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50、第 50 章 玄关还是昨

　　玄关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鞋并排放着。
　　沈砚换鞋的时候，江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很烦。
　　烦得没理由。
　　剩下的东西其实不多。
　　昨晚已经收了一半。
　　沈砚上楼以后，把桌上的几本书、充电器和洗漱用品陆续放进去。
　　江驰跟在后面。
　　最开始站门口。
　　后来干脆进去坐着。
　　沈砚拿起一本书。
　　江驰问：“这个也拿？”
　　“嗯。”
　　“你不是还有一本到一半？”
　　“这本不是漫画。”
　　“哦。”
　　沈砚又拿了件外套。
　　“这个呢？”
　　沈砚看他。
　　“也是我的。”
　　江驰皱眉。
　　“你怎么什么都是你的。”
　　沈砚这次是真笑了。
　　“不然呢？”
　　江驰自己也知道这话蠢。
　　索性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充电线。
　　“这个放这儿不行？”
　　“我要用。”
　　“你家没充电器？”
　　“有。”
　　“那这个放这儿。”
　　沈砚抬眼。
　　江驰理直气壮：“省得你下次来还得带。”
　　这次沈砚没说什么。
　　只是把原本已经拿起来的充电线重新放回桌上。
　　“行。”
　　江驰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少了一点。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只要沈砚还有东西留在这间房里，这个房间就不算彻底空。
　　沈砚继续收。
　　江驰这回不再每件都问。
　　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
　　桌面空下来。
　　原本插着充电器的那个插座也重新露出来。
　　不过十几天。
　　一个房间竟然也能被人住出痕迹。
　　以前江驰从来没发现。
　　他家客房那么多，谁住几天都一样。
　　人走了，阿姨收拾一下，床单一换，什么都没有。
　　可沈砚这个房间好像不一样。
　　江驰甚至知道哪本书原来放在哪儿，知道灰色睡衣挂在柜子的哪一边，知道沈砚晚上写题的时候习惯把笔袋丢在桌角。
　　现在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没了。
　　行李箱最后合上的时候，沈砚抬头。
　　“差不多了。”
　　江驰嗯了一声。
　　站起来。
　　“走？”
　　“先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两个人又转了一圈。
　　走到浴室的时候，江驰先看见杯子里那支牙刷。
　　“这个。”
　　沈砚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你没拿。”
　　“嗯。”
　　“忘了？”
　　“没忘。”
　　江驰看他。
　　沈砚伸手碰了一下牙刷柄，又放回去。
　　“留着吧。”
　　江驰没说话。
　　过了两秒才问：“留这儿干嘛？”
　　这话问得很没道理。
　　刚才充电器明明还是他硬让人留下的。
　　沈砚看他一眼。
　　“以后过来用。”
　　江驰心口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以后过来。
　　这四个字听着很普通。
　　可他莫名就是喜欢。
　　“哦。”
　　他装得挺平静。
　　“随便你。”
　　沈砚早就懒得拆穿他这些随便。
　　转身往外走。
　　江驰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支牙刷。
　　最后伸手把它往杯子里面摆正了一点。
　　沈砚原本说自己叫车回去。
　　江驰没同意。
　　“我送你。”
　　“不用。”
　　“箱子这么重。”
　　“我提得动。”
　　“我知道你提得动。”
　　江驰已经拿起手机叫车。
　　“我又没说因为你提不动。”
　　沈砚看他。
　　“那你送什么？”
　　江驰顿了一下。
　　“我乐意。”
　　沈砚没再说。
　　车到以后，两个人一起下楼。
　　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车开出去的时候，江驰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房子。
　　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自己也跟着沈砚一起从这十几天里出来了。
　　一路上两个人反而没怎么说话。
　　沈砚靠在一边看消息。
　　沈母问他几点到。
　　他回了一句快了。
　　江驰余光瞥见。
　　“催你？”
　　“没。”
　　“那你回什么。”
　　“她问几点到。”
　　“哦。”
　　江驰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又问：“明天中午吃什么？”
　　沈砚一顿。
　　“你问我？”
　　“不然问司机？”
　　前面的司机没忍住看了眼后视镜。
　　沈砚笑了一下。
　　“明天再说。”
　　“别又去一餐厅。”
　　“为什么？”
　　“远。”
　　“那二餐厅。”
　　江驰这才没再说什么。
　　明明只是随口定下了明天中午吃饭的地方，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不舒服，却莫名松了一些。
　　今晚沈砚是要走。
　　可明天中午，他们还会见。
　　后天也可以。
　　好像只要后面还有一件已经说好的事，眼前这个“走”就不算真的结束。
　　沈家到了。
　　车停在外面。
　　沈砚下车。
　　江驰也跟着下来，把行李箱从后备厢拿出来。
　　沈砚伸手。
　　“给我。”
　　江驰没立刻松。
　　“进去以后发消息。”
　　沈砚看他。
　　“我都到门口了。”
　　“那也发。”
　　“……”
　　“听见没？”
　　沈砚接过拉杆。
　　“知道了。”
　　江驰这才松手。
　　沈砚拖着箱子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驰还站在原地。
　　“你不上车？”
　　“你管我。”
　　沈砚笑。
　　“走了。”
　　江驰嗯了一声。
　　这次没再叫他。
　　一直看着人进门，才重新回车里。
　　车门关上的时候，后排忽然显得特别宽。
　　江驰靠回去。
　　刚才一路两个人也没说多少话。
　　可现在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他才发现安静和安静原来还不一样。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沈砚：
　　【到了。】
　　江驰低头看了一会儿。
　　回：
　　【嗯。】
　　想想又觉得太冷淡。
　　补一句：
　　【明天别迟到】
　　发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沈砚什么时候迟到过。
　　几秒以后，对面回：
　　【管好你自己。】
　　江驰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沈砚进门以后，沈母第一个从客厅出来。
　　“回来了？”
　　“嗯。”
　　她明显很高兴，过来想接他的箱子。
　　沈砚避了一下。
　　“我自己来。”
　　“累不累？晚饭吃了吗？”
　　“吃过一点。”
　　“厨房还留了汤，晚一点饿了再喝。”
　　“好。”
　　沈知序也从楼上下来。
　　看见他，笑了笑。
　　“总算回来了。”
　　沈砚嗯了一声。
　　沈家还是原来的样子。
　　灯都亮着。
　　客厅很整齐。
　　桌上摆着刚买回来的水果。
　　沈母一路跟他说欧洲带了什么回来，又问他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沈砚一句一句答。
　　没有哪里不好。
　　甚至比江驰那栋总显得太大的房子热闹得多。
　　可等他把行李拖回房间，关上门以后，周围突然静下来。
　　沈砚站了一会儿。
　　才开始把东西拿出来。
　　衣服挂回原来的地方。
　　书放上桌。
　　校服留在外面。
　　一切都很熟悉。
　　他以前在这里住了两年。
　　闭着眼都知道什么东西在哪。
　　可不知道是不是十几天没回来，今晚竟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生疏。
　　沈砚没在意。
　　洗完澡以后坐到书桌前，照常做题。
　　九点。
　　十点。
　　十点半。
　　楼下偶尔传来开门声。
　　沈母进来一次，给他放了杯牛奶。
　　“早点睡。”
　　“嗯。”
　　门重新关上。
　　沈砚继续写。
　　做到十一点，笔尖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零三。
　　房间很安静。
　　沈砚低下头。
　　刚写完两行，又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门。
　　还是安静的。
　　他盯了两秒，才重新把视线放回题上。
　　十一点零七。
　　沈砚又抬了一次头。
　　这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看什么？
　　门外什么都没有。
　　也不会有人不敲门就直接推开，然后站在那里理直气壮地说一句饿了。
　　沈砚握着笔，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热闹久了，人真的会养成一些很麻烦的习惯。
　　难怪江驰总有那么多事。
　　沈砚拿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最上面。
　　江驰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
　　沈砚以前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莫名多看了两眼。
　　照片里的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眉眼张扬，嘴角带着点很浅的笑，一看就是他平时那副谁都不太服的样子。
　　跟刚才脑子里那个推门进来喊饿的人倒是差不多。
　　沈砚盯了一会儿。
　　直到屏幕快要暗下去，才像忽然回过神，手指在聊天框里点了一下。
　　【饿不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上面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
　　江驰：
　　【饿】
　　紧接着又一条。
　　【你怎么知道】
　　沈砚靠进椅背里。
　　看着那两行字，刚才房间里那点说不清的空，好像一下淡了不少。
　　他低头回：
　　【猜的】
　　江驰：
　　【那你给我煮】
　　沈砚笑了。
　　【自己学】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
　　【你回来】
　　沈砚手指停在屏幕上。
　　很短的三个字。
　　没有前因。
　　没有后果。
　　甚至像江驰平时随口说出来的任何一句任性话。
　　沈砚却看了很久。
　　最后回他：
　　【明天见。】
　　这一次江驰没有立刻回。
　　过了半分钟。
　　【嗯】
　　沈砚把手机放下。
　　重新低头看题。
　　窗外很安静。
　　门也没有再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已经没刚才那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