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4、Chapter4 蓝色孤挺花

　　覃真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贴乱的创口贴也没有再管。

　　矮凳边上，手机屏幕幽幽发蓝，阿栗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真真，你到家了吗？”
　　“那个……AW的人要到你微信了没？”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你理理我嘛，我害怕。”

　　覃真上下滑动，只回了一条：“到家了。没事，给了就给了。”

　　阿栗秒回：“那你通过一下？他好像挺急的。”

　　覃真点开微信，通讯录那一栏果然亮着红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纯黑底，换做是旁人，覃真一定会以为对方上网上魔怔了，在这里装网络男神、装忧郁。

　　……不管是脸，还是技术，徐佑年偏偏还真是个男神。

　　覃真抿唇，手不受控地放大他的背景瞧，才看清写了一行小句，“只影向谁去”。

　　昵称则是徐佑年的赛场ID，Win。

　　朋友圈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权限还是根本就没有发过。

　　覃真把一个陌生人能看见的范围全看了个干净，才换上拖鞋往里走，放空思绪。

　　再怎么波动，也不能不工作。

　　等洗漱好，把小顺对粉丝致歉的视频发了，覃真才慢吞吞地又掏出手机。
　　床边小夜灯没电了，手指悬在通过验证的上方，屏幕光随系统变暗，但眼睛里，仍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晃动。

　　半晌，她按了熄屏键。

　　URG下一场比赛在下周五，运营日在后天，早八点的闹钟响起时，覃真还有点呆愣。

　　算上零碎时间，也就睡了五个小时。
　　她不免叹气，脚后跟还是疼，只好从鞋柜翻出一双柔软的乐福鞋穿上，对着镜子把口罩戴好。

　　目光触及AW的黑色队服时，覃真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试图欺骗大脑。
　　昨晚她到底没把它扔掉。

　　到基地的时候，小顺顶着鸡窝头，面前摆着一碗没扒拉两口的馄饨，顶着领队的目光暴风吸入。
　　上面的便纸凌乱，又是外卖。

　　看到覃真进来，他眼睛一亮，椅子往后一推，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姐姐你听说了吗？”

　　覃真不明所以：“什么？”

　　“Suea今天早上主动找教练复盘了！”小顺跟做贼似的，疯狂打着眼神戏，“还把他昨晚那几把的失误点列了个表，教练差点以为他中邪了。”

　　覃真打开电脑，枕着脑袋：“那不是挺好？”

　　“何止是好啊，简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小顺往嘴里塞了个馄饨，一双大眼睛跟荷包蛋似的，“不过说真的，他今天看我的眼神都温柔了好多，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栗从门外走进来：“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
　　小顺又说了一遍，阿栗目光幽幽：“吃你的早饭吧。”
　　呆子。

　　覃真把昨天拍的素材导进剪辑软件。
　　画面里Suea最后一局的操作确实变形得厉害，但第四局中期有一波龙坑团，他闪现开团控住三个人，小顺的射手跟输出打了一波完美团。

　　那一局虽然最后输了，但那一波团战值得剪出来。

　　“对了，”小顺想起什么，避开阿栗和领队，从兜里掏出手机，“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抖音视频，点赞已经破十万了。
　　哪怕KPL逐渐进入大众视野，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这在她们运营看来，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数据了。

　　视频里，徐佑年站在采访席上，身后是AW的队标，他头发还有点湿，嘴唇因缺氧而鲜红，耳垂的十字钉惹眼。
　　弹幕上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年年呐”。

　　主持人问他怎么评价自己今天让二追三的表现。
　　金发男人想了想，说：“其实今天打得很险，URG给了我很大压力。”

　　“不过，今天很值得，”徐佑年眼睛弯弯的，“尤其是URG的工作人员，帮了我很多。”

　　小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声音里全是促狭：“姐姐，URG的工作人员……说的是谁啊？”

　　覃真面不改色地把视频划走，嘴巴却慌不择路：“说的是雪姐。其他队伍的赛前安排一直都是她对接的。”

　　“昨天、不，今天雪姐还在家发烧呢，她对接什么了？”小顺不依不饶，“而且人家说的是工作人员，又没说运营。”
　　半大男孩笑得坏坏的：“姐姐，你心乱了喔。”

　　覃真两指弯曲，咯嘣一下打在他额头：“小顺，你今天的直播约了十点。再不去，可可姐要骂人了。”

　　小顺的脸立刻垮下来。

　　可可姐是URG的直播运营，凶起来整个基地都要抖三抖。
　　就算选手挂播，她也绝不允许出现邋里邋遢的模样。

　　小顺手忙脚乱地扒完最后两个馄饨，抓了件队服外套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冲覃真挤眉弄眼：“姐姐，我精神上支持你！”

　　支持什么啊……
　　覃真当没听见。

　　上午的复盘会开得很长。
　　主教练把昨晚那场BO5一局一局拆开讲，Suea难得没有玩手机，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腿，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划两笔。

　　覃真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相机开着，录一些复盘素材备用。

　　气氛不算凝重，但也不轻松。

　　URG春季赛跌跌撞撞，老将退役、新人磨合、管理层动荡，能进季后赛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教练说了半天，最后总结陈词是：“夏季赛成绩不好，重组！管理层已经在看人了。你们该想清楚，是想留下还是转会。”

　　散会的时候，Suea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覃真收着三脚架，余光瞥见他顿在门口，并没有离开。

　　男人眼神别扭，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拉不下脸。

　　覃真不想等他开口，先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就继续收东西。

　　Suea轻啧，随性抓了抓后脑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他刚才是不是想跟你道歉？”阿栗凑过来，小声问。
　　“不知道。”覃真把三脚架装进包里，“可能吧。”
　　“那你——”
　　“下午还有训练赛，先准备吧。”

　　下午的训练赛约的是TZ。
　　TZ和URG不在同一组，常规赛第一轮碰不上，约训练赛没有规避问题。
　　再加上TZ和下一场的对手没有主场，干脆提前来URG练练。

　　覃真在运营室把设备架好，导播画面切进训练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TZ的打野位，ID绯红。

　　算起来，绯红还是URG的本家选手。
　　后来因为合同问题转会去了TZ，现在是TZ的首发打野，打法凶悍，风格激进，在联盟里也算小有名气。

　　覃真对绯红的印象还停留在青训时期。

　　那时候，她刚来URG做运营，对kpl可谓一窍不通。
　　而绯红还在青训，住在基地三楼，经常半夜来运营室求点外卖。

　　他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年幼的妹妹，自己十五六岁就来到URG，又当爹又当妈地养整个家。
　　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家，自己连一双好点的键盘都舍不得买。

　　哪怕徐佑年当初讥讽她天真，覃真依旧选择帮过这位宝宝锁选手几次。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借钱啦，帮他填青训申请表，在他被教练骂哭的时候递纸巾之类的。

　　后来绯红转会，走之前特意来找她，站在运营室门口，憋了很久说了一句：“真真姐，我会回来的。”

　　覃真没有听懂。首发在电竞选手看来，无比重要。
　　因而，她只是回首笑笑，没有回应。

　　出去之后，有了争冠的机会，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回来？

　　训练赛开始，TZ有一波绯红绕后切小顺射手的画面，操作拉满，三杀收割。

　　阿栗在旁边小声说：“绯红是不是又变强了。”

　　覃真拿着手机，把微信的红点点掉。

　　在观众或粉丝看来，训练赛都是浮云，再怎么零封，都容易变成一场开香槟、又一年吹风的笑话。

　　训练赛打完，URG二比三输了。

　　又是这个比分。
　　主教练气得拍桌，在训练室里复盘，覃真则在外面走廊透气。

　　她靠着墙，随手抓了包薯片，打算摸鱼。

　　不巧，穿着TZ白色队服的绯红，站在走廊那头，冲她露齿一笑：“覃真姐。”

　　他长高了，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利落的五官，但只要一看就知道，他还是覃真记忆里那个闹着吃泡面的小孩。

　　“打得不错啊。”覃真把薯片放回去，随口回答。
　　绯红低眉，轻声道：“听说AW的徐佑年找你了。

　　覃真心跳一顿。

　　“他昨天比赛前去了你们休息室。”绯红语气淡淡的，神情也很正常，“昨天AW全体回北海的时候，他的社媒IP还在庆都。”

　　覃真试探着开玩笑问：“你暗恋他啊？这么关心。”

　　绯红：“真真姐，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个很喜欢的人。”
　　“那个人，就是他吧。”

　　覃真抬眼看他。
　　绯红继续说：“姐姐，我转会去TZ，打了一年首发，现在不是那个连键盘都买不起的小孩子了。”

　　“你这小孩说什么呢，”覃真打哈哈说，“你一直都是URG大家庭的一员啊。”

　　绯红有点儿泄气，却还是说出口：“我能照顾你了。”

　　两人沉默，走廊一静，角落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覃真循声看去，URG的辅助选手阿泽端着水杯走过来，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哟，TZ的人怎么跑我们这边来了？”阿泽面对覃真，冲着训练室方向扬起下巴，“对了覃真，Suea在里面说要找你道歉来着。就昨天赛前那事，他说他嘴欠。”

　　覃真不置可否，勉强点点头。

　　阿泽喝了口水，也不在乎现场还有没有别人，又说：“不过说真的，我昨天也在场。我觉得Suea也没说错啊。”

　　绯红望向他，阿泽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呵呵笑道：“你说你一个运营，天天戴着口罩，谁知道你长什么样？藏头露尾的，Suea说你是丑八怪怎么了，说不定还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