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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妄 东花厅 ...


  •   东花厅的晚餐撤下去后,一行人移步至南厅。

      南厅里燃着更浓的沉香,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满室的木质家具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傅临渊坐在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份军部的内部刊物,偶尔抬眼与儿子交谈几句。姜韵玲则斜倚在另一侧的丝绒躺椅上,指尖翻着一本时装画册,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语气里带着集团夫人特有的精明与从容。

      傅旌峥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不失挺拔。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常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暖光落在他脸上,将白日里那股冷硬的锋芒柔化了几分,可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许沅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低垂,盯着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傅家三人的谈话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也不敢去听。
      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分化的缘故,许沅知觉得今晚自己的嗅觉格外敏锐,近乎一种折磨。空气中浮动的每一丝气味都被无限放大。

      傅临渊身上陈年雪茄的苦涩,姜韵玲腕上香水的馥郁,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干燥,甚至窗外夜风卷进来的、泥土与落叶混合的腥甜。

      而在这些纷杂的气味中,有一道气息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了他的神经。

      是傅旌峥的信息素。

      那是一种冷冽而深沉的气味,像是冬日雪原上成片倒塌的松木,又像是枪械膛线里残留的硝烟被冰雪覆盖后的余韵。

      白日里那身军装将它锁得几近严实,此刻换了柔软的羊绒,那味道便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钻进许沅知的鼻腔,顺着他的气管一路烧下去,在胸腔里点起一把燎原的火。
      许沅知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椅面。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燥热正从后颈的腺体处升腾而起,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注入了一勺滚油。那热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皮肤都变得敏感而滚烫。

      小腿深处泛起一阵又一阵酸软的麻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细细地啃噬,让他几乎坐不稳。

      他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血缘的人不会对至亲的信息素敏感。

      然而,没有血缘的傅旌峥于他,是最原始的吸引,是基因里写就的臣服与渴求。

      许沅知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傅旌峥一眼。

      那人正侧着头听傅临渊说话,侧脸的轮廓在壁炉的火光里如同刀削斧凿。他的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滚动,下颌线条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许沅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他的脖颈,想象着那层皮肤下奔涌的血液,想象着如果凑近去闻,那松木的气息会不会更加浓烈。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一股更汹涌的热浪从小腹处炸开。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许沅知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了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沅知?”姜韵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许沅知的脸烧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我……我有些头晕,想先回房休息了。傅叔叔,阿姨,旌峥哥……晚安。”

      他转身想走,却在这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许沅知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了傅旌峥的眼睛。

      傅旌峥终于真正看向了他。

      傅旌峥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从他泛红的眼角,滑过他紧抿的唇,又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看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许沅知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腔。他害怕傅旌峥看出来他身体的异常,看出来他信息素的紊乱,看出来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对傅旌峥信息素的渴望。

      傅旌峥松开了皱着的眉毛,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他轻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像是一个君王对臣民的默许,带着一种懒得深究的敷衍。

      “去吧。”他说。

      许沅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南厅。

      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

      许沅知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水流划过他的肩膀,流过他的脊背,在腰窝处汇成一道细流,最后顺着小腿淌进地漏。他仰起头,让水柱直接打在脸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那股燥热依旧盘踞在体内,像是生了根。

      他低下头,看着水流在自己苍白的皮肤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它会在傅旌峥靠近时发烫,会在闻到alpha信息素时发软,会不受控制地分泌出甜腻的omega信息素,像个不知羞耻的、急于求偶的野兽。

      许沅知抓起浴球,狠狠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臂,直到皮肤泛起一片通红。他又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试图将脑子里那些肮脏的念头冲刷干净。

      罪恶。

      他看着镜中被水汽模糊的、泛着粉红的自己,忽然觉得恶心。他怎么能对傅旌峥产生那样的反应?他怎么能在一个alpha的信息素里沉沦?吴晋东白天才在他身上留下那些不堪的痕迹,晚上他却又因为另一个alpha而情动。

      这太脏了,脏得让他想把自己的皮都搓下来。

      温热的水流成了某种赎罪的仪式,他站在水幕里,直到指尖泡得发皱,直到那股燥热被勉强压下去,直到他觉得自己终于洗干净了。

      他关掉花洒,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扇门和许沅知的房门一样,锁芯早就坏了,从里面根本锁不上。

      许沅知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成冰。他僵硬地转过头,在氤氲的水汽中,看见了吴晋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吴晋东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像是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地摸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许沅知赤裸的身体上贪婪地扫视着,嘴角挂着那种许沅知再熟悉不过的笑。

      “躲什么?”吴晋东反手关上门,一步步逼近,“下午不是挺乖的吗?晚上装什么贞洁烈妇?”

      许沅知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瓷砖墙,退无可退。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眼眶发热。

      不,不能再这样了。白天他已经忍过一次了,晚上还要再来一次吗?

      吴晋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就要来捂他的嘴。

      就是这一瞬间,许沅知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吴晋东的手,然后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救命——!”

      那声音尖锐、凄厉,划破了浴室里潮湿的空气,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捅破了傅宅夜晚的宁静。

      “来人啊!救命!”

      许沅知的嗓子喊得发疼,可他不管不顾,一声接着一声。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叫喊过,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反抗过。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嘶吼,从他单薄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吴晋东显然没料到他敢这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傅宅虽然大,可这一声喊得实在太过凄厉,万一惊动了傅家的人,尤其是傅旌峥……

      “你他妈闭嘴!”吴晋东压低声音吼道,伸手想去捂他的嘴。

      许沅知猛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牙齿深深嵌进肉里。吴晋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脊背,“啪”的一声脆响在浴室里回荡。

      可许沅知没有停,他趁机又喊了一声:“救命!”

      这一声更凄厉,似濒死的小动物最后的哀鸣。

      吴晋东彻底慌了。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入。他捂着手背上的牙印,恶狠狠地瞪了许沅知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拉开门,像只过街老鼠一样仓皇地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花洒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计时器。

      许沅知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火辣辣地疼,脸上也肿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规律,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像是丈量过距离一般精准。与吴晋东那种慌张杂乱的逃窜截然不同。

      许沅知猛地抬起头。

      “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一种克制的礼貌。

      许沅知没有出声,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敲门声加重了,力道比之前大了许多,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

      “我,傅旌峥。”锻铁般沉实的嗓音传进来,“开门。”

      许沅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扯过浴巾胡乱裹在身上。他的衣服就搭在门边的架子上,手指抖得几乎系不上浴衣的带子。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请进。”

      门被推开。

      傅旌峥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却敞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走廊里的壁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神祇。

      他的目光在许沅知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蹙起了眉。

      许沅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松木气息。

      那是傅旌峥的信息素,比晚餐时更加浓烈,更加具有侵略性,像是暴风雪前的松林,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那气息混着许沅知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柑橘香气,在狭小的浴室门□□织成一种暧昧而危险的氛围。

      傅旌峥显然也闻到了。

      他皱了下鼻子,鼻翼微微翕动,目光在许沅知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又滑向他泛着水光的脖颈。

      那里,omega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种清甜的、桃汁混着蜂蜜的味道,甜得发腻。

      “刚才,”傅旌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似的冷硬,“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许沅知发红的脸颊上,又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最后停在他紧攥着浴衣领口的粉色手指上。

      许沅知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能说吗?他能告诉傅旌峥,吴晋东刚刚闯进来想要侵犯他?他能说这座宅子里有人将他当作玩物,随意进出他的房间、他的浴室?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卑微的谎言。

      “……没有。”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我刚才在浴室里……摔倒了。地太滑。”

      傅旌峥的目光沉了沉,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再看许沅知的脸,仿佛那张脸上的红晕和慌乱让他觉得刺眼,或者……让他觉得厌烦。

      似乎听说他摔倒了,傅旌峥大发善心似的,目光往下移去。

      许沅知穿着浴衣,下摆只到膝盖上方,两条小腿完□□露在空气中。那双腿生得极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膝盖骨小巧而精致,小腿肚的线条纤细流畅,阴影处透着粉色,像是上好的瓷器。

      又白,又细。

      像是轻轻一握就能握断。

      傅旌峥的目光在那双腿上停留了两秒。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地掠过,而是带着一种实质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许沅知的皮肤上,让他感觉到一种近乎灼烧的烫意。

      许沅知下意识地并紧了双腿,脚趾紧张地蜷缩起来,耳根烧得通红。

      傅旌峥往后退了一步。

      他拉开了与许沅知之间的距离,那股压迫性的松木气息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怎么这么不小心。”傅旌峥说。

      那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和不耐。

      他的眉心依旧蹙着,目光从许沅知的小腿上移开,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走了。

      深色的睡袍在走廊的地毯上划过一道弧线,背影宽阔而挺拔,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脚步声渐渐远去,沉稳,规律,不疾不徐,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许沅知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望着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鼻尖还萦绕着空气里残余的松木味。

      那味道冷冽而干燥,如同雪后松林里吹来的风,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苦涩与清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裸露在浴衣外的小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傅旌峥目光的重量。然后他抬起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领口。

      他看不见,可如果此刻有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的领口处粉红得不像话。那是omega情动时腺体附近泛起的潮红,皮肤透出的媚色,娇艳欲滴。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许沅知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退回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水汽早已散尽,瓷砖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浴衣渗进皮肤,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松木味,那是傅旌峥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残酷的馈赠。

      许沅知闭上眼睛,在心里做了一个卑微的、不敢对人言的祈祷。

      如果傅旌峥能送给自己一件他的衣服该多好啊。

      一件就好。一件他穿过的、带着他信息素味道的衬衫,或者外套。他可以藏在枕头底下,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拿出来,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布料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冷冽的松木味,然后做一个短暂而虚妄的梦。

      他可以闻着那味道入睡,仿佛那个人就陪在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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