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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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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沈聿和江遥搬到了上海。
房子是沈聿提前看好的,在浦东一个不算新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阳台不大,但放得下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搬家那天,江遥把绿萝从旧房子里端出来,用纸箱装好,一路抱到上海。沈聿说:“你这一路都抱着它,不知道的以为你抱了个孩子。”江遥说:“它跟我十年了,比孩子还亲。”
沈聿没说话,只是把纸箱接过来,稳稳地放进阳台。江遥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环顾四周,说:“这里不错。离你单位多远?”沈聿说:“地铁五站,骑车二十分钟。”江遥说:“那以后我拍片回来,就去你单位楼下等你。一起吃饭。”沈聿说:“好。”
江遥的工作也很快定下来。她接了一个上海本地纪录片工作室的活,拍一部关于苏州河畔旧工厂改造的片子,拍摄地就在市区,不用出远门。她有了自己的工位,有同事,有上下班时间。这是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定下来”的感觉。和十年前在福临巷时的感觉不同。那时她总觉得日子是借来的,随时会被收回。现在她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她选择停下,选择把家安在这里,选择和沈聿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成日常。
沈聿的新工作很忙。他几乎天天开会,跑现场,见合作方。江遥有次路过他单位,等他下班。他出来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提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有些疲惫。江遥走过去,把买好的咖啡递给他。沈聿接过来,说:“你怎么不先回去?”江遥说:“我没事。就想看你从楼里出来的样子。”沈聿说:“有什么好看的。”江遥笑:“好看。像电视剧里那种建筑师。”
沈聿也笑,牵过她的手,往地铁站走。晚高峰的人潮涌过来,他们被推着往前。沈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手没松开。江遥忽然说:“沈聿,你说我们像不像那些下了班一起回家的夫妻?”沈聿说:“我们就是。”江遥笑了,说:“那回家做饭,今天轮到我。”沈聿说:“还是我来吧。”江遥说:“不行。今天必须我。我要让你看看我进步多大。”沈聿说:“好。那别把盐当糖。”江遥掐他:“你再说!”
两个人在人潮里笑。上海的风从黄埔江边吹来,带着湿热的潮气。江遥抬起头,看远处陆家嘴的楼群在夕阳里亮起灯。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和这种繁华格格不入。可现在她发现,只要身边站着对的人,再闹的城市也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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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起来,比想象中快。
转眼到了十月。江遥的苏州河纪录片进入后期。她有时在工作室剪到很晚,沈聿就过去接她。两人在楼下的便利店吃关东煮,喝热豆浆。江遥说:“以前在东北,我晚上就靠这个续命。那时候还想,要是有个人能陪我吃关东煮就好了。”沈聿说:“现在有了。”江遥笑:“你多吃点。这个鱼丸不错。”她把鱼丸夹进他碗里。沈聿吃下去,说:“还行。”江遥说:“你总说还行。”沈聿说:“和你一起吃,什么都还行。”江遥瞪他:“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了。”沈聿说:“跟你学的。”
江遥笑得前仰后合。便利店外面,上海的夜亮得刺眼。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映着两个挨得很近的人。江遥忽然认真起来,说:“沈聿,我觉得我这次回来,真的不后悔。”
“为什么?”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应该在远处。在没去过的地方,在没拍过的风景里。可现在我发现,那些东西再好看,也不如晚上回家,看到你在厨房里。”江遥说,声音轻轻的,“可能我真的老了。”
沈聿看她:“不是老。是到了想安稳的时候。”
“那你呢?你一直想安稳。是不是觉得我折腾了那么久,很傻。”
“不傻。”沈聿说,“没有你那股劲,我不会知道一个人为了想做的事能拼到什么程度。你让我知道,安稳不是将就。是等一个人。
江遥没说话,低头把脸埋进豆浆杯里。沈聿说:“凉了,别喝。”江遥抬头,眼角有点红。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便利店的门开开合合,冷气时不时扑过来。沈聿没动,就让她靠着。
“沈聿。”她轻声说,“我们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每天下班,一起吃饭,偶尔吵架,但很快和好。”
“好。”沈聿说。
“我要是再出去拍片,你也不许把家搬空。因为我会回来。”
“好。”
“还有,绿萝呢?它最近好像又长大了。你回去看看,别让它长太野。”
“好。”
江遥笑了,带着一点鼻音:“你除了‘好’,不会说别的吗。”
“会。”沈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爱你。”
江遥愣住。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沈聿一脸平静,像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可江遥知道,他很少说这三个字。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他更习惯用做的,而不是说的。
“沈聿。”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我也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沈聿揽住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便利店的收银台传来扫码的“滴滴”声,外面是车流和不熄的霓虹。他们坐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像两个终于靠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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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家,江遥站在阳台上看绿萝。铜铃还挂在旁边,被风吹得偶尔响。她从包里翻出那支蓝色铅笔,放在掌心看。笔杆上的“2008”已经快被磨平。她突然很轻地说:“沈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沈聿走过来,站到她旁边:“十四年。”
江遥笑:“听起来好长。可又觉得,跟你在一起,日子过得特别快。”
沈聿说:“我算过。从2008年秋天到2010年,我们在一起不到两年。中间隔了十年。重逢到现在,又在一起一年多。”他顿了顿,“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四年。”
江遥心里一紧。她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轮廓很沉静,像在和过去的每一个自己结算。她说:“你连这个都算过。”
“算过。”沈聿说,“所以更不想浪费。”
江遥没说话。她靠进他怀里,把蓝铅笔放回口袋。远处,黄浦江上的船鸣了一声,很轻,像从另一个时代传来。他们站在阳台上,被上海的夜包裹着。江遥忽然说:“沈聿,我们生个孩子吧。”
沈聿低头看她:“想好了?”
“嗯。”江遥点头,“我想有一个小蓝孩,或者小红孩。让他在我们身边长大。”
沈聿笑了一下:“小蓝孩。”
“要是女儿,就穿红裙子。要是儿子,就给他买蓝铅笔。”江遥说,越说越认真,“不过都行。只要像你,或者像我。”
沈聿抱紧她:“像你就好。别再像我了。”
“为什么?”
“我这种人,活得太累。”沈聿说,“你的孩子,要像你。会跑,会笑,会为了喜欢的东西不管不顾。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像我们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江遥鼻子一酸。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沈聿,你才不累。你是最好的人。我们的孩子,要像你,也要像我。他会有蓝色的安静,也有红色的热烈。他会是紫色。”
沈聿笑了。他低头回吻她。铜铃在风里叮叮响。上海的夜依旧喧嚣,可这一小块阳台上,像被谁用笔画了一个安静的圈。
圈里是他们。红蓝相融,成了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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