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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七岁的尾巴 周六下午, ...

  •   周六下午,哈利和布莱尔到卢平家时,后院已经乱得很有生日宴应有的样子。几张长桌拼在草坪边缘,桌布被风吹得不断翘起来,彩带从苹果树一路缠到篱笆,孩子们骑着儿童扫帚在离地不到三英尺的高度横冲直撞,偶尔有人撞进防护咒里,又被柔软地弹回来。泰迪今天的头发是极其醒目的湖蓝色,大概因为兴奋,发梢还会时不时变成绿色。他已经七岁多,离八岁还差一段,却正处在那个强烈认为自己“马上就是大孩子”、因此极度反感别人提醒年龄的阶段。哈利刚跨进院门,他便从一群孩子中冲出来,扫帚随手一扔,整个人直接扑到哈利腰上。
      “你迟到了十二分钟。”
      哈利低头看了眼手表。“邀请函写的是两点半,现在两点二十九。”
      泰迪抱着他不放,理直气壮地解释:“大脚板两点十七就到了,所以他说在他以后来的都算迟到。”
      哈利抬起头,视线越过男孩肩膀。西里斯正坐在院子另一头,长腿随意伸着,手里拿着一杯酒,察觉到他的目光以后非常自然地举杯示意,脸上完全没有教坏小孩以后应有的愧疚。
      “以后有人给你提供时间信息,先检查消息源。”哈利说。
      泰迪认真想了一下。“妈妈也这么说。”
      “你妈妈是对的。”
      “但大脚板说她在工作上太多疑。”
      “这句话本身就是你更应该怀疑他的原因。”
      布莱尔站在一旁听完整段,已经笑起来。泰迪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她。他显然知道布莱尔会来,也明显提前问过很多,只是很努力地装出一种第一次见到普通客人的镇定。那双眼睛先看她,再看哈利,头发里迅速冒出几缕金色,最后终于没忍住:“你真的是伊法魔尼的找球手吗?”
      “以前是。”
      “比哈利厉害吗?”
      哈利缓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教子。
      布莱尔连犹豫都没有。“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谁比较厉害。”
      泰迪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你们今天可以比。”
      “不可以。”唐克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今天这里有九个孩子、三只儿童扫帚、一张蛋糕桌和乔治,我已经承担了足够多的风险。”
      “为什么单独算我?”乔治从桌边抗议。
      弗雷德正在给几个孩子展示一种会根据说话语气改变颜色的糖果,闻言头都没抬:“因为统计学。”
      唐克斯走过来时身上还系着一条明显不属于她审美的黄色围裙,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龙,显然是泰迪挑的。她今天的头发是紫色的,长度比工作时稍长一些,右手腕还戴着傲罗办公室的通讯环,却已经切成静默状态。她低头检查了一眼泰迪衬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巧克力,没有替他擦,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泰迪熟练地用袖口蹭了一下,唐克斯立刻皱眉:“我给你手帕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泰迪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把手帕塞进他手里,又顺手接过哈利带来的礼物,“行了,继续玩,四点吹蜡烛。今天如果谁飞出后院的防护线,明年生日扫帚项目直接取消。”
      泰迪跑开以后,布莱尔看着唐克斯。“威胁很有效。”
      “因为我真的会执行。”唐克斯把礼物放到桌边,“做母亲以后最大的进步之一,就是我已经不再说自己不会落实的威胁。”
      “你以前会?”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经常先说了再想。”
      旁边刚端着一大盘烤蔬菜出来的卢平听见这句,温和地补充道:“她现在通常会先想三秒。”
      唐克斯转头看他。“你年轻时和詹姆、西里斯一起的记录没有资格参与这项评价。”
      卢平没有争辩,只把盘子放好,顺手替她解开已经缠到手腕上的围裙带。“我并没有说三秒不好。”
      布莱尔以前更多是在案发现场见到唐克斯。工作里的她动作快,观察力极强,尤其擅长追踪和身份识别,真正危险的时候很少浪费一句话。今天却完全是另一张画面:她会一边和布莱尔说话一边准确听出后院某个孩子哭声里到底是真摔疼了还是抢玩具没抢赢,会记得泰迪今天已经喝了两杯南瓜汁,因此第三杯只能兑水,也会在卢平提醒她自己还没吃午饭以后毫无异议地接过他递来的三明治。她没有因为成为母亲突然变成某种温柔安静的家庭女性,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有时候甚至有点冒失的傲罗,甚至前一天还参与了高风险追捕;家庭也并没有围着她一个人运转。卢平负责了今天大部分食物,西里斯早上来挂装饰,哈利昨天就收到泰迪指定的礼物清单,唐克斯则负责蛋糕和把双胞胎可能造成永久性损坏的产品提前扣掉。
      “她没收了我们三个礼物。”弗雷德经过时告诉布莱尔。
      唐克斯立刻纠正:“两个。第三个是卢平没收的。”
      “这更严重,说明婚姻已经形成联合执法。”
      卢平从另一边平静地说道:“第三个礼物会把七岁儿童随机变成不同颜色的鼬鼠。”
      “五分钟以后自动变回来。”
      “你可以等他十八岁再送。”
      弗雷德显然认为这个家庭缺乏产品创新精神,摇着头走了。
      布莱尔看着这一群人,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哈利口中的“家”是什么样子。它与血缘关系有一点联系,却远远不止于此。这里有哈利的教子、他父亲最好的朋友、曾经被他当作家人的西里斯、罗恩赫敏、金妮和双胞胎,所有人在战争之后一点点重新组成了如今这张网络。哈利走进这里的时候也和在任何别处不太一样。他不用承担一个房间的秩序,不需要先判断谁有危险,也不必因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动站到中心。他刚坐下没多久,泰迪就爬到他旁边逼他检查一架新玩具扫帚的尾翼,哈利真的低头研究了半天,最后告诉他乔治把左侧平衡咒调得太敏感,泰迪应该先降低一档再飞。
      “你居然看得出来?”布莱尔在旁边问。
      哈利抬眼。“以前教他骑。”
      “我知道你打过魁地奇。我没想到你会研究儿童扫帚。”
      “他三岁开始就会把坏掉的东西拿给我。”
      泰迪立刻纠正:“四岁。”
      哈利看向他。“你三岁把一把玩具扫帚撞进了西里斯家的花瓶。”
      泰迪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不算。”
      “为什么?”
      “因为花瓶本来就不好看。”
      西里斯隔着半个院子喊道:“这是我教子的教子最有判断力的一次。”
      卢平坐在他旁边,连头都没抬:“那是你母亲留下来的十七世纪花瓶,价值大概够泰迪买三十把扫帚。”
      西里斯停了两秒,然后绽放出更大的笑容。“那简直更美好了。”
      哈利没有任何意外,显然早已习惯。
      布莱尔低声问:“他一直这样?”
      “比以前收敛。”
      “这算收敛?”
      “非常明显。”

      午后的阳光很好,生日宴在最初那阵混乱以后逐渐散开。赫敏和金妮坐在树下聊职业联盟最近准备推出的运动员伤病保障政策,罗恩被双胞胎拖去处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自动追着人跑的纸质生日帽;孩子们集中在院子另一边玩,卢平终于获得一段可以坐下喝茶的时间。布莱尔和哈利也坐到了长桌尽头,西里斯恰好过来拿酒,最后干脆把椅子拖到他们对面。
      “我听说你们最近很忙。”西里斯说得很随意,没有追问案件,“莱姆斯说哈利已经连续两个星期取消周中晚饭,我觉得这属于非常严重的家庭纪律问题。”
      哈利一点歉意都没有。“你从来没有固定周中晚饭。”
      “现在可以建立。”
      “等我有空再建立。”
      “看到没有?”西里斯转向布莱尔,“这就是我辛苦养大的孩子。”
      哈利立刻说道:“你没有养大我,我甚至13岁才认识你。”
      “无情。”
      卢平正好端着茶坐下来,替哈利补上了更可靠的版本:“西里斯战后确实很努力想补上以前错过的部分,头两年努力得有些过头。”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布莱尔听出这里面有故事,便没有立刻开玩笑。
      卢平慢慢说起战争结束后的那几年。西里斯活下来以后并没有立刻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魔法部需要重新审理他的旧案,阿兹卡班十二年留下的东西也不会因为一纸无罪判决自动消失。他正式洗清罪名是在战后不到一年,程序已经是金斯莱能够推动的最快速度,可真正拿到清白以后,西里斯反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应该拿自由做什么。他在格里莫广场住得越来越烦,后来干脆搬出去;最开始几个月总习惯半夜醒来检查门锁,对封闭房间极度没有耐心,又因为突然能够自由出门而把自己安排得过满。
      “他当时觉得每天闲下来超过两个小时就是浪费生命。”卢平说。
      西里斯喝了口酒。“我刚从十二年阿兹卡班和两年半软禁里出来,你不能期待我立刻成为园艺爱好者。”
      “你是摩托车爱好者。”
      “那辆摩托车本来就是我的。”
      “你用三个月把它改了四次。”
      “因为前三次还能更快,还能飞呢。”
      哈利低头笑了一声。
      布莱尔看着西里斯,忽然想起哈利某些不愿意把空闲留给自己的习惯,亲缘之外,这些相似也很明显。西里斯后来没有接受魔法部正式职位。战后的前两年,他参与过追查失踪食死徒和营救战争失踪者,一部分因为他熟悉黑魔法家族和旧纯血网络,一部分大概只是因为他需要不断做事。等最混乱的阶段过去,他逐渐退下来,如今只在少数需要旧家族情报或者私人追踪的案件里协助,也把不少时间花在魔法摩托、旅行和泰迪身上。
      “他现在最大的正式职责是教泰迪所有不该学的东西。”卢平总结。
      “我教的是生存技能。”
      “上个月你教他怎么绕过儿童扫帚的高度限制。”
      “理论教学。”
      唐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后面,平静地说道:“所以他一个月没有单独带泰迪飞。”
      西里斯闭嘴了。
      布莱尔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迅速地接受行政处罚,笑得几乎靠到哈利肩上。
      卢平自己的战后则走了另一条路。战争结束时,他已经习惯了随时失去工作、住处和社会身份,伏地魔倒台也没能立刻改变巫师社会对狼人的态度。最开始那几年,他帮魔法部处理芬里尔·格雷伯克留下的狼人网络,也替很多拒绝和政府接触的狼人家庭做中间人;后来赫敏开始推动反歧视改革,卢平被拉进政策咨询,又逐渐参与学校教育和就业项目。如今他依旧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全职公务员,工作却稳定许多,也终于不再每隔几个月就准备好下一次被辞退。
      “赫敏在这件事上非常执着。”卢平说道,“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能拿着几十页统计资料堵住一个部门主管,解释为什么狼人失业率和所谓‘天生危险’没有任何因果证据。”
      哈利淡淡说道:“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差不多。”
      布莱尔看向正在树下和金妮说话的赫敏。“我相信。”
      卢平笑了笑。“她后来学会了在堵人之前先申请会议。”
      “进步很大。”哈利说。
      这句话成功让布莱尔笑出了声。
      她发现哈利在熟人面前的嘴确实比工作场合更坏。那种刻薄很少真正伤人,更像他只在确定关系足够牢固以后才会放出来的一面。布莱尔以前认识的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判断迅速、在战斗中几乎不后退、面对权威也不太给面子的哈利;现在越来越多属于私人的小部分开始冒出来,拼出一个更完整的人。
      她喜欢这些。

      四点,蛋糕终于被端出来。
      唐克斯亲自做的。至少她是这么宣布的。
      卢平站在旁边,非常谨慎地补充:“她负责了最后装饰。”
      “我也参与了搅拌。”
      “你搅拌了大约四十秒。”
      “关键步骤。”
      蛋糕整体确实很漂亮,深蓝色糖霜上画了一把扫帚和七颗金色星星,只在左边稍微有一点不对称。泰迪却显然非常满意,尤其在发现最上面的金色飞贼会自己绕着蜡烛飞以后,头发立刻从蓝色变成了亮金色。
      布莱尔站在人群外侧看着唐克斯替儿子点蜡烛。唐克斯一只手挡着风,另一只手搭在泰迪肩后,卢平站在另一边,西里斯坚持要求所有人唱歌时不要“像一群参加葬礼的成年人”。哈利则已经被泰迪拉到最靠近蛋糕的位置,因为教父有义务帮助确认愿望“是否符合魔法实现条件”。
      那一刻的唐克斯和行动现场里的唐克斯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她依旧敏锐、强悍、很难被真正吓退;家庭没有削掉那些东西,只给它们增加了新的方向。她可以第二天重新回到傲罗办公室追一个危险的黑巫师,今晚也会认真记得儿子要求蛋糕上的飞贼必须会飞。她爱卢平,却没有因此收缩自己;卢平也从来没有要求她为了家庭变得更加安全、更加传统。他们经历过战争,最后学会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活下来的意义从来不是把以后的人生继续献给战争。
      泰迪闭着眼吹灭蜡烛。
      所有孩子同时鼓掌。
      双胞胎不知道往空气里放了什么,几十颗金色星星突然从桌子下面喷出来,在半空组成一个巨大的“7”,然后因为魔法控制稍微失准,数字开始向□□斜。
      赫敏抬头。
      弗雷德立刻说道:“安全版本。”
      乔治补充:“经过测试。”
      罗恩在旁边很真诚地问:“测试对象是谁?”
      两个人一起指向西里斯。
      赫敏竟然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布莱尔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碰到哈利。哈利顺势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掌落在腰侧,没有马上离开。
      “你之前参加过这种生日吗?”布莱尔问。
      哈利看着泰迪拆礼物,停顿了一会儿。“霍格沃茨以后有。韦斯莱家会记得。”
      布莱尔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更早的部分,却没有继续往下问。她现在已经学会,理解哈利并不等于必须把每一处旧伤都翻出来确认。
      过了一会儿,哈利自己说道:“所以我挺在意他的生日。”
      布莱尔转头看他。
      哈利的目光还停在泰迪身上。“他应该记得小时候有很多人来。”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布莱尔却忽然明白了。
      哈利自己没有的东西,他不会因此认为别人也不需要。他甚至很少把童年的缺失说成某种应该塑造性格的苦难。他只是知道那种感觉不好,所以有机会的时候,会尽量让另一个孩子拥有不同的记忆。
      她伸手在桌子下面碰到他的手。
      哈利低头。
      布莱尔没有解释,只把手指伸进他掌心。
      哈利看了她两秒,握住了。
      没有人注意。
      西里斯正在和乔治争论儿童礼物究竟应该以多大概率引发轻微事故才算有趣,唐克斯忙着阻止泰迪连续吃第三块蛋糕,卢平已经把一杯水放到她手边,赫敏和金妮在研究那只会变颜色的糖果为什么把罗恩的舌头变成了亮紫色。
      布莱尔坐在这片吵闹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知道了哈利一点。
      他不太会主动谈“家庭”这种抽象词。
      可他会记得一个孩子的生日,会认真修儿童扫帚,会让泰迪知道自己每一年都会来。
      而哈利也在同一个下午第一次看见布莱尔在这种场合里的样子。她对孩子没有那种刻意放软的语气,泰迪问她魁地奇问题,她就真的按照对待一个小球员的方式解释;一个女孩问她为什么美国巫师说话听起来和英国不一样,她也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英国人才有口音。她不擅长假装自己特别喜欢儿童游戏,却在泰迪拿着新扫帚来问她尾翼怎么调的时候蹲下来研究了十分钟,最后比哈利提出的参数还激进一点,被唐克斯当场否决。
      “你们两个以后绝对不能一起给他买扫帚。”唐克斯说。
      哈利立刻指出:“刚才那个设置是布莱尔提的。”
      布莱尔转头看他。“你出卖我?”
      “事实陈述。”
      “你明明也觉得可行。”
      “可行和适合七岁儿童之间有差别。”
      唐克斯满意地点头。“哈利今天表现出了成长。”

      晚饭以后天色开始变暗,孩子们逐渐被家长接走。布莱尔和哈利离开前,泰迪跑过来抱了哈利,又非常郑重地问布莱尔:“等我九岁以后,你可以和哈利比赛吗?”
      布莱尔看了一眼哈利。“我没有意见。”
      哈利已经穿好外套,闻言神情很平静。“你下一次生日还有一年。”
      “我可以等。”
      “很好。”
      泰迪显然没听出危险。
      布莱尔倒是听出来了。
      走出院门以后,她才侧头问:“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认真想怎么赢我了?”
      哈利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我只是觉得比赛既然要进行,就应该认真。”
      “我们甚至还没定规则。”
      “找球手规则很简单。”
      布莱尔停下脚步,看着他。
      哈利也停下来。
      她忽然笑了。“你居然真的很有胜负欲。”
      “我从来没说没有。”
      “平时藏得挺好。”
      “因为平时没什么值得争。”
      布莱尔眉梢慢慢扬起来。“这句话我会记到比赛那天。”
      哈利走回来一点,低头看她。“你可以。”
      “如果你输了呢?”
      “等输了再讨论。”
      她忍不住笑。“非常自信。”
      “你也是。”
      “当然。”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一起笑出来。
      这大概也是他们越来越喜欢对方的原因之一。
      世界已经足够习惯要求人妥协、低头、收敛自己。他们却都喜欢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完全没有打算因此变小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七岁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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