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白汀默默

1、第 1 章 张桂源打小

　　张桂源打小就是被张函瑞带大的。

　　父母重组家庭那年，张桂源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孩，张函瑞比他年长两岁，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兄弟。

　　记忆里几乎全部浸着哥哥的气息。

　　是少年温热的手掌，牵着他穿过楼道，是深夜书桌旁分给他的半杯热牛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张函瑞护住自己的背影。

　　无数个黄昏，他就这么趴在家里的木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哥哥。

　　这么多年，张桂源顺理成章依赖着张函瑞。他以为那只是弟弟对兄长的占有，是习惯被人妥帖照料，血缘上没有牵绊，可家庭的名分牢牢横在两人中间，他心安理得黏在哥哥身边，从未往别的地方多想。

　　张函瑞生得清隽柔和，像窗边漫进来的天光，少年坐在落地窗边，身后是整座城市林立的楼宇，眉眼干净温和，待人向来宽厚。
　　这份温和，很容易招人动心。

　　变故发生在周末傍晚的商业大厦楼下。

　　张桂源本来在不远处等着哥哥买饮品回来，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低头玩手机。
　　再抬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拦在了张函瑞的面前。

　　距离不算太远，他能看清那人身体前倾，神情热烈，正在对着张函瑞告白。

　　张函瑞往后退了半步，蹙起眉，抬手委婉拒绝。

　　可那人不肯罢休，上前一步，一手虚虚扣住张函瑞的胳膊，脑袋径直压下去，想要强行吻上去。

　　那一瞬间，张桂源脑子里所有的理智轰然崩碎。

　　什么弟弟，什么家人，什么礼数，全都灰飞烟灭。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脚步声急促得吓人，不等对方再靠近张函瑞分毫，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那人下颌。

　　力道蛮横又汹涌，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重重摔在地面。

　　张桂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凛冽，还想再上前。

　　“桂源!住手!”

　　张函瑞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腕间被哥哥温热的手攥住的那一刻，张桂源浑身紧绷的戾气骤然僵住。

　　周遭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地上的男人捂着下颌痛呼。

　　喧嚣入耳，他才骤然回神。

　　他刚做了什么。

　　不是弟弟保护哥哥的那种单纯的护短。

　　方才看见别人要触碰张函瑞的瞬间，那股席卷全身的疯狂，是嫉妒，是灼烧一样的醋意，是绝不想把这个人拱手让给任何人的偏执。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依赖、贪恋、总想黏在对方身边的执念，在此刻全部撕下“兄弟”的伪装。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亲情。

　　张桂源捏了捏拳头。

　　他对张函瑞的心思，早就越界了。

　　是僭越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

　　拳头的痛感顺着骨节漫上来，心脏狂跳，砰砰的几乎要冲破胸腔。

　　张桂源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继兄。

　　张函瑞的鬓角有些乱，刚刚受到惊扰，脸颊微红，眼底还残留一丝惊魂未定，指尖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少年坐在落地窗边的模样、夜里给他递牛奶的模样、温柔包容他所有小脾气的模样，一幕幕疯狂地在脑海翻涌。

　　从小被哥哥呵护长大，他心安理得享受这份偏爱，自欺欺人把心动全部包装成手足之情。直到刚刚看见别人觊觎他哥，才猛然戳破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纸。
　　地上的人被赶来的保安带走。

　　街道恢复些许平静，只剩下晚风。

　　张函瑞担忧地低头，查看他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红:“你怎么这么冲动，有没有伤到自己?”

　　他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温和。

　　张桂源垂着眼，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有躲开哥哥触碰自己的手，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心底那份觉醒的感情滚烫又惶恐。名义上，这是他的哥哥。

　　可他刚刚才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哥哥。

　　“哥。”

　　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沙哑。

　　他抬眼，目光沉沉锁在张函瑞的脸上，藏住那一份骤然觉醒、见不得光的汹涌心意。

　　“留在我身边，我保护你一辈子。”

　　这句话，已经不再属于弟弟对兄长的叮嘱。

　　是属于一个动了心的人，带着慌乱，又带着无法压制的占有。

　　张函瑞眼神闪烁了一瞬，没有开口。

　　那年，张函瑞高二，张桂源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