可慢点。”阿栗小声提醒。

　　说是聚会，大家在一块儿，未免没有牵线搭桥的意思在里头。

　　覃真“嗯”道，这酒初品略苦，她不喜欢。但工作上的朋友都在身边，也还不赖。

　　大约十点，清吧的门打开，风送来一位美人。

　　黑色长卷发披在肩上，酒红色纱样长裙映衬纤细有致的身材，睫毛浓密卷翘，嘴唇饱满而红润。
　　像庆都的市花，红山茶，秾丽得近乎娇蛮。

　　“那是谁？”圆圆坐在覃真身边，不由坐直身子，悄声惊呼。

　　对面有人偷偷摸摸接话：“你不认识？于天香啊，AW的商务运营，之前在VSPN做主持的，后来跳槽就去了AW。”

　　“你们运营卡颜吗？”圆圆感叹。

　　“何止是漂亮，”覃真对面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做赛事数据的，开口就是八卦的暧昧，“人家是徐佑年的女朋友啊！”

　　覃真咬唇，手中的雾雨贴近舌口，迟迟没有咽下。

　　圆圆傻了：“真的假的？徐佑年不是一直单身吗？”

　　“真的啊，我骗你们两妹子干啥。去年杯赛的时候，于天香在后台跟AW的人聊天，亲口说的。徐佑年也没否认过。”

　　眼镜男喝了口酒，咂咂嘴：“不过AW那边一直没官宣，于妹子也没在社媒上发过合照，估计是想低调吧。圈内人都知道的事，公不公布也不重要了。”

　　阿栗过来插了块西瓜，听见这八卦，一时之间，吃瓜不也是，不吃瓜也不是。
　　眼神忍不住慌乱起来，却轻轻觑见白裙的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朋友和天香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啊。”眼镜男看出点儿异样，朝覃真这边努了努嘴，“你看人家，张扬明艳，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来事的女生。男生嘛，就喜欢主动的大美人。”

　　当嫂子不容易，尤其是电竞圈的。
　　覃真这样扭捏拧巴的姑娘，确实不适合。

　　阿栗在旁边听得脸色都变了，偷偷拽了拽覃真的袖子：“真真姐，那个于天香，不会真的是徐佑年的……吧？”

　　覃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吱唔一声：“不知道。”

　　她也没有很了解徐佑年。

　　阿栗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堵得慌。
　　Win问覃真微信时，明明那么紧张、羞涩。如果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那样？
　　自己当初就不该把覃真的微信发给他！

　　阿栗叹气，抬头一望，恰好碰见于天香举起手中的香槟杯，遥遥致意，选择坐进了另一侧的卡座。

　　覃真听到阿栗疑惑开口。
　　“她认识你？”

　　覃真亦不解，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于天香。但此时此刻，又喝了半杯后，覃真的头已经开始发沉。

　　庆都雾雨的度数比她想象中高，紫罗兰的甜香下面藏着金酒的烈，烧的人心脏疼。
　　想哭、好想哭。
　　白裙小姑娘靠在沙发里，听周围的人聊天，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TZ的退役选手Minx走过来，端着酒笑着寒暄了几句，然后掏出手机：“覃真，加个微信？”

　　好青涩的搭讪。
　　覃真眼前泪星朦胧，看着他递过来的二维码，下意识想拒绝。

　　她不喜欢加太多人，何况是异性。对方的来意，太过明显。

　　覃真打开手机，正欲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打发，偏生熟悉的头像出现在视野中央。
　　她点进去。
　　对话框安安静静，她通过了徐佑年的好友申请。除此之外，对方一个字都没有。

　　覃真呆呆盯着那条空白对话框看。

　　耳边是清吧里嘈杂的人声和爵士乐，眼前是那个TZ选手举着手机等待的二维码，鼻腔里是酒精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心脏如同停跳，不上不下地梗着。
　　好想吐。

　　“好。”
　　覃真听见自己说，麻木地拿出手机扫了码。

　　TZ选手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又关心了好几句才走。
　　阿栗在旁边看得清楚，难得没有起哄：“你怎么加了？”

　　覃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庆都雾雨一口气喝完。
　　随后开口：“没什么，加就加了。”

　　吧台调酒师看着她一歪一扭走过来，小脸满是潮红，却很是豪气地又点了一杯雾雨。

　　阿栗拦了一下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覃真把新的那杯喝了大半。

　　俱乐部条例多，屁大点儿事都有限制，再加之，覃真平时本就不怎么喝酒，酒量浅。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里，杏眼半阖，睫毛垂下来，已经是完全喝醉的状态了。
　　不过，覃真很乖，即使成了醉鬼，也不闹、不说话，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搁在角落里。

　　“真真，我们回去吧。”阿栗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拖半抱拉起身。

　　覃真没有力气拒绝。
　　她身形摇摇晃晃，幸好有阿栗揽住她的腰，两个人一一跟卡座里的人道别。

　　时间很晚了，于天香那一桌恰好也散了，长卷发女人从覃真身边走过，飘过阵阵玫瑰和琥珀的香水味。

　　她回头看向覃真，眉头微皱，似乎惊讶于她这般酩酊大醉的模样：“你就是URG的运营么？”

　　于天香有一口标准的御姐音，尾音旖旎慵懒，用网评形容，就两个字——
　　权威。

　　覃真抬起眼看她，酒精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上许多，站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在对方脸上缓缓聚焦。

　　“嗯。”

　　于天香笑容明媚，也不指望这时候深入聊天，只微微点头，让人挑不出毛病：“辛苦了，上次那场比赛，你们家选手打得不错。”

　　毫不意外的客套话。

　　覃真看着她，心中一哽，没多说什么，任由阿栗扶着她往门外走。
　　推开门的一瞬间，夜风裹着庆都的潮气扑过来，冷得覃真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足，阿栗报了她家地址。
　　覃真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一侧，路灯一盏一盏路过，水光潋滟，不过眨眼。

　　手机忽然震动。
　　她把它高高举起，镭射光刺激得脑袋更疼了。

　　白色的聊天框跳动。
　　Win：你在哪？

　　车停在她住的洋房门口。
　　夜风一吹，酒意又涌上来，覃真扶着车门站了两秒，等视线里的重影慢慢合拢。

　　“你睡觉前记得给我发消息。”阿栗不放心地摇下车窗喊。

　　覃真“唔”了一声，呼出一口气。
　　乐福鞋踩在石板路上，脚后跟的伤被磨得钝痛，她似乎浑然不觉，低着头，数着地砖的格子。

　　一、二、三——
　　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柑橘和雪松，布列塔尼的空气，温暖的、干燥的，那个人的气息，将她环环包围。
　　比那件黑色外套，要浓重得太多、太多。

　　覃真好想推开他。

　　徐佑年站在门口的灯下，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低头，瞳仁里映着她泛红的脸。

　　“你喝酒了么？”男人的语气里有些无奈，温柔地把小姑娘控制在自己臂弯里。
　　徐佑年眼下青黑，好似等了覃真很久。

　　可他淡淡的关心，好像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覃真看着他，脑子转得很慢，一团乱麻在脑海里搅来搅去。

　　她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于天香是谁？为什么加了微信不说话呢……
　　可喉咙干涩，覃真拼命张嘴，开开合合，却始终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