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47、第 47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砚准时敲响了江驰的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江驰。”
　　过了几秒，门里终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知道了。”
　　沈砚没走。
　　果然，又过了两分钟，里面还是安安静静。
　　“你不是说二十分钟能出门？”
　　这次江驰的声音清楚了点。
　　“马上。”
　　“你的马上是多久？”
　　“沈砚。”
　　“嗯。”
　　“你很烦。”
　　沈砚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等江驰真正从楼上下来，已经快六点五十。
　　头发显然刚抓过，还是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着，校服穿得倒是整齐，只是整个人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
　　走到餐厅，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沈砚已经坐在那里了。
　　也是校服。
　　江驰站着看了两秒。
　　其实这身衣服他以前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那时候光看见这张脸，他都觉得烦，觉得这人装，觉得他那副谁也懒得搭理的样子格外欠收拾。
　　现在却有点奇怪。
　　明明还是那套再普通不过的校服。
　　人却坐在他家餐桌边。
　　旁边放着沈砚的书包。
　　昨晚睡在他对门。
　　等会儿还要跟他一起去学校。
　　江驰站得久了点，沈砚抬起头。
　　“你又发什么呆？”
　　“谁发呆了。”
　　江驰拉开椅子坐下。
　　“看你校服丑。”
　　沈砚低头喝粥。
　　“你穿的也是。”
　　“我穿比你好看。”
　　“嗯。”
　　“你嗯什么？”
　　“你说得都对。”
　　江驰听出他在敷衍，刚想找茬，沈砚已经把旁边那份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
　　“快吃，迟到了别赖我。”
　　江驰这才低头。
　　没两分钟，又忍不住抬眼看了沈砚一下。
　　还是觉得有点怪。
　　却又不是不好的那种怪。
　　像这个暑假发生的那些事，直到他们重新穿上校服，才突然有了一点真实感。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江驰很快低下头。
　　没再往下想。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早高峰已经起来了，车开得不算快。
　　江驰坐在后排，一路都在回篮球队的消息。
　　伤停了一个星期，队里早有人催他，教练也让他下午先去看看脚的情况，再决定恢复多少训练量。
　　沈砚靠在另一边看单词。
　　谁也没说几句话。
　　可车停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江驰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有点不太想下车。
　　外面全是穿校服的人。
　　暑假里那种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好像从车门打开这一刻开始，就真的结束了。
　　这个念头出来得很快。
　　江驰也没抓住。
　　他推门下车。
　　两个人进了教学楼，又一起上到高三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已经全是刚到校的学生，隔了一个暑假没见，到处都是说话和打招呼的声音。
　　江驰和沈砚并肩往里走。
　　直到先经过沈砚的班。
　　沈砚停下来。
　　“我进去了。”
　　“嗯。”
　　江驰应完，又补了一句：“下午我训练。”
　　“知道。”
　　“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嗯。”
　　沈砚已经准备走。
　　江驰又叫住他。
　　“沈砚。”
　　沈砚回头。
　　“干嘛？”
　　“别先走。”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半秒。
　　江驰很快给自己补上理由。
　　“我懒得一个人回去。”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知道了。”
　　江驰这才满意。
　　“行了，你走吧。”
　　沈砚转身。
　　走出去几步，像是觉得好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另一边走。
　　直到人拐过去，他才转身往自己班的方向去。
　　其实以前每天都是这样。
　　到了学校，各走各的。
　　一个暑假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总觉得身边突然空了一点。
　　沈砚到班里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一个暑假没见，教室里闹得厉害。
　　有人趴在过道边抄最后几页作业，有人在后排对答案，还有人围着刚旅游回来的人看照片。
　　沈砚刚坐下，前桌就转过来。
　　“砚哥，你暑假失踪了？”
　　“补课。”
　　“后来呢？群里叫你也不出来。”
　　“出去玩了几天。”
　　对方明显意外了一下。
　　“你还出去玩了？”
　　沈砚抬眼。
　　“我不能出去玩？”
　　“不是，我就是觉得……”
　　对方笑起来，“稀奇。”
　　沈砚也笑了一下。
　　确实挺稀奇。
　　他以前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个暑假最后能过成这样。
　　书刚从包里拿出来，后门有人叫他。
　　“沈砚。”
　　沈砚回头。
　　沈知序站在门外。
　　他没觉得意外，只把刚拿出来的书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沈知序平时就常来找他，有时候是替家里带话，有时候也没什么正事，路过了就进来看一眼。
　　沈砚起身走出去。
　　“怎么了？”
　　沈知序往旁边让了让，避开门口进出的人。
　　“妈让我跟你说一声。”
　　沈砚看着他。
　　“什么？”
　　“她问你今天晚上回不回家。”
　　很普通的一句话。
　　沈砚却安静了一下。
　　昨晚江驰站在他房门口，也问过一句差不多的话。
　　你明天放学以后回来吧？
　　他当时回答得很快。
　　回来。
　　现在沈知序又站在这里问他。
　　今天晚上回不回家。
　　沈砚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脑子里最先闪过去的，却是江驰早上临分开之前那句别先走。
　　下午还有训练。
　　不知道几点结束。
　　那人肯定又得洗完澡才磨磨蹭蹭出来。
　　说不定还会喊饿。
　　沈砚出神得有点久。
　　沈知序叫他：“沈砚？”
　　他回过神。
　　“今天不回。”
　　沈知序倒没表现出什么，只点了下头。
　　“有事？”
　　“嗯。”
　　这个嗯说完，沈砚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有事。
　　什么事？
　　等江驰训练结束也算事？
　　可话已经说了，他没改。
　　沈知序也没有追问。
　　“那你自己跟妈说吧。她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补课。”
　　“知道了。”
　　“她说今天大家都在，原本想一起吃顿饭。”
　　沈砚顿了一下。
　　“改天吧。”
　　“行。”
　　沈知序转身要走。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你最近……挺忙的？”
　　沈砚看他。
　　“还行。”
　　沈知序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我走了。”
　　“嗯。”
　　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砚站了一会儿才回教室。
　　坐下以后，刚才那道还没来得及看的题就在眼前。
　　他盯了两秒，没立刻动笔。
　　沈家人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
　　这几天沈母也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每次都说再过几天。
　　最开始是因为江驰脚伤了。
　　后来脚好了。
　　再后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来。
　　他只是一直没有收拾东西。
　　校服拿过来了，书也拿过来了。
　　早上醒来，隔着一条走廊就是江驰的房间。白天他在楼下做题，傍晚门锁一响，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训练回来了。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个窝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旁边看书。十一点以后，江驰饿了，就会推开他的门，理直气壮地叫他下楼弄吃的。
　　十来天而已。
　　这些事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熟得连想都不用想。
　　所以刚才沈知序站在门外，说“妈问你今天回不回家”的时候，沈砚脑子里竟先空了一瞬。
　　回家。
　　他最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沈家。
　　而是早上出门前，他站在走廊里催江驰快点；是玄关并排放着的两双鞋；是晚上回去以后，那人八成又会往沙发上一倒，再问他今天吃什么。
　　直到下一秒，他才把这个词重新放回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沈家。
　　沈砚盯着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住了十来天而已。
　　怎么连回去两个字都快被人带偏了。
　　他拿起笔。
　　刚在卷子上写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低头。
　　江驰。
　　【沈知序刚才去找你了？】
　　沈砚看着那行字，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几乎下一秒。
　　【他从我们班出去的。】
　　停了两秒，又一条。
　　【找你干嘛？】
　　沈砚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江驰问得倒挺自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知序去找的是他家的人。
　　沈砚忽然起了点坏心。
　　没回答。
　　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驰等了一分钟。
　　没回。
　　两分钟。
　　还是没回。
　　他低头盯着聊天框，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旁边沈知序正在整理新发下来的书。
　　江驰看了他一眼。
　　沈知序没注意。
　　刚才这人让他让开一下，说要出去一趟。
　　回来以后也没说去哪。
　　江驰原本根本没在意。
　　后来听前排随口问了句“你去找沈砚了？”，他的耳朵才一下竖起来。
　　找沈砚干什么？
　　认识这么久，江驰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烦沈知序这个身份。
　　一个家里的。
　　想找就能找。
　　问点什么也天经地义。
　　江驰又看了眼手机。
　　沈砚还没回。
　　有病。
　　打两个字很难？
　　他正准备再发一条，上课铃响了。
　　只能把手机塞进桌洞。
　　结果第一节课老师讲了什么，他有一半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在意。
　　就是单纯好奇。
　　沈知序去找沈砚能有什么事？
　　总不能一开学就有事。
　　江驰忍到下课，手机刚拿出来，沈砚的消息终于来了。
　　只有两个字。
　　【没事。】
　　江驰盯着看了两秒。
　　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
　　【没事是什么事】
　　发出去以后，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太像审人。
　　正准备撤回。
　　上面已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沈砚：
　　【家里让我晚上回去。】
　　江驰手指停住。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一下安静了。
　　他盯着回去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才打：
　　【哦。】
　　发完又觉得这个哦怎么看怎么窝囊。
　　又补一句：
　　【那你回吗】
　　沈砚这次回得很快。
　　【不回。】
　　江驰嘴角一下松开了。
　　自己都没意识到。
　　【为什么】
　　这条发完，他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不回就不回。
　　问什么为什么。
　　结果沈砚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发过来。
　　【不是有人让我别先走？】
　　江驰盯着那句话。
　　耳朵一下热了。
　　他几乎能想象沈砚现在是什么表情。
　　肯定又在笑。
　　妈的。
　　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坏。
　　江驰低头打字。
　　【谁让你因为这个不回了】
　　沈砚：
　　【哦。】
　　江驰：“……”
　　他最烦这个字。
　　【你爱回不回】
　　发完把手机往桌洞里一塞。
　　过了不到十秒，又拿出来看。
　　沈砚没再回。
　　江驰嘴上骂了句有病，心情却莫名好得连刚才那点困都没了。
　　旁边沈知序终于侧头。
　　“你笑什么？”
　　江驰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谁笑了？”
　　沈知序看他一眼。
　　没跟他争。
　　江驰重新看向黑板。
　　老师已经开始讲新学期第一道大题。
　　他听了几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聊天框最下面还停着沈砚那句：
　　不是有人让我别先走？
　　江驰盯着看了一会儿。
　　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再看一遍，心里还是很舒服。
　　像早上进学校以后那点若有若无的空落，忽然又被这一句话填了回去。
　　他把手机扣回桌洞，重新抬头看黑板。
　　过了两秒，嘴角还是自己翘了起来。
　　真烦。
　　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好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