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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界 休假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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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万仙殿。
白雾弥漫，放眼望去一片茫茫。
大会后提供的茶歇实在美味，江清月忍不住多吃了几块，但一直拘在殿里和不熟的同僚寒暄又实在折磨，待久了着实有些反胃，她不忍糟蹋食物，只好找借口溜出来，顺便散散步权当消食。
万仙殿位于仙界的中心区域，是仙界统一的办公地点，也是仙界最冷清无趣的地界。按照江清月从别的小世界新学的词来解释的话，就是这地班味太浓。仙界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各个小世界的稳定运转，因此无论看起来多细微的工作都关系到诸多生灵的命运，一点都马虎不得。再加上仙界公务繁多，近年来各界飞升人数锐减，落在每位仙君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最近临近年终，各部更是繁忙。
犹记得不久前青丘狐族某位族老被喊来万仙殿处理公务，刚迈进万仙殿，就感受到殿中沉重到几乎凝滞的氛围，来来往往的仙君脚步匆匆，神情紧绷。
说来这位族老也是倒运，妖族天性自由，不受约束，没有妖愿意离开自己的领地去万仙殿那冷清的地方，因此妖族各族给族老们排好顺序，每五百年各族便派一位族老代表前去万仙殿处理事务，青丘狐族的族老正是轮到这万仙殿万万年来最繁忙的时候。
族老本就连续无休地工作了三百余年，谁知这公务不仅没少，反而一年比一年多，见此情形更觉未来一眼望不到头，于是在处理完手头这摊子要紧的公务后就干脆利落地请了病假，跑回族中躲清静了。剩下的诸如地盘划定、资源分配之类的这些吵了万年也没个定论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族老回到青丘后，还不忘把身边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辈拎出来，让小狐狸替她去万仙殿把那堆折子敷衍搪塞了，美其名曰是对小辈的考验。
江清月还记得那小狐狸第一天到万仙殿的样子，浑身散发着万仙殿中许久没见过的活力四射，热情洋溢。小狐狸自觉深得族老信任，不愿辜负族老委托的重要任务，于是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在万仙殿从早坐到晚又从晚坐到早。
当然，小太阳最终只闪耀了七日就被在万仙殿盘旋多年的黑暗气息吞噬殆尽。江清月路过她工位时正瞧见小狐狸一手捧着保温杯，下巴搭在杯子上，另一只手不断梳理着在几天内迅速干枯分叉的毛发，低头看着桌上摊了一片的文书，嘴里喃喃自语，已然是一副成熟的社畜摸样了。
江清月心中叹惋，远远看见小狐狸周围的仙君都齐齐升起灵力屏障护体，眉头微蹙，默默上前查看，顺便指出了对方已经撰写了大半的公文中的一处错误，得到了狐狸真切的感谢，她面上淡淡，只伸手拍拍对方肩膀后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然后一路屏气，快步走到殿外，站定。
“呸！呸！”
把嘴里的狐狸毛呸干净后，江清月又使了术法把萦绕在周身肆意飞舞的白毛团成一团，捏了个法决，手中升起一簇火苗，把狐狸毛烧了个干净。
也是，万仙宫的众仙如今忙都忙不过来，哪里会有空专门针对一名小辈。江清月笑自己瞎操心一通，摇了摇头，从乾坤袋中取了杯果子饮，仰头灌了一大口。
虽然知道身上沾染的狐狸毛都被清理干净，但嗓子里仿佛还有细碎的毛发在刺着喉咙，江清月又清清嗓子，发现果子饮用处不大，翻了翻乾坤袋里堆得乱七八糟的吃食，找出一颗上次从同僚那顺来的蜜糖，塞进嘴里。
蜜糖入口即化，丝绸般顺滑的糖浆顺着喉咙流向四肢百骸，甜蜜的香味在喉舌间缠绕，久久不散。
江清月神情满足，眼睛亮光，决定下次顺路再去偷、不、是讨要些，最好再问出这蜜糖的做法，她可以自己尝试做些屯着。
她喜好品尝美食，也爱研究新菜式。飞升仙界不过短短数月，忙到江清月觉得把自己在碧月峰颓废虚度的数百年时光都在这几个月里补回来了。
再加上她如今熟悉的仙君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除了找人喝酒闲聊就是窝在自己府中研究新菜。
来到仙界后，最令江清月惊喜的就是在巡视其他小世界时发现不少自己从未听闻过的菜肴。她遇到感兴趣的便记下来，等回府后再尝试着把它们一一复刻。
如今她的乾坤袋中已经存放了不少自己做的菜品和零嘴，只是身边没了熟悉的妖替自己整理收纳，东西放得不免有些杂乱无章，找东西的时候总是要费一番功夫。
*
思及此，江清月脑海中闪过师友们的身影，昆仑界渡劫修士不少，也不知为何在自己之后再没有昆仑界的修士飞升仙界。
江清月心中思绪万千，脚下也不停歇，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周围萦绕的雾气逐渐变淡，万仙殿中的沸沸扬扬也被抛诸身后。再一抬头，天高地迥，四处空旷，一片寂静。她所幸就在这停下了，仰头欣赏路边这排种得稀稀疏疏的树木。
“沙、沙、沙。”
声音由远及近地向江清月的位置走来，她抬头望去，发现是名负责洒扫的小仙童在清理落叶。小仙童个子不过刚刚到她腰间，脸蛋圆乎乎的，脸颊处还晕着点红，看着很是机灵可爱，仙童两只手举着比自己还高大些的扫帚洒扫，每挥舞一下手中的扫帚，他的嘴巴会不自觉地跟着使劲，从侧面看脸蛋也跟着鼓出来一小团。
江清月见状不由得失笑，蹲下身来软着声音询问：“仙界的树木不都被施了令枝叶终年不落的法术吗，怎的这里的树没有？”
仙童听到声音，吓得一激灵，脸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手中的扫帚一个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吓到你了。”江清月见仙童反应这么大，有些歉疚道。
仙童恭敬地接过江清月递过来的扫帚，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见过仙君。”
“没有吓到，就是……平日里很少有仙君同我们搭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仙童还是有些不适应，细声细语地说。
“至于法术，那是万仙殿殿门口的树木才有的，其他地界也一样，只有仙君们常经过的地方会对树木施下法术。仙界地域辽阔，树木繁多，全部都用仙力维持反倒不如仙童们清扫划得来。”仙童继续耐心地解答。
“原来如此，多谢仙童帮我解惑，我才飞升仙界一年，许多事确实不太了解。”
“不用道谢的，这不是什么大事。”仙童受宠若惊，身子微微后仰，忙摆了摆手。“仙君怎么跑到这偏僻处来了，现在万仙殿中不是在开会吗？”许是江清月周身包容又温和的气质，让仙童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犹豫了下，还是吐露了句本不该说出口的追问。
“那个会啊，早开完了，不过会后的点心还挺好吃，我为了等点心上齐就在殿中多待了会，还多顺了几块点心出来。”江清月说着要掏乾坤袋，“你吃不，挺香的。”
江清月没有具体的讲会议的细节，毕竟那对她而言只是工作，倒是会后的点心让她念念不忘，也不知是请的哪位大厨。
仙童不敢拒绝仙君的赏赐，战战兢兢地接过一小块得到了面前的仙君高度评价的茶酥，抿了一小口，抬头看着仙君充满期待的眼神，用力点头以示肯定。
江清月见仙童吃得满足，神情得意：“是吧，我就说这茶酥做得一绝，可惜我没找到茶叶，这种酥点适合配上清茶细品。”
仙童吃上点心后也没那么拘束了，脸上带着些憧憬地发问：“听说今年月落仙君也来了，是真的吗，您见到他了吗？”
月落仙君在仙界确实有名，当年012青云界中无情道修士杀道侣证道就能飞升的谣言四起，有关无情道的杀妻杀夫案频发，甚至有修士骗婚杀人以求飞升的，杀一个不成就杀两个，于是被害的道侣们的冤魂在人间久久不肯离去，誓要复仇，险些导致世界被毁灭。当年青云界正轮到月落仙君巡视监管，事发后月落仙君临危不乱，频出妙招，令青云界转危为安。
仙界将诸多小世界按灵力含量进行排序命名，青云界属于灵力含量极高的小世界，要是青云界崩坏，其他小世界也要受到波及，世界崩坏后四溢的灵力若进入灵力含量较低的小世界，则会超出小世界承受极限，导致该小世界瞬间崩毁，由此将形成一系列恶劣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有不少年轻仙君都很崇敬月落仙君，今天这场专门面对新任仙君的会议也请来了月落仙君主讲。
江清月见仙童这幅摸样，料到这位仙童也是月落仙君的崇拜者之一，于是便绞尽脑汁，开始回忆刚刚在万仙殿远远望见几回的身影，月落仙君身边围着的人太多了，她也就没想着挤进去瞧瞧，谁知会有这么一遭。
“嗯……月落仙君长得很高大，很受欢迎。”江清月借着零星的记忆，勉强说出来些。
小仙童听后却不觉得江清月敷衍，反而很高兴道：“月落仙君当真是很好的仙君，当然，您也是很优秀的仙君，您们都很厉害。”
仙童说完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别开眼不敢再看江清月，脸颊处的红晕扩大了些，
江清月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垂下眼帘，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定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月落仙君当然是很优秀、很厉害的仙君，你也是很优秀、很厉害的仙童。”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大家都叫我善渊，小仙子你呢？”江清月不动声色地将上个话题揭过，朝仙童伸出一只手，歪着头冲他笑道。
“名字？”仙童有些疑惑，“我没有名字，仙君随意唤我即可。”
仙童又解释道：“我听闻人族的名字都是父母师长所起，可我们这些仙童都是天生地长的仙草，无父无母，没有人给我们命名，其他仙童也没有提过这事，他们也没有名字的，所以大概姓名对仙草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吧。”说完还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小仙童。”江清月听到仙童的这番说法后，一脸不赞同的点了点仙童的眉心。仙童被她点的后仰，用小手捂住发红的眉心，只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江清月。
江清月被看的心中一软，眉目舒缓，柔声解释道：“世间万物都是有名字的，这与你是否平凡、有无父母都没关系。姓名是生灵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世界浩瀚无垠，姓名就像是一片黑暗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它不仅能告诉你你在哪，还能给你的前路照个亮。这颗星星陪伴你从出生到死亡，甚至在你死后还会一直在天上闪光，静待后人发现。”
仙童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得有个名字。
果然，只听这位善渊仙君开口：“所以，姓名不只是父母师长能取得，你也可以给自己决定姓名。这样，我给你布置一项课业，给自己想个名字，等你想好了，来我洞府找我。”
仙童接过仙君递来的玉佩，“这是我的信物，你来洞府找我的时候记得带上，不然会被结界拦在外面。”
许是这么一番交流让江清月找到了些多年前给自家小徒弟授课时的感觉，交代的话不自觉就多说了些。
江清月正试图再多嘱咐两句，忽听到不远处有人过来，于是便收声起身，看向来人的方向。
来人还未到眼前，馥郁的鲜花香气已扑到江清月和仙童的面前。“善渊，你让我好找！”只见来人一袭粉衣，同色披帛搭在双臂，随着来人急促的步伐流动，鬓边别着一朵盛开的红色牡丹花，却丝毫不显艳俗，反而为整套打扮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鲜花美人本人现在显而易见的不悦，柳眉微拧，一双形状漂亮的眸子里似闪着火光，说话毫不客气，“怎么跑这犄角旮旯了，找你半天，你还真是半点谱不靠。”
江清月见到来人有些惊讶，“百花？你不是约了人去府上赏花饮酒，怎么来找我？”
百花是江清月来到仙界后百忙之中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友，已经飞升仙界数千年，因此可以选择不参加今天这场主要面向新人的会议，便约了几位同样对会议没兴趣的仙君去她府上聚会。
“谁稀得找你，人事部主任急着要见你，找不到人都问到我这来了，我看不止人事部的，还有好些轻易不出山的仙君也跟着要找你，就想着先问问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惹得兴师动众的。”百花语气不善，但眼神中流出藏不住的关切。说完也不等江清月反应，一把薅住她脖颈，提着就往万仙殿走，“来不及了，边走边说，你躲这来干嘛？”
“出来散步消食，遇到仙童便聊了几句。”
“仙童？”
“对啊，刚就站我身边，长得很可爱，圆乎乎的，你没看见吗？”江清月说着还要扭头和小仙童道别，但只看到一片白雾缭绕，再定睛一看，隐约只能看到一小道黑影隐在浓雾背后，看不真切。
“没注意，你还是想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吧。”百花手上使劲，把江清月的头调回前方，接着问道。
江清月从得知领导们都在找她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回放自己最近完成的工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哪里出了差错。
饶是江清月平时再淡然，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去设想最坏的情况，不会是她工作出现严重失误，领导们收拾完烂摊子来收拾她了？
但不应该啊，她自诩工作上还算认真靠谱，文书处理上因为有小时候打的坚实底子更是手到擒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漏？
百花见江清月神色纠结，语气不由软了几分，安慰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刚刚是我着急想岔了，几位仙君都是避着人私底下找的我，想必你也没犯什么大错，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大不了就是去冥府打几百年白工。”
想到这，她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还试图开个玩笑缓解气氛。
“反正总不能把你退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