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2、Chapter2 锥序绒南苏

　　URG只要再拿下一个小局，AW就将面对0-1开局，痛失三个小分。
　　对于一个刚经历转会阵痛期的队伍来说，不仅折损士气，粉丝连同队伍也要跟着受到舆论压力。

　　况且，徐佑年刚拿了FMVP不久，MTG就被爆出宫斗的负面消息，再加之去年夏季赛三十二强出局，管理层顶着队伍粉压力，直接给转会斩杀了。

　　当时微博热搜挂了好几天，几乎所有人都在嘲AW接了个太子回去。
　　玩个打野，光吃钱不干活。骂的最搞笑的，无非说他花期比白蝇抖擞精神的那几秒还要短。

　　覃真坐在侧席，镜头对准选手席，取景框里AW亮着暖色的光。

　　正值第三局BP时间，徐佑年摘下耳机，手指拨了拨刘海，金色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

　　他侧头跟教练说话，嘴角弯着，半点儿没被打击到的模样。
　　十字钉在灯光下折射光亮，场下粉丝尖叫连成一片，有举灯牌的，有大喊“年年加油”的，乱糟糟挤满前排。

　　覃真按下快门，偷偷连拍好几张。
　　但想起对方在休息室时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她手肘一弯，在删除键上停顿许久，最后却一张都没有留下。

　　第三局AW选出徐佑年最擅长的镜，配合元辅出场，上半野区滚起雪球，十五分钟平推URG水晶。

　　小顺放下手机，苦着脸叹气：“这人打野节奏也太窒息了吧。”
　　Suea嘴角扯动，因着输了小局，也不用担心语音被放出来，冷下脸骂：“死刷子野。”

　　他虽然表情臭，但总归顾及着台下镜头，轻呼耳麦，心想：不差这一把。
　　URG打野坐在他右边，安慰了下队友：“不可能被让二追三吧？Win再强，王者荣耀也是五个人的游戏。”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第四把、第五把，AW教练全给徐佑年这个打野做优bp，把把野核。
　　这操作风险性太大，一着不慎，Win的舆论环境就会跌倒谷底。

　　但就算拿了个三十二强，徐佑年依旧是当之无愧的FMVP之一。
　　三连小局MVP，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让观众席以及各二路直播间风起潮涌。

　　覃真的一颗心，反复提起，又落下。

　　从第四把开始，Suea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前十分钟频频掉点，被对面打野连着单抓两次。

　　解说台上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随之而来的，是弹幕里笑嘻了的串子：
　　—“带崩三路，你懂对抗吗！”
　　—“Suea今天在梦游吗？“
　　—“对面打野是Win啊，兄弟们理解一下。”
　　—“太子！太子不是区！”

　　AW粉丝悲喜两重天：“我们是区（哭）但我们还在蠕！我们是区（哭）但我们还在蠕！我们是区（哭）但我们还在蠕！”

　　一家欢喜，一家愁。
　　VIP席上的URG粉丝已经绷不住了，眼眶红红的，拿着手机和闺蜜吐槽——
　　“我到底为什么要花时间来看五只猪在这坐着搓手机膜啊！”

　　话虽如此，常规赛第一轮，输赢本是常事。
　　可Suea下场时脸色铁青，主教练跟在他身后想说话，他头也不回，径直往休息室走。

　　阿栗坐在她旁边，一边盯着赛程表，一边小声嘀咕：“雪姐要是没发烧就好了，Suea这状态，赛后采访谁去跟啊。”

　　团队的工作人员们都为难地望向覃真。

　　女孩站起身，握住相机拍了一段小顺的实况，小顺叹了口气，跟她一起回主场休息室：“完了，今晚又要加班哄少爷。”

　　他面色萎靡，覃真把相机收进托特包里：“我去。”

　　“你去？”小顺瞪大眼睛，“姐姐你别忘了赛前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他不敢拿我怎么样。”覃真拉上包链，杏眼平静，“纪叔叔是俱乐部股东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更何况，她本就有拍摄任务在身。

　　小顺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姑娘后台硬得很。
　　只是她平时脾气太好，从不拿身份压人。时间久了，大家便都忘了这茬。

　　休息室里气压很低。

　　Suea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其他三个选手缩在角落假装复盘。覃真推门进来的时候，红毛男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
　　“现在来拍摄？我今晚没心情。”

　　覃真把包放在桌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虽然雪姐发烧了，我暂代她的工作。但我想和你谈的不是赛后的事。”

　　Suea眯起眼睛，随即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不耐烦地枕着脑袋。

　　“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差。”

　　覃真开门见山，周围人立刻露出一副战战兢兢的神色。

　　“差到对面打野能直接从你脸上踩过去，你都没反应。Suea，我们春季赛季后赛成绩这么不好，粉丝都还没散，你就想让她们看你这样打下去？”

　　“我打得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一个丑八怪凭什么置喙我！”

　　“你父亲给纪叔叔打过电话。”

　　Suea的反驳戛然而止。
　　角落里四个选手连同领队们交换了一个惊悚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鸵鸟，把头埋进地板里。

　　覃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截图递过去：“他说家里欠了网贷，金额不小。再这样下去，你得考虑退役去还债了。”

　　Suea倨傲的骨气散了个干净。

　　覃真见他态度缓和，才继续开口：“我帮你爸爸暂时还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你得自己挣。好好打比赛，别浪费你的天赋。”

　　*

　　晚上十点半，大巴把众人送回俱乐部基地。

　　覃真住在基地旁边的小洋房里，上班通勤不过五分钟。她自己买完车后考了驾照，去学校上课十多分钟就能搞定。

　　下车时，阿栗追上来递给她一杯厚芋泥热奶茶：“雪姐明天还请假。你多穿点，庆都这鬼天气。”

　　覃真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回想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刚才那番话，其实越界了，她大可以不管Suea的事，但对方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徐佑年。
　　同样天赋异禀，却狠心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她不想亲身触摸到的苦难被轻飘飘地掠过，哪怕是自己不能挽救的情况下。

　　想着想着，手机震动一下。
　　她低头看，是微信里阿栗发的消息：刚才AW那边的人找我要你微信，我给还是不给啊？

　　覃真心跳错拍，盯着屏幕，认认真真把每个字眼都看了两遍。
　　一时之间，她竟只觉天地唯自己一人。

　　万一不是徐佑年呢？

　　可除了他，AW并无人员变动，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她也不熟悉。

　　茫然、担忧，且怨恨。
　　覃真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赌气回：不给。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是块老住宅，旁边的低矮路灯说亮也不亮。覃真夜视视力不错，可惜穿的是尖头小高跟，还是不怎么熟悉，磕碰了两次。

　　走到门口。
　　金发、黑色卫衣，挺拔肆意的姿态，以及露出的被造物主偏爱的脸。

　　徐佑年手里转着一只小众打火机，见她出现，轻声开口：“覃真。”

　　覃真第一反应是今晚出去睡：“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徐佑年低头时，很有一股温顺大金毛的味道：“问到的，你同事给的地址。”

　　阿栗！
　　覃真在心里暗骂，面上不显：“有事？”

　　徐佑年沉默几秒。
　　他思考的状态太安静，莫名的忧伤笼罩着故人，有种自己才是当年拒绝告白的那个人。

　　覃真心酸地移开视线，毛毛细雨朦胧，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没事的话，我要回去忙工作了。”

　　成年人的世界，最忌讳的就是话说的太满。

　　刚一抬步，徐友年的声音追上来：“我今天在休息室听见了。”
　　男人哭腔依旧不太明显：“你说我一般。”

　　他怎么还是爱哭的性子啊……
　　覃真扭回头，懵懵睁大双眸。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你以前明明不说这种话的。”徐佑年欲言又止，“你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覃真抿唇：“那是三年前。”

　　“三年怎么了？”徐佑年歪头，金色碎发扫过眉骨，“我还长那样啊。”

　　覃真被他哽得说不出话：“你到底来干什么？”

　　三年前，她信誓旦旦地以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打动一个人，三年后，她站在许愿池前连把硬币扔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丢进去，再见曾经喜欢过的少年，她却害怕了。

　　怕愿望实现，还是怕不实现？

　　徐佑年长腿一迈，走到覃真正前面，像大狗一样蹲下，双手合十伸出，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枚钥匙。

　　隔着水雾灯光，覃真皱起眉头。
　　这是她家的钥匙。

　　女孩的声音变得好冷：“这是我爸爸给你的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徐佑年仰头，雨丝落在覃真睫毛上，眼泪一颗、一颗落到他心头。
　　她说：“趁我还能忍耐住，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