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54、第 54 章 周六上午十

　　周六上午十一点不到，沈砚刚从地铁口出来，就看见了江驰。
　　人站在街对面一家咖啡店门口。
　　蓝色短袖，宽松长裤，帽檐压得不算低，手里拿着杯已经喝掉小半的冰美式。
　　沈砚脚步慢了一下。
　　昨天说的是十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七。
　　过完马路，江驰也看见他了。
　　“来了？”
　　“嗯。”
　　沈砚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咖啡上。
　　“刚到？”
　　江驰面不改色。
　　“刚到。”
　　沈砚又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快化完的冰。
　　没说话。
　　江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看什么？”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动了。”
　　沈砚终于懒得忍。
　　“你不是刚到？”
　　“对啊。”
　　“冰都化了。”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
　　杯壁上的水已经顺着指节往下滑。
　　他安静两秒。
　　“今天热。”
　　沈砚点头。
　　“嗯。”
　　“……”
　　江驰最烦他这个嗯。
　　偏偏今天刚见面，心情实在太好，连想骂都懒得骂。
　　他把喝完的咖啡扔进旁边垃圾桶。
　　“先吃饭。”
　　沈砚跟上去。
　　“吃什么？”
　　“前面有家日料。”
　　“然后呢？”
　　江驰脚步没停。
　　“什么然后？”
　　“吃完干嘛？”
　　“再说。”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约我出来？”
　　“对。”
　　“所以你什么都没想？”
　　江驰被问得有点烦。
　　“出来玩非得做个行程表？”
　　“不用。”
　　“那不就行了。”
　　沈砚没再说什么。
　　只是跟着他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嘴角又很轻地弯了一下。
　　江驰根本没发现。
　　他本来也没想好今天要干什么。
　　昨天听见沈砚说周末没安排，那句出来几乎没经过脑子就说了。
　　真要问他去哪儿，他确实答不上来。
　　可这有什么。
　　人都出来了。
　　走到哪儿算哪儿。
　　以前跟程放他们出去也这样。
　　江驰想到这里，心里更坦然了。
　　吃完饭，两个人真就在附近乱逛。
　　先去了家潮牌店。
　　江驰挑衣服很快，扫一眼觉得顺眼就拿。
　　沈砚完全相反。
　　他不怎么买，偶尔看见什么会停两秒，但很少真试。
　　江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不买？”
　　“没什么想要的。”
　　“那你看半天。”
　　沈砚手里还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
　　“看看。”
　　“喜欢就试。”
　　“不用了。”
　　江驰伸手直接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过来，递给店员。
　　“他试。”
　　沈砚：“……”
　　“你干嘛？”
　　“试一下会死？”
　　“不会。”
　　“那进去。”
　　沈砚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后还是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江驰站在外面等。
　　没多久，帘子拉开。
　　沈砚出来。
　　衣服意外地很合适。
　　肩线利落，颜色也衬人。
　　江驰抬眼看了一会儿。
　　沈砚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样？”
　　江驰这才回神。
　　“还行。”
　　“那不买。”
　　“为什么？”
　　“你都说还行。”
　　江驰皱眉。
　　“还行就是好看。”
　　“那你不会说好看？”
　　“……”
　　他还真不太会。
　　尤其对着沈砚。
　　江驰沉默两秒。
　　“反正挺好看的。”
　　沈砚看他。
　　这次没笑。
　　只是低头看了眼袖口。
　　“那买？”
　　“买。”
　　沈砚去结账。
　　江驰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哪里有点怪。
　　怎么听起来像他在给沈砚挑衣服。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朋友出来逛街不都这样？
　　他以前也给程放挑过。
　　虽然最后一般都是一句“丑死了别买”。
　　性质差不多。
　　从店里出来以后，沈砚把纸袋塞给他。
　　江驰顺手接了。
　　接完才问：“干嘛？”
　　“你不是挺喜欢拿？”
　　“谁喜欢了。”
　　“刚才不是你让我买的？”
　　“那也不是让我给你拎。”
　　沈砚伸手要拿。
　　江驰又往旁边一躲。
　　“算了。”
　　“？”
　　“拿都拿了。”
　　沈砚看着他。
　　江驰已经往前走。
　　“磨蹭什么。”
　　沈砚跟上去。
　　这人真的很奇怪。
　　嘴上每句话都像嫌麻烦，真正到了手里的东西，又从来不会往外给。
　　下午两点多，他们走进电影院。
　　电影是江驰选的。
　　理由很简单。
　　商场顶层刚好有影院。
　　外面太热。
　　进去坐两个小时。
　　挺合理。
　　沈砚问他看什么。
　　江驰站在屏幕前扫了一圈。
　　“这个。”
　　“你知道讲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看？”
　　“时间正好。”
　　沈砚点点头。
　　“行。”
　　两个人买了票。
　　江驰又去买饮料。
　　店员问要什么，他几乎没怎么想。
　　“一杯冰可乐，一杯柠檬茶。”
　　沈砚站在旁边。
　　“我没说喝柠檬茶。”
　　“你上次不是喝这个？”
　　“什么时候？”
　　江驰动作停了一下。
　　“海边。”
　　“哪天？”
　　江驰皱眉。
　　“第三天晚上。”
　　沈砚没说话。
　　江驰看他。
　　“怎么？”
　　“没什么。”
　　沈砚接过那杯柠檬茶。
　　“就是没想到你记这么清楚。”
　　江驰心里莫名一跳。
　　“这有什么好记不清楚的。”
　　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点没底气。
　　有什么好记的。
　　他连自己昨天喝什么都不一定记得。
　　偏偏沈砚喝过一次什么，什么时候喝的，他居然张口就来。
　　江驰立刻不想再聊。
　　“进去。”
　　电影开场以后，江驰才发现选错了。
　　无聊。
　　非常无聊。
　　前半小时全在铺垫。
　　旁边沈砚倒是看得还算认真。
　　江驰坐了一会儿，注意力开始飘。
　　最开始是看屏幕。
　　后来是看前排。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旁边。
　　沈砚靠在座椅里。
　　侧脸被屏幕不断变换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鼻梁很挺。
　　睫毛也长。
　　江驰以前知道沈砚长得好看。
　　早就知道。
　　第一次领奖台上看见他笑的时候就知道。
　　可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看。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看这两个字忽然变得有点具体。
　　具体到他会注意沈砚看电影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
　　注意他握着饮料的手。
　　注意他偶尔因为剧情皱一下眉。
　　江驰看了一会儿。
　　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在看电影。
　　立刻把视线转回去。
　　屏幕上两个人正在吵架。
　　为什么吵？
　　不知道。
　　江驰盯着看了两分钟。
　　还是不知道。
　　算了。
　　反正也不好看。
　　中途沈砚伸手去拿两个人中间那盒爆米花。
　　江驰也正好伸手。
　　指尖碰了一下。
　　很轻。
　　沈砚甚至没停，拿了一颗就收回去。
　　江驰的手却顿在里面。
　　就那么一瞬间。
　　指尖上好像还留着一点刚才碰过的触感。
　　他慢慢拿了一颗爆米花出来。
　　放进嘴里。
　　没吃出什么味道。
　　过了几秒，他忽然有点想骂人。
　　最近到底怎么了。
　　碰一下而已。
　　又不是没碰过。
　　以前沈砚整个人趴——
　　不对。
　　是他趴沈砚背上。
　　都没怎么样。
　　怎么现在手碰一下都能记半天。
　　江驰烦躁地往后靠。
　　决定认真看电影。
　　这次真看了。
　　十分钟以后。
　　沈砚忽然侧过来，小声问：“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回去了？”
　　江驰：“……”
　　他盯着屏幕。
　　半天没答。
　　沈砚等了一会儿。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了？”
　　江驰心口猛地一跳。
　　转头。
　　黑暗里，两个人离得比刚才想象中近。
　　沈砚还保持着侧过来的姿势。
　　江驰甚至能闻到那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气息。
　　他忽然一下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沈砚看着他。
　　“嗯？”
　　江驰移开视线。
　　“走神。”
　　“想什么？”
　　“……”
　　江驰沉默两秒。
　　“想这电影真难看。”
　　沈砚：“……”
　　他靠回去。
　　“那你还选。”
　　“我哪知道。”
　　沈砚笑了一下。
　　江驰松了口气。
　　可心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什么叫想什么。
　　他还能想什么。
　　不就是……
　　江驰猛地停住。
　　算了。
　　不能想。
　　电影散场的时候，沈砚第一句话就是：“以后别选电影。”
　　江驰脸一黑。
　　“有那么难看？”
　　“你自己都没看。”
　　“谁没看。”
　　“最后那个人为什么回去？”
　　“……”
　　江驰答不上来。
　　沈砚看着他。
　　“前面吵架为什么？”
　　“……”
　　还是答不上来。
　　沈砚彻底笑了。
　　江驰恼羞成怒。
　　“你管我看没看。”
　　“那你干嘛去了？”
　　江驰一下安静。
　　还能干嘛。
　　看你。
　　这三个字几乎是本能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下。
　　表情也跟着僵住。
　　沈砚没注意。
　　已经往前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半秒才跟上。
　　心里却像被那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看你。
　　为什么看他？
　　因为他好看？
　　可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从小到大身边什么人没有，也没见他盯着谁看得连两个小时的电影演了什么都不知道。
　　江驰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不肯再往下了。
　　能因为什么。
　　电影太难看，他坐旁边，随便看看而已。
　　就这么简单。
　　江驰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像是总算替自己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去了书店。
　　沈砚真能在里面待。
　　江驰一开始还跟着，后来靠在旁边翻杂志。
　　翻了没几页，他就开始看时间。
　　不是无聊。
　　只是觉得这一天过得有点快。
　　明明上午十点才见。
　　现在已经快五点。
　　沈砚从里面拿了本书出来。
　　“走？”
　　江驰立刻抬头。
　　“去哪？”
　　“你不是问走？”
　　“我是问你看完了？”
　　“差不多。”
　　“那走。”
　　两个人下楼。
　　到了外面，太阳已经没那么晒。
　　江驰忽然问：
　　“晚上呢？”
　　沈砚侧头。
　　“什么晚上？”
　　“你回家？”
　　“可以。”
　　江驰没说话。
　　沈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还想玩？”
　　江驰立刻否认。
　　“我随便问问。”
　　“哦。”
　　江驰现在听见这个字就烦。
　　“你能不能别老哦。”
　　沈砚看着他。
　　“那晚上一起吃饭？”
　　江驰顿了一下。
　　“你不回？”
　　“晚一点。”
　　“为什么？”
　　“不是你约我出来？”
　　江驰一时没接上。
　　沈砚继续往前走。
　　“玩到你不想玩。”
　　江驰站在原地。
　　那句话说得太普通了。
　　沈砚甚至没回头。
　　可江驰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一下软了。
　　上午等人时那二十几分钟。
　　电影院里乱七八糟的心思。
　　下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好像都被这一句轻飘飘地接住了。
　　他快走两步跟上。
　　“那我先说好。”
　　“什么？”
　　“我今天可能很晚才不想玩。”
　　沈砚笑。
　　“行。”
　　江驰也笑。
　　晚饭以后，两个人又沿着街走了很久。
　　没去哪儿。
　　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路过一家电玩店进去打了几局。
　　沈砚依旧学什么都快。
　　江驰输了两次以后不服，硬是又拉着他玩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快九点。
　　两个人终于到了该分开的路口。
　　沈砚低头叫车。
　　江驰站旁边。
　　刚才一天都没觉得时间有什么问题。
　　现在等车的这几分钟突然显得特别快。
　　沈砚手机响了一下。
　　“还有三分钟。”
　　“哦。”
　　江驰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
　　过了一会儿问：
　　“明天干嘛？”
　　沈砚抬头。
　　“明天？”
　　“嗯。”
　　“周日。”
　　“我知道。”
　　沈砚看着他。
　　江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问了。
　　明明今天已经待了一整天。
　　正常来说，明天各干各的才对。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沈砚说“在家做题”或者“有事”。
　　结果沈砚只想了两秒。
　　“还出来吗？”
　　江驰愣住。
　　这一次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什么？”
　　“明天。”
　　沈砚说，“不是还能出来？”
　　江驰看着他。
　　周围很吵。
　　车流一直从旁边过去。
　　可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没太听见。
　　昨天是他约沈砚。
　　今天也是他早到。
　　他甚至一直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有点过分想见这个人。
　　可现在沈砚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问：明天还出来吗？
　　江驰心里那点一直被他当成麻烦、当成不正常、当成自己想多了的东西，忽然有了一个很轻的回应。
　　不是只有他想见。
　　沈砚也想。
　　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就高兴起来。
　　高兴得连藏都懒得藏。
　　“出。”
　　答得特别快。
　　沈砚看着他。
　　“去哪？”
　　江驰嘴角还翘着。
　　“明天再说。”
　　“又没安排？”
　　“你怎么那么多要求。”
　　沈砚笑了一下。
　　车正好到了。
　　他拉开门。
　　“那明天见。”
　　江驰站在路边。
　　“嗯。”
　　车门关上以前，他又补了一句：
　　“别迟到。”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早到半小时。”
　　车门关上。
　　江驰：“……”
　　这人果然早就知道。
　　车开出去以后，江驰在原地站了两秒。
　　本来应该觉得丢人。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算了。
　　知道就知道吧。
　　反正明天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