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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军部太太 王嘉澄 ...


  •   王嘉澄是去年开春时跟着黄阳搬进这栋军官宿舍楼的。

      军部基地坐落在城市最北端的丘陵地带,四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岗哨二十四小时轮换,连进出车辆的底盘都要接受扫描。

      成婚的alpha军官居住区被单独划在东侧,一栋精致的白色的小楼,外表冷硬得像块水泥疙瘩,与西侧alpha的训练场之间隔着一道足有三米高的隔音墙。王嘉澄刚住进来那会儿,还觉得新鲜,每日把房间擦得一尘不染,在窗台摆上几盆从封城带来的多肉,又学着烤些小饼干,盼着黄阳能带给他那些同僚尝尝。

      可新鲜劲儿撑不过三个月。

      军部里的日子像是一潭被圈起来的死水,规律得令人窒息。alpha们天不亮就出操,深夜才归营,留给omega的时间大片大片地空着。隔音墙那边传来的口号声、机甲引擎声、格斗场上的呐喊声,日复一日地敲打着耳膜,反而衬得这栋小楼愈发寂静。王嘉澄渐渐学会了在漫长的午后对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发呆,学会了数窗外那棵梧桐树从绿到黄一共需要多少天,也学会了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每一丝动静。

      任何新搬来的邻居,任何打破沉闷的变数,都能让他寂寞的眼睛亮上几分。

      所以当隔壁那间空置已久的公寓终于响起搬家的声响时,王嘉澄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他早就听说了。黄阳同级的军官傅旌峥娶了亲,他的omega不日便要入驻军部家属区。关于那位傅少的传闻,王嘉澄在黄阳嘴里听过不少。二十八岁的上校,傅氏集团的长房独子,联盟最年轻的实战派alpha,冷硬得像块淬过火的钢。王嘉澄当时还撇撇嘴,心想这样的人物娶的omega,想必也是某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端着架子,眼高于顶,不好相与。

      当他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许沅知时,所有的预设都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那是个寻常的周三上午,电梯门在四楼打开,王嘉澄抱着一筐刚洗好的草莓往里走,一抬头,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电梯里站着一个少年。

      那张脸实在生得太显小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薄胎瓷,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润的釉光。

      眉眼生得极秀气,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却因为抱着纸箱而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黑,亮,润,像是山涧里刚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近乎稚气的纯净,却又在抬眼看人的瞬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omega特有的、楚楚可怜的柔顺。

      王嘉澄抱着草莓筐,忘了迈步。

      他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位在军部以冷硬著称、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alpha,会那么急着结婚。若是他有这样一位omega,他也恨不得立刻锁进家里,日日夜夜地看着,半步都不许离开。

      “您好,”许沅知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请问……您也是住这层的吗?"

      王嘉澄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踏进电梯,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对对,我就住401,你隔壁!我叫王嘉澄,你……你是傅上校家的那位吧?”

      许沅知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低下头,“嗯”了一声,抱着纸箱的手指紧了紧。

      “我叫许沅知。”

      那声音软得像一片羽毛,挠得王嘉澄心尖发痒。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电梯已经到了四楼。许沅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抱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可惜,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omega,心思全在丈夫身上,半点也不爱出门。

      王嘉澄在军部宿舍住了一年多,太清楚这里omega们的生存状态。白天凑在一起打牌、做烘焙、聊八卦,晚上盼着自家alpha回来,日子久了,总难免生出些无聊与枯味。他原想着许沅知年轻,又刚嫁过来,定是需要人带着熟悉环境的,便兴冲冲地烤了一盘蔓越莓饼干,又泡了一壶花茶,端着托盘去敲隔壁的门。

      他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心情颇好地哼着歌,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沉硬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不是许沅知。

      傅旌峥站在门内,一身深黑色的睡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可真正让王嘉澄僵在原地的,不是这位alpha过于英俊而压迫感十足的容貌,而是他的状态。

      傅旌峥的脖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

      那些痕迹或深或浅,像是被牙齿细细研磨过,又像是被指尖反复揉搓,从颈侧一路蔓延进衣领深处,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眼底泛着一层未褪尽的暗红,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为危险的、属于alpha欲望被撩拨到极致的色泽。那双眼在看见王嘉澄的瞬间微微眯起,像是一头正在进食却被打扰的野兽,流露出极度不悦的寒光。

      更可怕的是信息素。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松木气息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将王嘉澄整个人吞没。那不是平日里alpha们刻意收敛后的清淡余韵,而是毫无遮掩的、带着强烈占有欲与侵略性的原始释放,里面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omega的甜腻。

      王嘉澄太熟悉那味道意味着什么了。

      他的膝盖一软,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饼干滚落在地,发出几声闷响。

      “请问您有事?”傅旌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王嘉澄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被那股强大的信息素压迫得发不出声音。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说出“我想找许沅知聊聊天”这种话,这位alpha会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没、没事!”王嘉澄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打、打扰了!”

      他几乎是逃回了自己家,后背抵上门板,眼皮还在狂跳。

      从那以后,他学乖了。绝对不在傅旌峥在家的时候去敲那扇门。那位alpha对omega的独占欲,已经浓烈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像是一头守着宝藏的龙,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他喷出的火焰烧成灰烬。

      于是,王嘉澄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接近许沅知。

      他常带一些半成品的针织毛衣到隔壁去。挑傅旌峥出操或执行任务的时间,确认那扇门关着,才敢轻轻叩门。许沅知来开门时,总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见是他,眼睛便会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嘉澄哥。”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王嘉澄发现,许沅知对这些针织的手法特别好奇。他坐在沙发上,捧着王嘉澄带来的半成品,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交错的针脚,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这里……是怎么绕过来的?”许沅知歪着头,指尖勾着一根毛线,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点困惑的茫然。

      王嘉澄便坐到他身边,手把手地教。许沅知学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他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可因为太过瘦弱,捏着棒针时指节会微微泛白。王嘉澄教他起针,教他如何织出平整的罗纹,又教他怎么在领口处收针。

      “这是给黄阳织的,”王嘉澄晃了晃手里那件织了一半的灰色毛衣,“你们家傅上校冬天出操冷,你也可以学着给他织一件。alpha啊,表面上不说,其实可喜欢自家omega亲手做的东西了。”

      许沅知的脸微微红了,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团柔软的毛线,小声说:“我……我可以试试织毛衣吗?"

      “当然可以!”

      王嘉澄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看着看着,又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许沅知实在太年轻了,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身量也单薄,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王嘉澄自己比许沅知大上五六岁,被黄阳标记了两年多,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孩子。而许沅知,看着就像个刚长大的孩子,难道这么年轻,就准备生小孩了吗?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关切:“沅知,你们两个……小心一些哦。”

      许沅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就是……”王嘉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保护措施要做好。alpha年轻气盛,又是新婚,容易把持不住。可你现在年纪还小,腺体也刚分化不久,要是有了孩子,以后就没有二人世界咯。军部这边虽然医疗条件好,但omega怀孕辛苦,你可得想清楚了。”

      许沅知愣了几秒,随即整张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

      他当然听懂了王嘉澄在说什么。那些夜晚,傅旌峥……一幕幕眼前闪过。

      他羞愧得几乎要把头埋进那团毛线里,手指紧紧绞着棒针,声音细若蚊呐:“嗯嗯……啊……我、我知道了……”

      那副模样,像是只被煮熟的虾子,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王嘉澄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也不知道这孩子听没听进去。就傅旌峥看那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怕是早就把“措施”抛到九霄云外了。

      眼看着黄阳下班的时间快到了,王嘉澄收拾起针织包,起身告别。

      许沅知送他到门口,脚步轻轻的,像只温顺的小猫。王嘉澄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倚在门框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许沅知:“沅知,昨天我老公到家,中午和你家那位一起吃饭,你猜,傅上校说了你什么?”

      果然,许沅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睁大了那双圆亮亮的眼睛,黑润润的瞳仁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门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紧张:“他说……什么?”

      王嘉澄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够了许沅知那副急切又羞怯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开口,模仿着黄阳那副大大咧咧的语气:

      “他说——‘以前自己很蠢,不知道人为什么结婚,现在知道了。’”

      许沅知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然后,一抹绯红从颈侧迅速爬上了脸颊,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他害羞得半转过身去,背脊抵着门框,肩膀微微缩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是被蒸熟的糯米团子,软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王嘉澄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你老公真是好福气,怎么得了你这么个宝贝。行了,我回去给黄阳做饭了,改天再来教你织袖子。”

      他挥挥手,哼着歌转身走了,留下许沅知一个人靠在门框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傅旌峥回来时,暮色正顺着落地窗的缝隙往房间里爬。

      军部宿舍的公寓不大,但格局通透,开放式厨房里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许沅知系着围裙,正站在岛台前,低头专注地制作今晚的蛋饼。面糊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轻响,金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葱花,被他灵巧地手腕一翻,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回锅中。

      他手艺很好,且极其喜欢在家钻研这些。军部食堂的饭菜虽然营养均衡,却总归粗糙,许沅知便托人从封城带来了各式各样的食材与食谱,变着花样地给傅旌峥做。此刻灶台上还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傅旌峥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双结实的手臂从许沅知的腰侧环过来,牢牢地将他圈进怀里。alpha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头归巢的野兽在确认自己领地里的气息。

      “好香。”傅旌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

      许沅知的耳尖红了,他一边用铲子翻着蛋饼,一边小声说:“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手……”

      话音未落,傅旌峥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他想起昨日在楼梯间里遇到的那几个军官太太。她们是军官的omega,平日里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消息灵通得很。看见傅旌峥,便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他。

      “傅上校,您家那位怎么总不出来玩呀?”

      “是啊,年轻人总窝在家里多闷得慌,让他出来跟我们说说话嘛。”

      “您可别总把老婆锁在家里,omega也需要社交的呀。”

      傅旌峥当时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嘴上答应得很好:“是我疏忽了,我会教他多出来和大家聚聚。”

      可心里呢?

      谁不想自己的omega眼里只有自己,乖乖待在家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回来?谁不想推开门就能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就能闻到属于他的信息素的味道?谁不想独占那份柔软,那份温顺,那份只属于自己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他才不会把许沅知分给任何人。

      那些omega太太们看他的眼神,傅旌峥不是没察觉。许沅知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是易碎的琉璃,放在哪里都会招来觊觎的目光。他的沅知最好全身心、全时间都是自己的,最好连门都不要出,最好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缠绕着傅旌峥的心脏,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忽然将许沅知掰了过来。

      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许沅知惊得落下手里的锅铲,被他转了个身,面朝自己,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岛台边缘。他茫然地仰起脸,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傅旌峥便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重的吻。

      傅旌峥的舌头不由分说地探入许沅知的口中,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重重地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许沅知的背脊被迫抵在岛台边缘,身前是傅旌峥滚烫的胸膛,他被牢牢地嵌在这方寸之间,进退维谷。

      许沅知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无助地攥紧了傅旌峥胸前的衣料,发出细碎的、带着鼻音的呜咽。傅旌峥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将下午那些omega太太们的话全部堵回去,像是要在这方寸之地重新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岛台上的蛋饼开始散发出焦糊的味道,可谁在乎呢。

      在这个被暮色与信息素填满的厨房里,傅旌峥吻着他的omega,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我的。谁也别想多看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军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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